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熟悉的烏啼聲很快再次從雲海中出現,它的身影掠過下方翡翠色的湖面,轉瞬即至,速度極快。
紀成眼尖,立時看到一道閃爍着翡翠色光華的葉子從空中飄落而下,他抬手將其接住。”
瞥了一眼,紀成並沒有意外。
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嫩綠色葉子,通體肥大,有半指寬,葉脈晶瑩剔透,散發着點點奇異光華,略微觸摸就讓他有一種心神安定之感。
這東西紀成早已經習以爲常。
那是赤金鴉叼回來的報酬。
他一直用來泡水喝,或者是生食,除了頭腦清明之外,並沒有任何作用。
他直接送入口中,幾次咀嚼,只感覺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清涼融入到心神深處,許多雜念不由自主地消散。
紀成口中道。
“你這鳥兒太小氣,若是真感激我,下次少送點樹葉,多送一點果子來!”
“哇哇!!”
赤金鴉發出尖銳的叫聲,振翅飛起,它有點氣急敗壞,繞着他頭頂盤旋,紀成無奈,腳下則快速讓開,只見之前立足的綠草地上連續落下幾道黃白相間之物。
眼見紀成躲開,赤金鴉尖叫幾聲,環繞幾圈後飛速飛入雲中消失不見。
紀成望着那道快速飛掠入雲海的金色身影,似有一團銀光在眼前成形。
【名稱】:赤金鴉(一級妖獸)
【進化潛力】:白色(白色<紅色<金色<紫色<彩色)
【基礎進化條件】:朱火靈果(五百年份),一根赤靈鴉羽。
【特性】:火
紀成並不意外,那是他靈魂深處那座銀門自帶的能力,鑑定。
但好像只能鑑定妖獸。
或者是有靈性的非凡活物!
只要有妖獸接近於他一定區域,就能被鑑定出來。
暫時還不知對妖怪有沒有用。
但紀成認爲這個能力目前是屬於雞肋,沒有太大作用。
他很快收斂了嬉笑,神色正經起來,舉步來到湖畔一座青巖前,放下手中長鎩,將背上的五石強弓取在手中。
此弓赤底黑紋,以柘木,牛筋爲主材,朱漆繪玄鳥,還用犀角加固,價值不菲。
紀成當初爲了買下它,近乎窮盡了身家,它足足價值兩萬五千錢,也就是他幾乎兩年的俸祿。
但它值這個價。
他又從腰間箭囊中取下一支羽箭。
趁着那翡翠色的靈葉作用仍在,他要繼續練習箭術。
他彎弓搭箭鎖定百米開外的一枚火紅色楓葉,瞬息間一道流光將一枚落下的火紅色楓葉擊穿釘在樹木之上。
憑這一手箭術他在軍中已算是神射手。
普通的士卒能開三石強弓,射中七八十米開外移動的目標,就是神射手。
而他更強。
憑藉着一身蠻力,他能輕易拉開五石強弓,射中接近於一百五十米開外的移動目標,若是有着這古怪綠葉的臨時加成,準頭還能有所提升。
他定了定心神,繼續拉開強弓,將箭囊中的箭矢接連射出。
咻咻!
破空之聲不斷在湖畔響起。
上百米開外的火楓樹林遭了殃,一根根箭矢穿透樹葉直入樹幹深處,直沒入大半個樹身。
紀成變幻身形,面容冷靜的如同千年不變的石雕,手中強弓一次次拉開,搭箭,熟悉這種感覺,將這種感覺化作本能。
甚至開始嘗試一箭雙星。
這是他近段時間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箭雙星比單純的射中一百五十米開外的目標難度大很多,更考驗他的心智,這除了需要過硬的基本功,還需要對箭矢飛行軌跡有精準預判。
在這種心無雜念的狀態下,紀成隱隱把握住了部分神髓,偶爾有那麼一兩次能同時射中兩片飛落的紅楓葉。
大約是訓練了兩個時辰,紀成停了下來。
他渾身大汗淋漓,目中卻清澈依舊,並無任何疲倦,反而神采飛揚。
只是他望着腰間空空如也的箭囊。
箭囊裏所攜帶的箭矢已經全部損毀。
“本就不好的家境雪上加霜!”
紀成眼中無奈,這些羽箭可不便宜,他買的不是便宜貨,而是官營的標準級制箭!
