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着。
隨着幾個鏢師、趟子手的努力滅火。
通達鏢局的火勢,也逐漸消弭了下去。
不過與其說是火勢被控制,不如說是鏢局建築已被燒了大半,處處都是灰燼和殘骸,大部分地方的火勢都自然的減弱、熄滅。
也就一小部分區域還在着火了。
看着滾滾濃煙的外圍地帶。
以及一具具被擡出來的焦黑屍體。
萬宏新、柴梨被燻得焦黑的臉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是欲哭無淚。
柴梨囁嚅了一下嘴脣,都不知道此時還能說出什麼話。
鏢局的傷亡太大了。
今夜被騙過來的幾十人裏,還能活下來的,也就他們這一批人了。
“只找出部分同僚的屍骸。”
旁邊一個女鏢師,腹部位置都綁着白色的紗布。
她一邊清點着數量,一邊在那哽咽抽泣着,“萬兄,於兄,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前些天還在一起喝酒逛街,商量鏢局何時開業。怎麼短短時日裏,就成這樣子了?”
“如果死在出鏢裏,死在野外,死在鏢局業務的途中,我無話可說。”
“但是......”
“我們是被錢家、文家這些鏢局內的人,給背刺了啊!”
這些遇難的同僚們,雖然大多是死在驚雷幫、鬥阿教的人手裏。
但是歸根結底,是被錢家、文家的鏢師,用大當家的手令給騙過來的。
“吳大姐,別傷心了。”
旁邊的柴梨看着吳鏢師哭,心中也是難受不堪,只能輕聲安慰着,“好在還有諸多同僚外出有事,沒被錢家、文家騙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而且幾位當家,肯定會爲我們報仇的。”
這一夜。
雖然通達鏢局折損了三分之一的鏢師、趟子手,連鏢局都被燒了大半,但是幾位當家、鏢頭都還在,之後一定能重建的。
“希望小方能安全抵達李宅,將今夜的情況告知給大當家。”
萬宏新也是走了過來,看了眼情緒低落的幾人,也是提高了音量,“我相信,以幾位當家和總鏢頭的本事,之後肯定能帶着我們找驚雷幫復仇的。”
“今夜襲擊鏢局的,可不只是驚雷幫,還有鬥阿......”
旁邊的年輕男鏢師,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希望大當家那邊,沒有遭遇襲擊。”
“幾位當家都是內氣境高手,遇到敵人即使不敵,也能逃去山雲流派找救兵。”
萬宏新搖了搖頭,又看向不遠處的殘骸廢墟,裏邊有着一股極爲龐大的氣息,正在一呼一吸着,“何況,山雲的救兵已經來了,姜兄弟之後會幫我們做主的。”
原本曾經平起平坐,一起喝過酒的新進鏢師。
轉眼之間。
就已經成了他需要仰仗的存在了。
柴梨也是點了點頭,“姜兄爲人正直,肯定是會幫我們出頭的。
姜兄未拜入山雲流派之前,她一直以對方馬首是瞻。
其少年俠氣,人品貴重,在柴梨認識的年輕人裏,無出其右。
除了對敵殘暴嗜血外。
姜兄基本毫無缺點了。
這個時候,一個男性趟子手從廢墟殘骸裏跑了出來,“柴梨,姜兄叫你過去一趟,說是有事要說。”
“好的。”
柴梨連連點頭,也是小跑着走進了廢墟裏邊。
後院那邊還有燃燒的點點火光,不過前院這邊算是撲滅了,倒是都是灰燼塵埃。
踩過碎裂的木塊殘骸,柴梨捂着口鼻往裏邊走。
到了原本練武場的位置。
纔看到披着一件單薄外套的俊美少年。
對方如玉的肌膚,在濃煙和灰燼之中熠熠生輝。
‘如今的姜.......實在是過於好看了,就像是一件美麗的藝術品………………
‘不對!我怎麼能用如此眼光看待呢?!'
