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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玄幻小說 -> 從黃包車伕到覆海大聖

第279章 太陽、硬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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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在幾座山丘盡數傾塌之時。

姜景年站在邊緣處,看着眼前不斷瓦解、虛化的山體,臉上露出了可惜之色,“可惜我兩個包裹都裝滿了,不然的話,所有的建築殘骸我都要搬走。”

天邊的血色滿...

暮色沉得愈發濃重,酒樓外的梧桐葉影被斜陽拉得細長,又一寸寸縮回牆根。風過廊道,捲起幾縷未散盡的焦煙,混着殘餘茶香與鐵鏽味,在斷壁殘垣間幽幽打轉。

雅間內已無一人落座。桌翻椅倒,瓷片嵌在焦黑木板裏,像凝固的淚痕;蒸騰水汽早散了,唯餘地面一道蜿蜒溼痕,蜿蜒至門檻邊,戛然而止——彷彿那場火未曾燒盡一切,只刻意留下這抹灰白印記,供人辨認方纔並非幻夢。

姜景年立於殘窗之下,白衣纖塵不染,袖口微揚,指尖垂落,似還懸着未散的焰氣餘溫。他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最終停在牆角一隻翻倒的青瓷酒壺上。壺嘴朝天,內壁殘留半寸琥珀色酒液,在斜光裏泛出沉靜光澤。他緩步過去,俯身拾起,指尖輕叩壺腹,一聲清越嗡鳴盪開,竟如鐘磬餘響,震得窗欞簌簌微顫。

“這壺是段家祖傳的‘松風聽雪’,胎骨用寧州寒潭底青泥燒製,三百年未裂。”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日碎了兩處,裂紋隱在釉下,需以金箔嵌補,再浸松脂七日,方能復其聲韻。”

斯特林站在門邊,喉頭微動,沒接話。他身後幾位同窗面色猶白,阮安璐悄悄攥緊袖口,指節泛青。姜少俠倒還站着,雙手抱臂倚着斷柱,下巴微抬,眼尾斜斜掃來,脣角繃成一線,不知是怒是諷,抑或只是習慣性地繃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真不怕?”她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卻不是問姜景年,而是問斯特林。

斯特林沉默片刻,低聲道:“怕什麼?怕他們搬救兵?還是怕長谷家那位劍道大宗師渡海而來?”

“怕他把整個寧城拖進血火裏。”姜少俠冷笑一聲,腳尖碾了碾地上一片碎瓷,“剛纔那一拳下去,鐵衣門四人橫死當場,倭寇武士六具屍首燒得只剩灰燼——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不是武者,這是殺器。殺器不會算賬,可賬本子,總得有人記。”

話音未落,姜景年已轉身,目光如刃,直刺而來。

姜少俠毫不退避,反而迎上那視線,眸中火苗噼啪跳動:“怎麼?我說錯了?他以爲自己是孤膽英雄?可江湖不是擂臺,沒有裁判喊停,更沒人替他擦屁股!鐵衣門若真發瘋,派三個半步宗師圍堵城門,他能守幾日?懸山劍派若趁勢壓境,他拿什麼擋?靠那點內氣結晶?還是靠生華殿裏那堆喫灰的典籍?”

她語速越來越快,字句如石子砸在焦土之上:“他現在是風光了,可誰替他想過?柳清梔還在柳家養病,錢寧寧的麪粉廠剛擴產,連賬房都請不起第三個——他缺人、缺銀、缺根基!偏生還在這兒擺譜,端着一身貴氣,裝什麼雲淡風輕?!”

最後幾個字出口,她胸膛起伏,耳根灼紅,竟比方纔捱罵時更顯狼狽。

滿室俱寂。連窗外歸鳥撲棱翅膀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姜景年卻笑了。

不是譏誚,亦非敷衍,而是真正彎了眼角,笑意自眉梢漫至脣畔,溫潤如初春解凍的溪水。他將青瓷酒壺輕輕擱在唯一完好的圓桌上,壺底與木面相觸,發出極輕一聲“嗒”。

“念夕說得對。”他道。

姜少俠一怔,眼瞳驟然睜大。

“我缺人,缺銀,缺根基。”姜景年緩緩踱步,袍角拂過碎瓷,“可我也知道,人不能等別人施捨,銀不能靠典當活命,根基更不是跪着求來的。”

