臨時抽查……………
一般來說,爲了確保公平公正,司法局會時不時隨機抽查一些票,通過觀看票上的理由進行確認票來源的正當性。
但實際上不會臨時查。
除非………………
出現眼下這種狀況!
提高了...但未免也太高了!!!
會議室內。
不只是張建國,就連各區、各縣司法局局長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臉上露出遲疑,表情僵住,看着周圍眼神中滿是狐疑。
尤其是壯羅區和南山區。
這兩個地方的局長,今年看到滿意度提高如此之多,本想着能來過把癮,彰顯彰顯政績,對着以往的老同事顯擺顯擺。
但怎麼…………………
怎麼‘你'也提升了這麼多!?
一個人提升正常。
但所有人都如此...未免有些詭異了。
‘整體提高這麼多?所有地區滿意度均過了90%線!'
張建國內心肅然。
“臨時抽查!小李,抽壯羅區,南山區各16張票!”
他視線立馬挪向壯羅區南山區兩個局長,盯向對方面前的黃色的檔案袋。
兩個局長稍稍遲疑,卻還是點頭。
名爲小李的職員走去。
“味~!”
檔案袋被拆開,露出一沓文件,聽着這聲音,在場衆人內心一緊。
“味味味......”
小李開始查起票來。
見此。
張建國眉頭緊蹙,腦海中不斷思索。
司法局的重點政績考覈,看的便是滿意度,這不只針對下面,哪怕是他這個局長,考覈也看這東西!
但可惜,這方面司法局一直都是個減分項。
爲什麼?
只因,一個地區的司法局滿意度相比法院等地區,可謂極難提升。
法院那些地方打幾起案子就好。
司法局簡化來說,是管理地區司法環境,可以看成‘律師+普法’
但問題來了。
律師在法院裏的作用微乎其微,刑事案近乎成爲透明人!
普法呢?後世的反詐app有多難推廣就能看出來
在義務教育普及,所有人都有學歷的情況下,依舊有人上趕着被騙,被騙完後還得罵一句司法局不攔着,這司法局還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
每次市裏開展行《風評議總結大會》,張建國都很難支起腰來。
若是今年整個市的投票還摻假...………
那張建國百分百會喫個掛落!
只是………………
“局長,票沒問題。’
職員小李隨機查了近20張,看完後,狐疑的看向張建國。
三個字落下。
“沒問題!?”
張建國反倒是有些詫異了。
對方說查出問題票拿沒事,預料之內。
但沒問題反倒在意料之外了!
“煙筍縣、臨河縣也抽查一下。”張建國又道。
話落,小李再次過去臨時抽查。
可結果依舊是...………
“沒問題,都是正常票。”小李點頭道。
全都正常票?
這下。
反倒是讓張建國有些不知該如何做了,坐在原地,愣了又愣。
司法局...什麼時候在民衆的嘴裏評價這麼好了!?
良久………………
張建國道:“做一下各自的工作彙報。”
整體滿意度提高肯定不是莫名其妙,空穴來風,定然有跡可循!
工作彙報便能順藤摸瓜將原因揪出。
只是原因......
南山區區司法局局長欲言又止片刻,最終開口道:
“張局,南山區這邊居民滿意度調查時...我們職員聽到最多的理由是...因爲南山區有個律師。”
律師?
張建國聞言微微一頓,眉頭皺起。
不等他開口。
一側的壯羅區局長臉上也流露出驚訝。
“律師?你們也是因爲兩起案子!?"
此話落下。
就好似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緊張的會議室內,衆人瞬間鬆弛,旋即臉上流露出驚愕,彼此間對視着。
“你們也是!?"
“嗯?”
這下,反倒是張建國有點像是被矇在鼓裏了,他皺起眉。
“什麼律師?”
南山區區司法局局長道:
“我們職員在走訪調查,以及各街道辦收票時,聽到過最多的便是司法局給綠森市留下個律師,每次說起,都是那種極高的讚揚。”
“只要提到這個的,投的滿意票基本不是‘基本滿意”,而是十分滿意”的滿意票。’
滿意票也是分等級的。
雖然作用一樣,但能看出是敷衍還是真覺得滿意。
“這律師手裏過了兩起案子。”
“分別是‘李家村·案”和“十八中·案”,也就是因爲這兩起案子....所以導致投票熱情高漲。”
“18中·案過後,那律師被採訪時,說原本因爲‘金茂律師事務所,導致他想去燕京發展。”
南山區局長繼續道:
“不過後續楊局長聽說他後,便親自前去挽留。”
“給了部分政策扶持,這才讓他決心在南山區開設律所,留了下來!”
