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錯愕住,臉上流露出震驚。
不是,評審大會還能這麼答辯的嗎!?
甚至你不是給普通人...而是面對陸國華啊,什麼時候這種人都能被這般搞了!?
想到這。
現場所有人沒忍住,齊齊扭頭,看向最前方的陸國華。
說實話,如果不是特別明顯,多數人其實是反應不過來的。
現在時間是2003年。
這裏也是省評選大會!
省評選大會,還是政法委牽頭組辦的綜合性評選大會,現場最差都是處級帶隊而來!
甚至九成都是正處像是張秉心和黃石這類副處,那都是次配。
你正科級帶隊,門口覈驗身份的都不會讓你進來!
這不是開玩笑,而是寫進規定的。
這就導致,會議室內全都是老資歷,幾十個正處,還有數名廳級,其履歷和資歷可謂是豐厚至極。
但話又說回來了。
資歷和履歷是要靠時間堆疊的!
現場就沒幾個年齡小於40的。
往前數20年,那可是司法最爲嚴格的時候。
像是陸國華這種六十歲的,你推個四十年,二十歲的時候,那可就是73年。
百餘人齊齊愣住,好似是沒聽清剛纔對方在說什麼。
會議室後排。
“童年的味道......”
林月開口呢喃了一句。
張秉心看着臺上的黃石,又看了看臺下正廳級的陸國華,滿臉的震撼,整個人只覺匪夷所思。
對方...一直這麼勇的嗎?
黃石不是一直靠儒將自稱!?
以前也沒見過的啊.......
剎那間。
會議室衆人,投向臺上的視線都變得有些不同了,有些...揶揄?
臺上。
“我方發言完畢,請領導指示。”
黃石抬頭,決心不再看稿子。
他內心也在罵娘,上面那些話可以說正面回答,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
但如果你帶有色眼鏡...完全可以說是扣帽子打法!
純看問問題的人怎麼看,如果恰好說到對方雷點...那可就要準備好倒黴了。
不過還好。
陸國華沒有刻意死捏着這件小事不放。
臺下第一排,身穿制服的陸國華,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黃石,旋即便點點頭,道:
“不錯。”
“法律的權利來源人民,罪惡的辨認是人民樸素的道德情感。”
“檢民一家親,在各自職責內互相發揮權利,合法合規取證調查...不錯。”
拋開掉扣帽子。
陸國華還是很滿意這個回答的。
對方的話,算是將羣衆”融入到權利之中,表明權力掌控者一心辦實事,並非武斷專權。
就好似主動讓自己被他人監督一樣。
這種精神如果能廣泛宣傳...那司法環境確實是會更好!
陸國華點點頭。
“我無異議。”
沒異議了………………
公檢法三方全沒異議了!
臺上。
黃石深深鬆了口氣,整個人感到如釋重負,渾身輕鬆。
剩下的公安警察系統,與案件核心並未有直接矛盾,基本不用擔憂。
最難過的公檢法已經全部過關!
果不其然。
公安廳那邊也只是詢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旋即便宣佈過關沒有問題要問。
答辯完畢。
主持人面帶笑容地登臺,手持麥克風道:
“可以看出,第2號評審案件,得到了現場一致好評。”
有個好的開頭,他人放鬆下去,那會議進行下去纔能有更好的發揮。
若是接連兩個被問住......
那後續其餘人....說不定緊張的結巴也不是沒可能!
“黨政司法層面提問結束。”
主持人開口,將流程推到下一個環節。
“接下來交由律協代表進行專業評議提問。”
律協代表!?
沒錯。
評選大會除了官方人員會親臨到場以外,律協等人也會來。
甚至說,除了幾個領導,官方人員在評選中的權利佔比...僅有六成。
一個官方組織的活動,評分佔比竟然才堪堪一半!
反倒是民間的律協、專家、教授、退休幹部,他們的權利組合在一起,足足有四成,若是能扭成一股繩,完全能撼動一起案件是否可以參與評選!
當然。
這類事情不會有人刻意利用。
一般都是看上頭的態度。
官方覺得不行,那就不行,官方覺得行,那就順水推舟。
黃石這次答辯很好,取得四方認同,理論上是不該有人反對的,只不過.......