他停在姜少俠面前,距她不過三步之遙。兩人身高相仿,目光平齊,他眼中映着她微亂的鬢髮與尚存驚悸的瞳孔,語氣卻平靜得近乎冷酷:“所以我不等。銀子不夠,就去搶拍賣行的壓箱底;人手不足,就逼着錢寧寧三個月招三十個懂機械的學徒;根基淺薄?那就一拳一拳,把別人的根基砸碎,再踩着斷磚爛瓦往上壘。”

他頓了頓,眸光微斂,嗓音低了幾分:“至於柳師姐……她病中服藥,用的是我託人從南洋運來的紫藤花露;錢寧寧新聘的賬房先生,是我從金陵府學挖來的老秀才,專精商稅律例;麪粉廠擴建圖紙,昨夜已送至工部匠作司蓋印——三日後,第一臺蒸汽磨粉機就能下線。”

他忽而抬手,指尖在虛空輕劃,一道淡赤色火痕倏然浮現,旋即消散,只餘灼熱氣息盤桓不散:“你們只看見我殺人。可誰看見我昨夜伏案到寅時,覈對十七家鋪子的貨單?誰看見我今晨繞城三圈,只爲確認鐵衣門在松扇區的三處暗樁何時換防?誰又看見……”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姜少俠臉上,一字一頓:“我爲護住你們此刻站的這方寸之地,已在生死線上走了七回?”

話音落下,廊外忽有風起,吹得斷窗紙嘩啦作響。遠處街市喧囂隱隱傳來,小販吆喝、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吱呀、孩童追逐嬉鬧的脆響……煙火人間,依舊鮮活。

姜少俠嘴脣翕動,終究沒發出聲音。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涼斷柱,喉間哽着什麼,又咽不下去,只得狠狠咬住下脣,直至滲出血絲。

斯特林深吸一口氣,忽然上前一步,拱手向姜景年深深一揖:“姜兄,元誠失言。此前只道你鋒芒太盛,卻不知這鋒刃之下,早已磨出血肉之繭。”

姜景年坦然受了這一禮,伸手虛扶:“元誠不必如此。江湖路遠,獨行快,衆行遠。我既邀諸位赴宴,便沒打算獨自扛下所有風雨。”

他轉向阮安璐:“阮姑娘,令尊前日託人捎信,說東浦灘新設的藥材集散碼頭,正缺一位通曉南洋藥典的監驗使。你若有意,明日便可赴任。”

阮安璐猛地抬頭,杏眼圓睜,不敢置信。

“姜大哥!”阮安璐身旁的弟弟急切插話,“可那碼頭……聽說常有詭霧夜襲,去年已折損三位監驗使!”

“所以纔要通曉南洋藥典的人去。”姜景年淡淡道,“詭霧畏硃砂與海桐皮汁混合燻蒸,南洋古方載錄甚詳。阮姑娘讀過《婆羅洲草木志》,該知道怎麼破。”

阮安璐手指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爲恐懼,而是某種久旱逢甘霖般的戰慄。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點頭,眼眶微紅。

姜景年又看向絕刀塢衆人:“諸位護法、門人,絕刀塢鑄刀祕術,缺一味‘玄鐵寒髓’,產於北地冰淵。我已遣人持山雲流派密符,入淵取髓。三月內,必送至塢中熔爐。”

絕刀塢衆人面面相覷,護法姜景年率先單膝跪地,刀鞘拄地,聲如金石:“謝姜爺厚賜!”

“不必謝我。”姜景年搖頭,“刀好,才能斬得斷亂麻。你們的刀,便是我的刀鞘。”

最後,他目光落回姜少俠身上,靜靜看了她幾息,忽而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通體暗紅,表面浮雕雲紋,中央嵌一顆核桃大小的赤色晶石,內裏似有火焰緩緩流轉。

“江家七小姐。”他將銅牌遞出,“此物名‘焚心珏’,取自生華殿禁地‘火髓窟’。持之可引動周身三丈內火德之氣,瞬息凝爲屏障。遇險時捏碎,內氣境以下,無人能近身三步。”

姜少俠怔怔望着那枚玉珏,晶石中火光明明滅滅,映得她瞳孔深處也躍動起兩簇微小的赤焰。

“我……”她喉嚨發緊,“爲何給我?”