箭矢以樺木爲杆,浸桐油,箭簇刃口也是用人工粗磨過,十分鋒利,一支就差不多六七錢。
還有幾隻破甲箭(可破重甲),價格更貴(七十錢),他都沒捨得用。
他每一次攜帶也是十分有限。
索性也就準備順勢停下這一次練習。
將手中強弓取下放在一畔,他緩步來走入清冷的湖水中,沐浴更衣後,他準備在子時之前按時返回。
湖水冰涼,緩解疲倦,但紀成清晰的感覺到自身心神深處仍然是能輕而易舉的保持着寧靜,雜念不生,可以一念入睡。
這翡翠綠葉的妙用大概是能維持十二個時辰,即是相當於二十四個小時。
回去之後,還能睡個好覺。
爲了保證白日裏有着充足的精神,也避免損傷身體根基,他仍然是保持着足夠時長的睡眠。
當然,明日他還要去面見艾真子,聆聽長生大道,更需要保證足夠的精力。
半刻鐘後,他重新換上早準備好的衣物,身形穿過一道銀光,倏然消失在原地。
只是他才離開不久,頭頂傳來急促的‘哇哇’叫聲,一頭金色身影急速掠過雲海,旋風一般衝入紀成留下的石洞內。
在它身後,一頭龐然大物急速浮現在雲海中,那是一頭翼展張開有近兩丈寬的黑羽巨鷹,翅膀扇動,掀起陣陣狂風,吹得石洞之前的樹枝搖曳紛飛,草木倒伏。
“戾!”
高空上,它緊緊盯着下方的山洞,叫聲隱隱帶着金鐵交鳴之聲,極爲憤怒,一直在頭頂盤旋。
雖然憤怒卻始終不敢進入石洞之內。
赤金鴉從容站在石桌上,口中叼着一枚流散着金光的堅果,歪着頭盯着外面,鳥臉上隱隱還有些得意。
……
晨光熹微,紀成重新穿戴好甲冑,雖尚早,但街上行人不少,不乏從長安城外前來售賣山貨,果蔬的獵人,鄉人。
在門口,一個壯漢有些疲倦的從遠處而來,他身量極高,絡腮鬍子,腰間配着環首刀,同樣是着赭衣,束綁腿。
石柱打着哈欠,見到紀成連忙行禮道。
“隊率,夜間巡邏任務已經完成,除了幾個小賊,並無異樣,卑職前來交割任務!”
他將手中一枚令牌遞了過來,紀成接過,掃了一眼之後點點頭道。
“去吧,老丁給你留了一份小米粥!”
石柱略微拱手,嘿嘿一笑道。
“還是隊率會心疼俺!不過隊率可有多的一份,俺家中口糧還已經喫光了……”
他大黑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包括他在內,足足有五六口人,除了一個年邁的老孃,還有三個幼童,都是喫糧大戶。
紀成並無意外,道。
“我已經囑咐老丁,給你準備了五鬥粟米,你暫時拿去應急!”
石柱目中有些感激,他其實已經是厚着臉皮上門,若非不得已,卻不願如此,正要道謝,卻見紀成已經出了門遠去,一時間只能將感激記在心裏。
街道上,紀成神情輕嘆,這個亂世,若非活不下去,誰會進入軍中當大頭兵。
石柱也是爲了這口糧纔不分日夜的‘加班’!
對於城衛軍中,夜間巡邏可比白日巡邏要危險的多,因爲夜間是那些夜盜份子最爲活躍的時候。
正因忌憚漢律嚴苛,那些人行事比潰兵更兇狠。
天光不早,紀成腳步不疾不徐,一刻鐘後來到北城區的衛將軍府前。
按照規矩,他在校場先行點卯,晨光中在確定無人缺勤後,再按照屯長分配下來的任務,開始了一天的巡邏。
屯長是北軍中的低級將官。
上設都尉,司馬!
都尉是秩比兩千石的高官,地位只是略遜於郡守。
軍司馬秩比千石。
而隊率則是能算是士,距離官一步之遙。
屯長掌管百人,手下握有兩隊,每隊配置五十人。
紀成的屯長姓王,那是一位楚漢戰場上倖存下來老卒,對於官途已經失去了信心,整天更多的是想着分田分錢多造孩子,對於公事更多的是應付了事,主要是交給紀成和曹勇兩位年輕的隊率。
紀成和曹勇關係很一般,兩隊士卒察覺到氣氛微妙,也隱隱互別苗頭。
“二三子,隨我出發!”