臺下。
就在衆人準備評分之際,恍惚間,一隻手從前排伸了出來。
主持人頓了頓。
他看着舉手那人,開口道:
“請律協會長,馮驥馮律師表述自身看法。”
律協會長?
馮驥!?
剎那間,整個會議室好似卡殼,衆人眉頭微微蹙起。
“馮驥?馮驥這個節骨點開口做什麼?”
所有人狐疑,他們視線投向前面。
只見。
前排中,
藍花律師事務所,律所主任、一級律師、高校名譽教授、官方司法顧問......省律協會長馮驥此時緩緩站起身,他環視周圍一圈。
馮驥約莫五十歲,看起來正值壯年,長相普通,卻帶有一股書卷氣味。
他抬頭。
衝着臺上的黃石露出個笑容。
黃石卻內心發寒,這笑容令他感到極度的不適。
而下一刻,馮驥便忽的開口道:
“各位領導,諸位律師。”
“有關這起案件……………”
“我想發表一下我個人的看法。”
說着。
馮驥頓了頓,他語氣平緩,旋即又不緊不慢道:
“就本案而言。”
“律師這種投機取證,藏證突襲的辦案方式,是否違背了律師誠信訴訟的基本原則?算不算訴訟投機?”
“一味依靠庭審戰術取勝,輕視法例與合規流程,如何成爲行業學習的經典範本?”
話落。
會議室衆人譁然。
對方這意思......是對這案子有不滿!?
專家區。
受邀而來的各機構專家、學校教授,以及各律所職業資深律師。
此時聽到這話,停住原本要打分的手,眸光陰晴交錯,看不出念頭,旋即抬頭看向馮驥,等待對方的指示。
“什麼情況?你得罪他了?”
後排,張秉心眉頭緊蹙,側身對着徐德開口詢問。
徐德也是不知原因,他沉眉注視着他,良久才搖搖頭,“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對方?
那對方閒着沒事問什麼!?
臺上。
主持人頓了頓,他收斂情緒,開口問道:
“請問,承案律師是否要參與答辯?”
他的聲音響徹在會議室內,衆人安靜下去,不多時,後排傳來一道聲音。
“參與。”
後排。
徐德站起身,卻並未向前而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穿過幾十人,盯着前排站起身的馮驥。
評選大會律師可以不在,但如果不在...碰到這種情況,那隻能硬生生嚥下。
官方人員沒權利以律師身份自居辯解!
“我是綠森市厚德律師事務所律師:徐德。”
“有關18中·案,承辦律師是我,馮會長有什麼問題,可直接向我進行詢問與溝通。”
徐德緩緩道,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話落。
前排的馮驥轉過身來,下意識掃了眼徐德。
接着他溫和的開口道:
“徐律師。”
“我僅是想問,有關案件上述,你所承擔的角色是否存在...引導偏頗?”
說着。
他聲音高了幾個度。
“經典案例,並非僅提供給公職人員進行觀看,而是涉及整個司法行業。”
“而18中·案,這種藏證突襲、違規取證的行爲......”
“一旦被選爲經典案例,是否會遭受到其餘律師學習?”
引導偏頗?
說的跟現在沒有庭審突襲的案子一樣!
庭審突襲不是你想突就能突的,這玩意掏出來的基本就是證據,只不過分輕證和鐵證而已。
你閒着沒事突襲,法官不給你罰下去都算好的!
所謂引導偏頗,完全不會導致出問題,可若是拿出來說的話………………
那可就難以說清了。
“首先。”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馮會長,案件並非可以違反程序,而是如檢察官所言,而是暫緩提交。
“只因本案確實存在明確的串供,毀滅證據等。”
“其次......”
說着,徐德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口道:
“並且”
“所有私下錄音,錄像畫面,證人陳述均爲客觀事實留存,無誘導、無脅迫,無剪輯篡改,未侵權他人合法權益。”
“同時。”
“誠信訴訟不等於放任黑惡串供掩蓋罪行。”
“律師首要職責是維護弱勢羣體合法權益,面對冤案堵路,維權無門的情況下,合理運用訴訟策略,不違反法律底線的情況下守住正義。”
“我認爲,這具備極強的正面示範作用。”
有時候。
當案子明面上沒有任何可能性的時候,你就要思考法律的邊緣在哪,是否可以在不完全違法的情況下完成案件!