“所以,後續司法局去收票的時候,基本沒有不滿意的………………”
話落。
會議室周圍人也是開口附和,他們調查的結果也是如此。
之所以滿意度沒南山區高,原因在於徐德決定將律所設立在南山區,而不是他們自己的區域。
副局長楊國濤此時也是微微錯愕,眉頭一挑。
張建國驚訝。
他實在是沒想到,整體的司法環境滿意度,竟然能和一個律師扯上關係。
雖然自己也偶爾聽過對方,可雙方終究不是一個體系。
司法局管理的不只是律師,他一個局長自然不會理會這種小事。
可偏偏………………
就是這小事,導致滿意度整體上漲!
“你們確定!?"
楊國濤實在是沒忍住,開口再次詢問了一遍。
“真的。”
幾個下屬司法局局長點頭附和。
“票上寫的很清楚,街道辦那邊也說過。”
聞言。
楊國濤只覺一陣驚喜。
他確實是留過徐德。
當初是想着做一個長線投資,兩三年的時間,讓綠森市的司法局環境能好點。
但實在是沒想到…………
這才幾天?
兩個月?
兩個月的時間,綠森市整體居民對司法環境評價竟能如此高漲!
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基層民衆的感官很樸素,你做的好,那就該獎,你做的差,那就得挨批鬥。
徐德投桃報李,說是綠森市司法局楊國濤親自挽留才留下。
那居民自然會下意識想,如果楊國濤沒留會怎麼樣?
沒留,18中·案依舊會出。
試想一下。
假如,徐德去了外地,案子由其餘人承辦,結果會如何?
劉婧琪百分百會最多以15年的刑期宣判,死者不能瞑目,被害人家屬不安心,社會憤怒!
但。
經過司法局楊國濤的挽留,結果被改寫。
這就是司法局的作用啊!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基層居民,聽到這種消息,還有什麼理由給投訴?畢竟司法局是實打實的在幹活!
“張局,如果是因爲案子的話......”
“那這票應該都沒問題了!”
楊國濤想通後,內心激動不已,同時對徐德報以感激。
自己當初只是給他開了個綠色的快速通道。
沒想到......
徐德竟是投桃報李,聲稱當時自己想走,被自己費盡心思才留下來,隨後才承接了案子........
這叫什麼?
政績!
很硬的政績!!!
“票沒問題嗎......”
張建國內心也熱絡起來。
司法局的政績就是他的政績,市裏的評選大會就要開始了,那自己.......
“那個律師叫什麼?”
張建國忽的再次詢問。
“徐德。”
楊國濤開口道。
“不錯...不錯......楊局長工作做的也很不錯。”
張建國很滿意,他鮮少有這種直接誇讚的行爲。
整體滿意度提升,票有問題的話...那張建國很生氣。
可若是沒問題......
那他可就巴不得在大會上,有人質疑他了!!!
“散會!”
張建國也顧不得流程了,當即開口道:
“小李,把票都收起來,準備去市裏的評選大會。”
“好。”
小李連忙點頭收票。
會議室衆人放鬆下來,臉上紛紛流露出輕鬆的笑意。
往年來,司法局別說露面了,不捱罵都算好的,而今年...算是能狠狠出一把風頭了!
會議臨散前。
張建國挺胸直腰,正準備走呢,忽的想起來什麼,連忙回頭看,說道:
“楊局長,那個律師......”
“嗯,對待這種特殊人才,我們司法局向來是有優待的。”
“你那邊看着安排一下!”
話落。
張建國便龍行虎步的離開,明顯能看出心情很是不錯。
“好。”
楊國濤應下,整個人像是喫了蜜餞,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他雙手背起,整個人舒暢無比的向外走去。
什麼叫爽?
這就叫爽!
僅僅是放低姿態,主動招攬對方的投資,竟換來了這種“潑天政績’!