柴梨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口乾舌燥,雜念紛呈,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雖然她和美景年來往甚密,但向來從來都只有敬佩,羨慕之意,絕無半點異樣目光。
然而如今對方模樣大變。
只是坐在原地不動,都能讓她起各種複雜的念頭。
“柴梨,你來了。”
姜景年沒有理會柴梨不斷變化的臉色,只是緩緩地睜開雙眼,裏邊的眸子裏,氤氳着淡淡的火光。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蘊育、成型。
“姜兄………………”
柴梨連忙拱手作揖,正欲開口寒暄。
“長話短說,我此時心血來潮極爲混亂,武者感知不靈,可能已身陷重重劫之中。”
姜景年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只是淡淡的說着,“通達鏢局今夜的事情,可能也沒有看到的那麼簡單,一切需要從長計議。至於現在,火勢暫且減緩了許多,你們轉移出一部分東西,就直接離開吧。”
柴梨聽罷,沉吟了片刻後,又小聲問道:“小方已經去李家通知大當家他們了,應該......”
“對方火燒鏢局,很明顯有備而來,你覺得他們只會襲擊鏢師、趟子手,不襲擊其他鏢局高層嗎?”
姜景年只是反問了一句,就沒再說話了。
不過他的話語裏的意思。
柴梨也是回過味來了。
“那小方......”
柴梨的目光一變,語氣也有些焦急起來。
“小兄弟爲人機敏,若是發現不妙,掉頭就走即可。如今事態不明,大家還是先優先考慮自己吧。”
姜景年語氣淡淡,一臉肅穆,“好了,趕緊搬點東西就走吧!我此時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若是等下還有敵人來襲,恐怕難以護住你們安全。”
柴梨連忙點了點頭,然後行禮作揖,“好的姜兄,我這就和萬見他們說。”
隨後,她就小跑了出去。
把姜景年的意思轉告給了其他人。
萬宏新對此倒是沒有異議,畢竟現在鏢局已成廢墟,衆多同僚在襲擊中遇難,只是略作安置了下那些殘骸,然後就帶人進去搬東西。
之前的大火,基本燒掉了大部分的鏢局財物。
只剩下一小部分貨物、資料文件,被衆人翻找了出來。
“姜兄弟,你要不要跟我們......”
“我在修煉某種武道祕法,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暫時沒法離開。”
“好的,我知曉了,那美兄弟......你多保重。這次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以後但有吩咐,不敢不從。”
看着依然盤膝坐在原地,一呼一吸之間,都帶着龐大壓迫感的姜景年,萬宏新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行了個大禮。
隨後。
他就帶着餘下的衆人離開了此地。
萬宏新等人離開通達鏢局之後,不到半個小時。
幾輛開着車燈的老爺車,就從遠處的漆黑道路之中駛過來,穩穩地停在通達鏢局的附近。
隨着這邊的聲音越發嘈雜。
住在附近街區的居民們,已經連忙緊閉好了門窗。
至於先前喊着救火的路人,早在之前就遠遠瞧着不對勁,當場就跑回到了家中,不敢再多管閒事。
凌晨三四點。
通達鏢局這邊時不時會鬧出點動靜,卻沒有一個人敢跑到這邊湊熱鬧了。
啪嗒!
車門打開,接着就是一條穿着西裝褲的長腿邁出,黑色皮鞋的聲音,踩在旁邊的碎石地面上,發出沉重的響動。
“在我們之前,還有人在截殺姜景年?”
“或是別的什麼廝殺大戰?”
言先生看了一眼面前坑坑窪窪的路面,以及不遠處經過烈火焚燒之後,只剩下斷壁殘垣的鏢局廢墟。
在他的身後,陸陸續續有人下車。
很快就有近二十個人,聚集在了通達鏢局附近的道路邊。
“通達鏢局,不是小門小戶了。”
“現在成這副樣子,定是遭遇了強敵,也不知道是不是來晚了一步。”
李田昆手持着一柄鐵絲布傘,也是往四周打量了幾眼,“就現在這種情況,姜景年就算沒死,可能也去了別處。
其實論規模。
通達鏢局,也就比文禮堂差上一些。
畢竟那幾個老傢伙,都是成名已久的好手。
就是年輕一輩,數量和質量上都差的比較大,比不上洪幫下邊的堂口。
“不論姜景年在不在這廢墟裏,我都要親自去看看。”
言先生猶豫了幾秒,想起那份隱祕傳來的電報,還是沉聲說道:“畢竟,我等來都來了,豈能空手而歸?”
