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踏進舊廠房的大門。
就已經有個穿着黑色馬褂的中年管家,帶着兩個魁梧的西裝護院迎了過來,“錢家小姐吧?還有這位......是姜先生,兩位貴客,請入內,我家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舊廠房裏的空地上,又臨時搭了一個茶棚。
一個大約三十多歲,身形壯碩的長鬚男子,正藉着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坐在躺椅上喝茶看報,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的丫鬟,拿着扇子站在兩側輕輕地扇風。
這長鬚男子名爲柏志勇,出身於西沙區的大戶人家,不過年輕時期和兄長分家,就去了松扇區那邊,開了家不大不小的百貨公司。
要不是年初兄長夫妻出了這檔子事,他也不想接手這個爛攤子。
這小半年的時間裏,舊廠房就一直在手裏,好不容易來了幾個買家,人家又在外邊出了意外。
雖說買家根本不是死在這舊廠房裏的。
死法也不是被吸了精血,變成人皮。
但架不住三人成虎,衆口鑠金,這事情登報澄清都沒人信,反而各種傳聞愈演愈烈。
導致事情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玄乎,如今幾乎連來看的人都沒有了。
如今過了一兩個月,總算又有新的買家聯繫他。
“錢小姐,姜少爺!”
這柏志勇看到管家帶人進來,也是連忙從躺椅上起身,然後小跑着迎了過來,“兩位都是山雲流派的俊傑,久仰久仰!”
這位錢家小姐不用多說,哪怕是世家的庶出子女,也不是他這種大戶人家能比的。
作爲寧城裏的大世家,錢家就恰如其名,錢多,有實力。
即使看上去年紀不大,而且相貌普通,但是柏志勇絲毫不敢看輕,行爲舉止都帶着說不出來的恭敬之色。
至於山雲流派。
那更是人的名,樹的影。
反正只要在寧城以及周邊的人,哪個沒聽過山雲流派?
就連柏志勇十幾歲時,家中長輩到處託關係,都沒能拜入山雲流派之中。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松扇區的一家二流武館裏拜師學藝。
如今三十來歲,也是一位煉骨階的武師,就是近年來忙着經營生意,武學荒廢了一些。
算是半個江湖人。
所以對於姜景年和錢寧寧的到來,他十分重視。
準備帶兩人蔘觀完這裏的舊廠房後,就邀請去松扇區的大飯店喫飯。
哪怕買賣不成,也是仁義在。
對於商人而言,這種人脈可是不可多得的。
“你好,柏老闆。”
“好好,兩位貴客都別站着了,請上座。”
錢寧寧和姜景年都是按江湖規矩,抱拳作揖,隨後幾人先後入座。
旁邊的丫鬟提着水壺,放旁邊的火爐上燒水,給三人重新沏一壺茶水。
錢寧寧坐下之後,看了一眼旁邊的美景年,然後開門見山說着,“柏老闆,我也不和你彎彎繞繞了,就是對這個舊廠房有兩個問題,想要請問你。”
“錢小姐但說無妨,只要我知曉的,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到這話,柏志勇連忙拱手,在躺椅上坐得筆直。
從這些肢體語言看得出來,大戶人家面對世家小姐,還是十分拘謹的。
畢竟,誰也摸不清表面溫和的世家年輕人,暗地裏是不是個喜怒無常的傢伙。
萬一是,那基本就代表着完蛋了。
那些圈地殺人的惡劣事情,一經新聞報道,那全都是世家的年輕人做的。
“就是這舊廠房的一些案件,真的是如傳聞之中說的那般,是工人夜間遇到紅紗女子,然後次日暴斃而亡嗎?以及你的兄長和嫂嫂,是因爲疾病身故,還是被人殺害的?”