這麼說吧,就徐德這一波新聞給他帶來的社會正面評價,整個青梧省,今年也找不出幾個政績比他強的了!
更別提,司法局的整體滿意度提高也與這有關更是一筆極硬的政績。
果然…………
自己當初選擇招攬對方是個極對的選擇!
“哈哈,金茂律所的韓軍也是個人才。”
楊國濤嘴角都壓不下了,邊往辦公室走邊笑着。
“這種人都到手了還能給他趕走...硬生生送到我手裏,讓我給他走綠色通道...唉,某種意義上,我也是欠了韓軍的人情啊。”
韓主任‘徐德走’導致徐德建所一事,徐德建所,讓楊國濤給他走綠色通道。
而也正是因爲走了綠色通道,所以對方纔在短時間內,有資格承接18中·案。
這一切,都是韓主任的‘大公無私啊!
“味~”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楊國濤走到椅子上,愜意的躺下,只覺近幾年都沒這麼舒坦過了。
良久。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忽的被敲響。
楊國濤收斂表情,整理姿態,開口道:“進。”
“吱~”
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手持幾份文件檔案的職員走了進來,他站在辦公桌前,將資料遞到桌上,開口道:
“楊局,今年綠森市的律所考覈需要您簽字過目。”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考覈。
司法局要考覈,律所也要考覈!
沒錯。
律所,也要經受司法局的考覈!
律所要經受司法局進行:隊伍建設、業務開展、職業規範、內部管理、社會責任、獎懲自律,六大考覈內容!
如果考覈不通過.......
律所直接遭受半年的停業整頓都有可能!
當然,考覈通過也有一系列的好處。
“對了。”
職員想到什麼,忽的開口又道:
“楊局,虎泉律所那邊...今年想多爭取一些實習律師的名額。”
實習律師的名額?
楊國濤有些遲疑,皺起眉咋舌道:“名額啊,這可不好辦。”
律所的人員擴招是有限制的。
實習律師的名額需要司法局分配,一般來說,你有十個執業律師,司法局會給你分配10-20個名額。
“綠森市的名額緊張,律所那麼多,虎泉已經有15個名額了,局裏抽不出給他了。”
楊國濤開口道。
職員點頭,沒有反駁。
旋即,楊國濤正準備簽字。
恍惚間他又想起什麼,開口道:
“那個...厚德律師事務所的考覈怎麼樣?”
職員開口道:
“厚德律所...他們是11月開設的律所。”
“今年不計入年度考覈,不過...例行考覈不是很好看,如果按照這個進程下去的話。”
“明年考覈可能不會通過。”
明年考覈不通過!?
楊國濤神色嚴肅,“怎麼回事?”
職員開口道:“首先是法援案件,他們兩個月也未接一起,社會責任也承擔不夠。”
“人員和管理雖好,但數量實在是少,近乎不計入考覈………………”
他話沒說完。
楊國濤就很不滿地將其打斷。
“唉,咱們爲人民服務的,不能按條例死板做事!”
“厚德律所確實某種情況下不達標,但他們做的事質量高啊,社會責任...司法環境也因他們更好,社會責任不是承擔的很好嗎?”
“我覺得吧,這考覈是完成的很好的。’
職員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今年......”
“可以計入啊。”
楊國濤說道:“11、12月開設之所以不計入,是爲了照顧小律所。”
“但‘厚德律師事務所”明顯完成了考覈!”
“那自然可以計入。”
“如果考覈完成情況好的話,我看今年示範所肯定沒的跑。”
“你評所的時候,可以找張局簽字。”
職員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最終嘴角一抽。
“那我...那我拿回去改一下。”
對方說的沒錯,按照規矩來看,厚德確實可以納入考覈,改一下無妨。
“去吧。”
楊國濤滿意地點頭。
等對方離去後,他左思右想,最終,又掏出電話。
“嘟嘟嘟~”
撥號鈴聲響起。
不多時,手機便被撥通。
楊國濤哈哈笑道:“徐律師,是我,楊國濤啊。
“是這樣的,司法局這邊,有關實習律師的名額......”
“對對對,今年挺寬鬆的,都沒幾個律所願意要名額,剩了一大堆。”
“厚德律師事務所’想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