“因爲你敢在我殺人時,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蠢。”姜景年眸光溫潤,“這世道最不缺聰明人,缺的是肯說真話的傻子。江家七小姐,你今日罵得痛快,往後,就替我罵得更痛快些。”

姜少俠鼻尖驟然一酸,猛地別過臉去,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她飛快抬手抹了一把臉,再轉回頭時,已是滿面桀驁:“哼!算你識相!不過——”她一把抓過焚心珏,攥得指節發白,“下次喫飯,必須是全聚德!還得是二樓雅座!”

“好。”姜景年頷首,笑意加深,“全聚德,二樓,留窗臨河。”

就在此時,門外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迅疾,踏在焦黑地板上,竟不帶絲毫雜音。衆人齊齊側目,只見一名灰袍老者負手立於殘破門框之外。他鬚髮如雪,面容卻不見褶皺,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袍角無風自動,周遭空氣竟因他存在而微微扭曲。

“磷火道主。”姜景年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

老者目光掃過滿室狼藉,掠過地上尚未冷卻的灰燼,最終落在姜景年面上,良久,脣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殺得好。”

短短三字,如驚雷滾過衆人耳際。

姜少俠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焚心珏,灼熱感自掌心直透心脈。

磷火道主緩步踏入,灰袍拂過碎瓷,竟未激起半點聲響。他徑直走到姜景年身側,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鐵衣門副門主‘鐵脊’嶽嶙,已率十二名內氣境長老,乘快船離港,三日內必抵寧城。”

“嗯。”姜景年應道,語氣平淡無波。

“長谷家那位劍道大宗師,渡海船隊昨日已過琉球,隨行另有西園寺、安藤兩家武家精英三十六人,皆佩‘斷浪’級倭刀。”磷火道主聲音低沉,“他們要找的,不止是你。”

姜景年眸光微凝:“還有誰?”

“血月暗畫。”老者轉過身,直視他雙眼,“西園寺失蹤之人,臨行前曾密報,稱畫中血月,每逢朔日,必映照出東江州七十二處地脈節點。其中三處,恰在懸山劍派祖庭‘九嶷峯’之下。”

姜景年瞳孔驟然收縮。

懸山劍派祖庭……九嶷峯?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數月前在遺蹟深處,那幅被他藏入包裹的油畫——畫布背面,確有一行極淡的硃砂小篆,當時只當是畫師題跋,未曾細究。如今想來,那字跡扭曲如蛇,分明是東梧國古咒文!

“他們……”姜景年聲音微沉,“早知畫中玄機?”

“不。”磷火道主搖頭,“他們只知畫能引動地脈,卻不知如何開啓。故而需尋畫主,借你血脈爲引,血祭九嶷。”

姜景年默然。窗外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室內光線昏沉,唯他眉心一點赤色微光,悄然亮起,如將燃未燃的星火。

“所以……”他緩緩開口,嗓音竟比方纔更沉靜,“他們不是故意激怒我,好讓我暴露實力,引我出手?好讓全東江州都看清,這幅畫,究竟握在誰手中?”

“正是。”磷火道主頷首,“鐵衣門與倭寇聯手,不過是餌。真正的鉤,早已拋向九嶷峯頂。”

姜景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情緒,唯有一片沉靜如淵的赤色:“道主今日親至,所爲何事?”

“兩件事。”老者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山雲流派已正式將你列入‘真傳首席’名錄,即日起,可調用生華殿三層以下所有典籍、丹藥、祕寶。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九嶷峯下,有座‘葬劍冢’,埋着懸山劍派歷代棄劍。其中一柄‘青冥’,乃百年前懸山叛徒所鑄,劍胚未成,便被鎮入地心。它……認你血。”

姜景年呼吸微滯。

磷火道主不再多言,袍袖輕拂,身形如煙散去,唯餘一縷若有若無的松墨清香,在焦灼空氣裏悠悠浮動。

滿室寂靜。唯有燭火在殘破窗欞間跳躍,將衆人影子拉得細長而搖曳,彷彿無數沉默的鬼魅,在斷壁殘垣間無聲起舞。

姜景年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那裏空無一物,唯有一道極淡的赤色火痕,正緩緩消散,如同一個無人知曉的誓言,在暮色裏悄然成型。

他望向窗外,寧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星河流瀉。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之聲,悠長而蒼涼: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火燭?

姜景年脣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這寧城,早已是一堆乾柴。而他,正親手擦亮第一顆火星。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覆海之名,終將自這寧城灰燼裏,轟然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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