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下午三時。
是一天溫度最高的時間點。
雖說這空曠的廠房內部,並沒有屋外陽光直射的地方那麼熱,但也依然瀰漫着燥熱的氣息。
然而,到了此時此刻。
四周環境突兀變得潮溼陰冷起來,那就說明那幕後之人,又要作祟搞事情了。
自從發現那紅紗碎片之後,姜景年就對此有所準備。
“嗯?又有毒………………
‘這江湖武林,用毒之人真是不在少數啊!!
他環顧了一眼四周後,發現連廠房內部的光亮,都有些黯淡起來,彷彿有某種事物在折射着光源。
鼻尖輕動,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略帶土腥味的氣息,就像是那種淡水生魚散發的氣味。
而這氣味之中,又帶着某種毒素,好在玉心法一直在運轉,壓制着從四周瀰漫過來的毒煙。
‘人呢?沒有活人的氣息。’
‘不對…………………
‘這味道莫名有幾分熟悉,在哪裏聞過類似的呢?
雖說環境有所變化,但是美景年目光掃視着周圍,卻並未在廠房裏發現什麼東西。
‘是我的錯覺嗎?不,我想起來了..……………
姜景年緩緩地閉上雙眼,思緒猶如電轉,隨後突地咧嘴一笑,“我知道了,你這次怎麼不叫少俠救命了?陰魂不散的玩意。”
此時他的瞳孔深處,閃爍着點點青銅色的光澤,隨後猛地往角落裏的位置一撲。
這一撲猶如餓虎下山,擇人而噬。
雙手如爪,帶起陣陣腥風。
不阿·轉華極銅經這種橫練真功,本就是將武者本身練成一把兵器,不止是四肢身軀如利器,連頭顱都像是重錘。
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人和道兵玄刃的區別就不是很大了。
所以對於美景年而言,不論是拳法、腿法、掌法還是爪法,都是對於自身力量和潛力的挖掘。
拳腳功夫通則百通,爪法、掌法本質也並無區別,所以信手拈來。
姜景年看似撲向一無所有的角落,而當他的利爪’撕過去的時候,卻從虛無處撕扯出一縷縷的紅紗碎屑。
“終於……………”
“逮住你了!”
在姜景年的視角裏,面前依然是空無一物,手裏好似憑空多了幾條破碎的紅紗碎塊。
然而手上的觸感,卻在告訴他摸到了一塊略帶冰冷柔滑的事物。
是一顆被面紗包裹的姣好頭顱。
“裝神弄鬼的傢伙,總算是落在我的手裏了吧?”
“雖說不知道你用的什麼隱匿之法,然而你身上的毒煙,依然是出賣了你的位置。”
感受到自己的雙學牢牢的抓着此物,姜景年的目光裏沒有絲毫的驚詫之色,反而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略帶猙獰的笑容。
雖說他心中的確有疑惑。
爲何在洞滴湖流域附近的妖人。
會恰好出現在這裏,並且盯上柏家的工廠,還製造了一連串的離奇命案。
然而在此時此刻,那些疑惑都被姜景年拋之腦後。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將這個到處裝神弄鬼,還試圖斷自己財路的妖人給………………
撕成碎片!
姜景年上身的肌肉瞬間虯結在一起,手臂位置更是膨脹了一倍,然後抓住那顆頭顱的雙手,先是往內壓緊,然後猛地發力。
空氣之中,傳來猶如虎咆的沉悶重響。
隨後那看似一無所有的角落裏,萬千碎裂的紅紗在半空之中飄飛,一個被撕扯掉小半邊身子的紅紗女子,從紅紗碎屑裏跌落了出來。
毒煙對普通人,的確有迷惑之效。
然而在姜景年的感知裏邊,那就是最好不過的座標位置了。
一擊得手。
姜景年絲毫不停歇,一腳踹在紅紗女子的腹部之上,然後在半空之中飄落的間隙裏,他足足揮出了十二拳。
拳頭瞬間掄起了無數幻影。
猶如無數青銅色的流星飛墜一般,重重的砸落在了紅紗女子的身上,將其深深的砸在了廠房裏的地裏邊。
四周的地板龜裂,露出其中的坑洞。
姜景年看着自家廠房的情況,也露出幾分心疼之色。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他的眼裏只有敵人,沒有絲毫的喘息機會,又是跳進坑洞裏邊一陣猛錘。
嘭嘭嘭嘭――
這個時候的美景年,猶如一個砸年糕的老師傅,在那吭哧吭哧的猛砸,手腳並用,就是要將面前的妖人給砸成肉糜。
無數紅紗不停翻飛。
然而越往下錘。
姜景年手裏的感知物就越輕,這是一種沒有實體的感覺。
“......不對?”
他收回雙拳,看着逐漸纏繞上來的紅紗,此時的手臂和腿部位置,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被紅紗包裹進去。
姜景年雙手用力撕扯,發現這紅紗猶如流水一般,從指尖環繞而過,一點力道都不受。
不論如何加壓。
也不過是抽刀斷水水更流罷了。
“不是妖人,而是妖詭嗎?”
對於這種情況,姜景年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現在好歹是煉階武師了,僅僅只是這個情況,他就瞬間分辨出了自己正在面對着什麼。
不是人。
而是妖詭。
畢竟他現在玉心法高速運轉着,決計沒有中什麼致幻毒素。
既然能轉換實體。
那就是妖詭無誤了。
至於妖詭爲何有着自己的行動能力,姜景年已來不及深究了。
絕學招式。
不阿·轉華銅炎身!