錢寧寧一開口,就問了關於這舊工廠的核心內容。
畢竟不論報紙上如何報道。
都會有些失真或者爲了噱頭誇大其詞。
具體如何,還是得找當事人問清楚。
柏家夫婦的具體遭遇。
想必也就柏志勇最瞭解其中的起因經過了。
柏志勇先是一愣,隨後又嘆了口氣,“工廠裏的傳聞,的確是真的,然而我的兄長和嫂嫂,那是本身就有好些年的肺癆病,加上長期勞累,以及被那段時間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
“他們心神俱疲之下,誘發重病,然後進了醫院治療,奈何病情還是沒有好轉,最終就無可奈何了。”
“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存在間接關係的,沒有這工廠裏發生的那些事,我的兄嫂或許還能再活得更久一些。”
“至於那些小報上傳的買家新聞,裏邊大多都是些不實消息的。”
“特別是那個煉髓階的武館老師傅,是在另一邊區域和幫派高手打擂受了傷,本就年老體衰了,又有多年來的暗傷,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兩位都是江湖人士,應該也清楚上打拳,死傷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他在這方面基本沒有任何隱瞞,包括煉階老師傅的身故原因,能知道的基本都跟兩人說了,算是鉅細無遺。
錢寧寧先是看了一眼柏志勇臉上的細微表情,然後又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姜景年,看到師兄沒提出異議後,這才點了點頭。
她繼續問道:“好,還有第二個問題,這廠房能不能再便宜點?或者說,能不能分期購買?我的師兄在爲晉升道脈真傳做準備,最近花錢的地方太多了,這筆大洋不是拿不出來。”
“但是要緩拿,先付一筆首款給你。至於其餘的,也就是在半年內分次給,你看如何?”
分期購買。
也是姜師兄想出來的一個小妙招,就連錢寧寧一開始都沒想到。
因爲一般而言,寧城本地的確是有按揭買房的,但是也要找銀行或者錢莊借貸,還要抵押房契纔行。
然而姜師兄已經是借過好幾家銀行才湊的錢,沒辦法在短期內進行按揭借貸了。
也就是說,姜師兄想完全靠自身的信譽,進行分期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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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就連柏志勇都是一愣又一愣。
這話怎麼聽上去。
有點像是要空手套白狼呢?
不過,錢家小姐早在聯繫他的時候,就已經出示過身份證明了,這中間的介紹人裏,還有一位頗有名氣的商會副會長。
身份做不得假。
山雲流派的令牌,也做不了假。
而且工廠是無法搬走的資產,若是存在什麼欺詐糾紛,也不可能把這邊的磚頭都拆了拿去賣。
並且,這塊地纔是值錢的。
柏志勇猶豫了片刻,方纔問道:“那錢小姐和姜先生,準備付多少的首款呢?”
“三分之一。”
姜景年也不打算過於爲難這個老闆,只是給出了一個報價,“剩餘三分之二,我會在接下來的半年給你。”
“三分之一嗎?"
柏志勇思索許久,方纔點了點頭,“可以,那我先帶兩位參觀參觀?”
雖然看上去已有很大的購買意向。
但具體如何,還是得參觀完工廠後,進行價格上的討論。
“好。”
姜景年和錢寧寧點了點頭,然後跟着柏志勇在工廠之中來回參觀。
廠房佔地的確不小。
建箇中型規模的麪粉廠剛剛好,而且以後有錢了,還能再擴建。
更爲主要的。
是這裏還有幾臺未完全出售掉的麪粉製作機器,蒸汽機、鍋爐、磨粉機,雖然都有不輕的使用痕跡,但是都保留得十分完好。
若是買了這個舊工廠。
這幾臺機器相當於打包一起送了,這也算是省下一筆錢。
這裏省一點,那裏省一點。
姜景年的省錢版工廠,就能十分順利的開辦了。
反正他的目標是賺短期錢,通過各種營銷打出名聲,然後再用金融手段進行收割。
而不是老老實實的紮根麪粉廠了。
“都還不錯,再請個好點的師傅進行維護,這些機器應該都能用。”
“我們之後再購置一些,再僱傭當地的工人,這麪粉廠就能初步開起來。”
錢寧寧在旁邊掃視着機器,她對這一塊領域,還是有點了解。
雖說了解不多,但至少能看出機器的好壞。
“差不多如此。"
姜景年點了點頭,表情也很是滿意。
只是,在隨後跟隨柏志勇路過一處轉角的時候,目光卻是一凝。
因爲他在上方牆角的磚瓦之間,看到了一抹紅紗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