這一夜。
好不容易糾集了各大高手,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卻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言先生無論如何都是不甘心的。
“諸位,我總感覺那片廢墟裏,活躍着一個極爲強大的氣息。”
“那股氣息洶湧奔騰,猶如長河,絲毫沒有半點掩藏之感。”
此刻,蘭山門的副門主關輝昌,正緩緩地從背後取出一根長棍,看向鏢局廢墟的方向。
包括城寨黑武者在內。
在場總共七位內氣境高手,聽到這番話語之後,也是停下了交流,靜靜的聆聽廢墟裏傳來的氣流聲。
過了幾個呼吸。
心意拳館的大長老,此時則是點了點頭,“的確有股灼熱的氣息,不過有點像是妖詭,不像是人氣。難不成這鏢局,是被妖詭所毀的?”
說到這裏。
眼神裏也是露出幾分警惕之色。
讓他們過來圍殺一個煉階後輩,已算是殺雞仔用牛刀了,根本提不起太多興致。
而若是遭遇一個能毀掉通達鏢局的強大妖詭。
那原本的輕鬆愜意,立馬就變成了嚴肅凝重了。
“與其猜測太多,不如直接進去看看。”
言先生擺了擺手,直接往鏢局的方向走去。
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是跟着言先生一道過去。
鏢局廢墟。
“諸位,所來何事?”
姜景年依然是盤膝坐在練武場的殘骸裏,他聽到外邊傳來的動靜,也是緩緩地睜開雙眼。
此時此刻。
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竟是帶着一堆陌生人,大搖大擺的走進鏢局廢墟裏邊。
姜景年略微掃了一圈後,發現沒有一個認識的。
言先生帶人進來之後。
看到盤膝坐在地上的美景年,也是愣了好一會兒。
細細打量了一眼這個俊美少年後,這才略微拱手,“這位少俠.......我是言環均,和田會的會長,來通達鏢局找一個名爲姜景年的年輕人。”
這個時間。
這個地點。
這個非人的容貌,看上去不像是人,而是某個妖詭或者魔門妖人所化。
一時半會。
言先生倒是很謹慎的沒有出手。
“這位先生。”
“三更半夜的,通達鏢局都被毀了大半,哪還有什麼人會過來?”
姜景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賭一把對方不認識模樣變化後的自己。
他現在是晉升關鍵時期。
能避免廝殺,就避免爲好。
而他淡然自若的模樣,的確把言先生等人給唬住了,就連文禮堂的李田昆都沒有開口,只是在旁邊靜靜的看着。
此子身上散發着莫名的魅惑,又出現在鏢局廢墟裏,大概率是與通達鏢局有仇的魔門妖人。’
‘要不要降妖伏魔?'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一時半會拿不下,再惹出強敵,或者此人附近還有幫手,那就不太好做了。’
李田昆心思轉動,和旁邊的幾個內氣境高手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神裏的慎重。
通達鏢局得罪了誰?爲何半夜成了廢墟。
他們都沒弄清楚。
而情況不明,就直接動手,那實在是太過魯莽了。
言先生站在原地,又是細細的打量了幾眼四周,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
過了好半晌,他纔行禮作揖,“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先行離開了。’
隨後。
他對着李田昆等人揮了揮手,就從廢墟裏魚貫而出。
對於這事,周圍人也沒提出異議。
既然要找的人不在,廢墟裏的妖人又不知深淺,還是不要隨意動手爲好。
三更半夜的。
廢墟裏坐着個俊美非人的少年,怎麼看,都怎麼奇怪。
只是。
走到老爺車旁邊的時候,言先生又停住了腳步。
“李兄,我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言先生微微皺起了眉頭,看向旁邊的李田昆,“那個少年,我觀之不像是魔門妖人......若是妖人,見到我們踏足進去的時候,怎麼會不直接出手呢?”
“即使是魔門妖人,也不可能見人就殺吧,何況我們這麼多人。”
李田昆只是呵呵笑着,不過看到言先生凝重的神色,又試探性的問道:“難不成言先生想要降妖伏魔?其實吧,通達鏢局的仇敵,對我們而言,未必是什麼敵人啊!”
“那美景年的另一層身份,就是通達鏢局的鏢師,前些時日,那李大山還上門找我說情。”
聽到這話。
言先生表情依然滿是嚴肅,“通達鏢局被毀,對我們而言,未必是什麼壞事。只是,我總覺得剛纔那少年有些不對勁。只是具體哪裏不對,我也說不出來。”
“好!既然言先生這麼說了,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動手?”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李昆也不再多勸什麼了。
畢竟有時候,對於武者而言,眼睛所看到的,未必有本能感知到的那麼真實。
言先生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諸位,怎麼又回來了?”
姜景年看着去而復返的衆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來。
這場大戰,終究是難以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