就18中·案。
若是其餘律師承案,被告人劉婧琪百分百不會死刑!
十五年?
能十二年就不錯了!
減刑後,現在的法例,可能連六年的時間都蹲不夠!
守規矩就是這種情況,而徐德選擇擦邊,在合法的效力內,將真相揭穿.......
難道這宣傳出去,是一種極其惡劣的行爲!?
“我不認同。”
前排。
馮驥微微搖頭,臉上露出溫和帶有禮貌的笑意。
“若將此做法樹立標杆,極易引發行業跟風效仿,滋生違規取證,玩弄程序的歪風邪氣!”
“與經典案例本意不同,宣傳導向明顯失衡!”
“諸位,還請謹慎考究案件。”
話落。
他竟不給徐德答辯的機會,直接坐下,明顯是不準備再聽。
現場各專家,以及其餘教授和律師,眸光閃爍。
就連一些一開始被說服的公職人員,此時也是蹙起眉頭,明顯是陷入思考之中。
這案子。
從官方的角度來講,宣傳出去,對公職人員是不錯的。
可若是脫離公職人員,看向律界.......
律師看到案子,難免不會學習徐德。
可這種不可複製的情況,又不可能有人學的明白,壓根就是無從下手,但馮驥所說又不完全沒道理。
所以………………
“請各位在自己的紙質打分表上給第2號案打分。
主持人開口道。
會議室衆人沉默片刻,最終開始齊齊打分。
見此。
臺上的黃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接下來,有請第3號案登臺......”
下午五點。
1月20日的評選大會結束,
藍花律師事務所內。
當馮驥驅車,重新回到那棟宏偉的寫字樓,踩踏在乾淨整潔的地板上向辦公室走去時。
大廳中的孫喬見到來人,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等到對方進入辦公室,他也貼身跟了進去,旋即將門關上,接着又看向馮驥,面不動色的開口道:
“主任,剛得到的內幕消息。”
“綠森市18中·案,比以往幾年的平均分低許多,不出意外,應當是沒機會了。”
律師等人掌握着四成的分數佔比權重。
會長一呼百應下。
說實話沒有任何案件能擋得住。
除非是官方點名評選的!
比如掃黑一類的案件,需要給全省做個榜樣,六成的公職人員擰成一根繩,直接壓過他們。
當然,這類案子他們也不會反駁便是。
而18中...自然可以隨意反駁!
“呵呵,聯繫一下那個律師吧。”
聽聞收穫。
馮驥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絲的陰翳。
斬首效應已經達成。
講道理,換成任何一個人,在這種費勁努力,卻依舊無能爲力的情況下......絕大多數心裏那一絲心氣神會消散。
“他應當知道,律協的力量不是個人或單個律所能抗衡的。”
“去吧,把他最後一絲心氣抽掉,然後談判!”
馮驥不假思索開口。
沒有律師不想獲得經典評選案例。
徐德既然來了,就代表他也想。
兩起案子,一起原本過關的已經被律協打掉,那麼就只剩唯一一個獨苗。
這時候稍微施加點壓力......對方妥協的概率很大。
只是..……………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孫喬忽的遲疑起來。
“會不會太敏感了?”
打一棍子給個甜棗,你得確保不會被咬纔行。
現在可還是評審期間,萬一被查出來了.......
“現在不去,難道等15號,李家村·案評選完再去?”馮驥反問。
孫喬頓住。
他看出對方的意思了。
貪。
貪婪!
十分的貪婪!
對方並非是想打壓對方,而是收找對方的同時,再給自己摘取一個經典案例果實!
哪怕爲此會冒風險...當然,風險不大。
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律師,翻不起什麼水花,這種事....藍花律所並非第一次做。
“找誰去?”孫喬詢問。
“孫律師有空嗎?”馮驥詢問。
孫喬內心唾罵,對方明擺着是要讓自己冒風險,他纔不上當。
“我去安排一下。”
孫喬不動聲色地離開辦公室,他思來想去,找來個高管,對對方進行囑咐。
高管聞言,內心也是破口大罵。
好事沒他,背鍋的冒險事情倒是離不開他!
高管表面應下,隨後又去找了其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