府邸前,伴隨着一聲聲中氣十足的呼和,一隊隊赭衣玄甲,腰佩環首刀的士卒往各處街道,城門而去。
也有類似於紀成這般手持長鎩的隊率站在一側,三三兩兩互相交談幾句。
紀成和其他隊率交談了幾句,就領着麾下二十幾位城衛軍出發,他的目標是頗爲繁華的安門大街附近。
長安城加上舊城區,以及新建的新城區現在有八街九陌的格局分佈,八街是最爲繁華的地方,九陌是九條次級幹道,內有一百六十多閭里。
裏面有着鮮明的等級符號,譬如大部分貴族所在的尚冠裏,戚裏,大部分平民所在的宣明裏,建陽裏,還有賤籍之人居住的函裏。
當然,每一個閭里的巡邏強度,以及巡邏安排也不一樣。
有些區域甚至不允許商賈,刑徒這等身份低賤之人的靠近,而有些地方則是白骨堆積,餓殍橫行。
紀成巡邏的安門大街,一邊是外戚貴族居住的戚裏,不遠處數百米則是工匠們居住的宣明裏。
這算得上一份較爲輕鬆的差事,只有偶爾接到任務,才需要前往外城區一些廢墟裏巡查。
紀成仍然是習慣先行巡查了安門大街部分區域,隨後循着戚裏旁邊的一條衚衕,來到了那片瓦礫廢墟之前。
此時已是正午時分,太陽熾烈,這片區域商客行人稀少,巡邏的士卒們也各自找了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紀成尋了個機會,悄然進入廢墟內,按照記憶,不久之後就穿越了一片無形空氣形成的屏障。
瞬息間他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會客廳。
只是會客廳前多了一尊如鐵塔一般的身影,他身形魁梧,面色圓潤飽滿,身量足足高了紀成一個頭,就算是在軍中也少見這般魁梧的身影。
他察覺到了紀成的出現,近乎眯縫的眼睛中有些好奇,紀成率先道。
“見過二師兄!”
他呵呵一笑道。
“不錯,我名乾均,在老師門下排行第二,小師弟隨我進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會客廳中。
艾真子坐在主位上,已經在此等候。
紀成面容微動,卻落在頭頂,他眼尖,方纔在外面已經看到了會客廳中的景象。
此時會客廳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十二副漂浮在空中的金色長圖。
每一幅圖畫遍佈着一個個細微蝌蚪人形組成的八卦圖案,或坐或動,又似星雲週週轉,與天地人體有着極緊密的關係。
只是一眼,紀成心神彷彿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他能感覺到那一個個蝌蚪人形彷彿與自身體內某個竅穴有着微妙的關聯。
十二副圖,每一幅都有些不一樣,令人一眼沉淪,紀成隱隱只覺自身無數念頭被那些蝌蚪人形所勾動,看到了一道道無形的金色身影從虛空融入到自家身上,不由自主學着他們拉伸身體。
紀成有些駭然,他擔心其中另有說法,強行低下頭,不敢再看,以免真正沉入其中。
艾真子見他舉動,面容不變,心頭愈發滿意。
“果真有幾分悟性!”
此套《天光玉鎖圖》雖爲正統,但修行困難,常人極容易被其迷惑,墮入狂亂中而不自知,唯有按照特定的步驟,按順序,按天時,輔佐以動靜之功,才能參悟其中妙處,徐徐煉氣。
若無引導,可能走火坐僵。
他當然不是故意想要看紀成出醜,只是想要藉此敲打對方一二,給對方上第一堂課,修行者重心性,心性不穩易入歧途,現在倒是沒了藉口。
“老師!”
紀成連忙行禮。
艾真子輕哼一聲道。
“你倒是知道深淺,不像某些蠢豬不知天高地厚!”
他說完看了一眼一邊的乾均,乾均麪皮泛紅,只是尷尬一笑。
紀成差點笑出聲,他眼觀鼻,鼻觀心,只做不知。
艾真子目光落在紀成身上,聲音放緩道。
“爲師知道你很聰慧,但越聰慧的人越容易步入邪道,在正式修行之前,爲師給你一個忠告,修行一道在於誠,守心守正,方得始終,此亦爲吾門中祕法修煉之宗旨!”
紀成神色恭敬道。
“老師,弟子記住了!”
艾真子輕聲道。
“但願你記住了!”
“爲師今日開始傳你真正的築基法門,均兒,你就在旁溫習!”
艾真子也不管兩人神色,兀自指着頭上顯化而出的十二幅圖形道。
“但凡修行,首重根器,上古之法尤其如此!”
“爲師傳你的法門喚作《天光玉鎖圖》,在上古法統中也是極其有名,按部就班即可練出上乘道基!
它分爲十二副,前面三幅爲靜功,中間從第四幅開始至十二副爲動功,其實還有一副爲總綱,那須得你在參悟十二副圖後自行參悟而出,那是關鍵,每個人參悟的玄妙不同,所得道基也是大不相同!”
“當然,也有高下之分!”
紀成心頭一動,目光中有些疑惑!
旁邊乾均道:
“小師弟,道基是三元築基之後凝聚而成的靈種,咱們唯有凝聚道基,才能吞吐天地之氣,修出法力,施展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