眼看自己小半邊身子都被紅紗逐漸覆蓋纏繞,姜景年直接催動了丹田內的不阿銅炎精氣。
轟隆隆——
灼熱的熱浪席捲着狹窄的坑洞,連帶着已經變得潮溼陰冷的廠房,都瞬間提高了好幾度。
一圈又一圈的紅色熱浪,猶如波濤般吹拂着四周的紅紗碎片。
將那些碎片炙烤的蜷曲起來。
姜景年渾身恐怖龐大的肌肉不停的蠕動着,並在背後形成了一個青黑色的阿修羅忿怒相,隱隱間宛若惡鬼一般的咆哮,正從他的“鬼背”之中傳遞出來。
原本覆蓋纏繞身上的紅紗。
開始不停的凋零、枯萎。
畢竟美景年的絕學招式,也自帶灼熱腐蝕效果,堪比另一種熱毒了。
“死!”
兩米多高,宛若直立野獸一般的姜景年,揮舞着猶如蒲扇般的巨手,穿過了漫天紛飛的紅紗。
直取裏邊若隱若現的紅紗妖詭。
嘭——
看上去身姿曼妙的紅紗嫵詭,瞬間被這股巨掌打成兩截,然後卻依然沒有倒下,只是渾身的紅紗繼續散開碎裂,然後卻輕飄飄的往外飛去。
直到這個時候。
這紅紗妖詭的頭紗,才徹底碎裂開來。
姜景年也藉此機會,看到了這紅紗詭的具體容貌,那是一張病態到了蒼白,像是被水泡過三天三夜的驚悚膚色。
以及那張有些熟悉的容顏。
“蘇婉芝?”
在看清妖詭外表的瞬間,即使是姜景年渾身散發的殺意,也瞬間一滯。
不過情緒雖然有些停滯,然而手上的動作,卻依然沒有絲毫的停留。
又是幾記帶着灼熱氣息的重拳,將疑似‘蘇婉芝’的紅紗妖詭,給打成了碎片。並且用體表的腐蝕熱毒,炙烤着不停飄飛的紅紗碎屑。
這下子。
即使是在虛實之間轉換的紅紗妖詭,在這個時候,氣息也徹底消散了開去。
陰冷潮溼的氛圍在緩緩消褪。
那種燥熱的夏日氣息,又重新回到了廠房之中。
要不是姜景年站在密密麻麻的紅紗碎片之上,恐怕還以爲剛纔的交手僅僅只是幻覺。
他看了眼之前被紅紗覆蓋的部位,發現都變得有些青紫起來,似乎有着某種腐蝕的劇毒殘留其上。
好在有玉心法疊加不阿·轉華銅炎身的自愈能力,僅僅只是片刻時間,這種青紫的腐蝕位置,又緩緩地消褪了下去。
姜景年解除了絕學招式的狀態,重新恢復成了正常的體型。
‘怎麼妖詭會是蘇婉芝的模樣?不......現在仔細回想一遍,也不完全是,充其量只是有五分相似罷了。'
‘不過,這二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繫。’
姜景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一陣變化。
過了片刻時間,他才緩緩半蹲下身子,從被燒的蜷曲的紅紗碎屑之中,翻出了幾塊碎裂的塊狀物。
這些塊狀物都呈現不規則的弧形,紅白相間的色澤,還有一道道都清晰可見的螺旋紋路。
‘好像是螺殼的碎片,不過是那種放大版的?”
‘那個妖詭並沒有被我打死,而是用某種祕法逃脫了
姜景年細細摩挲着手裏的螺殼碎片,觸感冰涼潮溼,就和那個妖詭給人帶來的感覺一樣。
他的腦海裏再度過了一遍之前的交手。
想起那些新聞報道的內容,以及洞滴湖流域發生的事情。
又想起和蘇婉芝的一些來往。
蘇家商鋪的助拳業務。
通達鏢局和蘇家的關係。
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像是許許多多毫無關聯的珠子。
然而卻在此時此刻,因爲這個突兀的紅紗妖詭,而被某根無形的細線給串聯在了一起。
“原來當初我花十塊大洋買下的茶壺裏邊,還有如此重要的線索啊?”
姜景年腦海裏的畫面在不停的閃爍,最終停留在了給蘇家商鋪助拳的時候,從蘇婉芝那裏購買來的紫砂金線壺。
那是一個帶着一絲金形特質的特殊物品。
只是有着原本不被姜景年在乎的奇特來歷罷了。
紫砂金線壺一個普普通通的茶壺,之所以出現了特殊詞條。
那是因爲蘇家老爺子蘇澤,所養的妖詭紅紗螺女,在晉升儀式時發生了意外,導致螺女之血浸潤污染了茶壺。
“蓄養妖詭。”
“我以前剛當鏢師的時候,還不知道此事代表着什麼。”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才明白自己遺漏了很重要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蘇家老爺子,是魔門妖人啊!蓄養妖詭者,不論出於何種目的,都是殘害不少無辜生靈的妖人。”
姜景年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瞬間有了極爲恐怖的推測。
“蘇家......”
“一直就是蓮意教,或者其他魔門的暗子啊!”
“那麼當初的園慶堂事件,蘇家多次請通達鏢局過去助拳,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呢?”
若是紅紗螺女沒那麼活躍,他可能還以爲這些事情只是巧合,這些事情與蘇家本身無關。
畢竟老一輩做惡事。
年輕一代也不一定知情。
而且蘇家看上去比巔峯時期衰弱了很多,根本沒人會往這方面想。
畢竟和通達鏢局交好的大戶人家,又不止蘇家一個。連世家都會衰弱,鄉紳大戶走下坡路,這事再正常不過了。
然而。
事實真的如看到的那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