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秦正一幫人只是一點小插曲。
在還沒有徹底將物資和新令找出來之前,他們和這些人之間明面上還不會爆發出多大的衝突。
但需要防備對方在背地裏搞的。
這間自行車廠早在張絕他們三人來之前,就已經被姚家的人,魯城的人搜了不止一遍。
張絕他們再來也沒想過能從這裏發現什麼真正有價值的,物資和新令都不可能藏在這棟工廠裏。
只是看着那已經被貼上了封條的工廠大門,張絕向南明朗問道。
“這座廠子的工人呢?在工廠封了之後,他們都去哪了?”
南明朗掐滅了煙,用他那沙啞的嗓音說道。
“一開始接手查辦這件事的是執法夫子,工廠被封之後,那些勞力一時間也沒那麼快找到活幹,執法夫子帶人將每個勞力都提審了一遍,卻並沒有收穫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因爲扣着這些勞力時間太長,他們的家人還找到了我們,讓我們幫忙給教會說清,讓這些人能先出來臨時找個工作幹着,只是執法夫子顯然不可能聽我們的話。”
“這些人現在都還在執法夫子的管控下,我們想要找那些勞力問話,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張絕不由得皺眉。
“來之前你說,你還要找個人,他們家之前就在這個廠子幹過?”
南明朗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他兩隻手插進了儒生袍的衣兜中,主動在前面帶路。
“確切地說,是給這家的廠子幹過一些黑活。”
走出了廠區,沿着一條巷子七拐八繞了幾圈,最後南明朗帶着張絕他們停在了一個小院子門前。
他的口袋裏像是還裝着什麼東西,另一隻手卻敲響了院門。
沒過多久,一個皮膚略黑,身材幹瘦,臉色憔悴的少女從院內打開了門。
在看到南明朗之後,少女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她主動讓開身子,邀請南明朗進來。
“是南夫子,你快請進,快請進,這幾位是你的朋友嗎?”
南明朗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帶着張絕和齊霽一起走進了這間小院。
進門之後,張絕和齊霽纔看到,院子裏居然掛滿了還沒撤走的白布。
這家人剛死過人!
很快,屋內有人聽見了動靜,一個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從屋內迎了出來。
“南夫子,怎麼好意思讓你親自來一趟,唉......”
南明朗看見他之後,沒說什麼,只是從兜裏掏出了裏面一直裝着的東西,是十幾塊用布包着的現大洋!
他將這些錢塞進了瘸腿男人的手中。
“教會給的,收下吧。”
瘸腿男人看起來下意識想要拒絕。
“小宇已經給家裏寄了很大一筆錢了,足夠我和他姐看病的,這些......”
“拿着吧,他寄來的是他寄來的,我給你的,是大夫子的一點心意。”
聽南明朗這麼說,郭父也只能收下。
當張絕和齊霧跟着南明朗一起走進了堂屋之後,他們才真正看到被擺在對門一張桌子正中間的遺像。
那居然是此前在火車上當了叛徒反水,差點殺了南明朗的新新派小教士,郭宇!
張絕忍不住和齊霽對視了一眼,他們都控制住了沒露出太過震驚的表情,只是任由瘸腿男人郭父招待他們找地方坐下,同時郭宇的親姐姐提來茶壺,給他們倒上白開水。
從郭父和南明朗的幾句交流中,張絕便聽出來了,新新派並沒有將郭宇當叛徒想殺南明朗,結果卻被反殺的真相告訴他的家人。
只是對他的家人說,郭宇是在火車上遭遇惡徒奮勇抵抗犧牲的。
而在看到了郭家現在的情況後,張絕也能明白爲什麼當時的郭宇會那樣激動,會痛恨是新新派的教士耽誤自己了。
和其他的職業者相比,新新派的教士確實很窮。
公允教會給他們發的津貼都要比一般的教士少很多,如果是一般家庭的話,郭宇也還能養活,甚至過的不錯。
但壞就壞在,他父親和他姐姐全都是病秧子,兩人每天的藥錢都要把郭宇一個人喫空了。
再加上郭父母的命曾經都是新新派救下來的,連郭宇本人都是新新派的大夫子從小教導的,這讓郭宇又忍受不了自己如果提出脫離了新新派的後果。
於是,年少的他選擇了一個更極端的方式。
用背叛去換錢。
在登上返回魯城的火車之前,郭宇曾給家裏寄來了很大一筆錢,那筆錢,就是他出賣了良心換來的錢。
郭父不停地對南明朗說,郭宇能爲保護新新派的聖物而犧牲是他的榮耀,他們一家不怪新夫子們,沒有新夫子們就沒有他們這一家,也沒有郭宇考上夫子的機會,還說了些其他感謝的話。
張絕和齊霽都有些沉默。
齊霽看起來很不安,兩隻腳的鞋尖不斷摩擦着,一會轉頭看看張絕,又一會抬頭看看擺在桌子中間的郭宇遺像。
對於這個小宇教士,在火車上看到他反水的那一幕時,不管是張絕還是齊霽,都是鄙夷的。
可當看到他的家庭情況,以及所面臨的困境後,現在又沒辦法說些什麼了。
聊到最後,郭父對南明朗感嘆。
“小宇在寄錢來的時候,附信說,是他在南邊做的好,獲得了教會的獎勵,纔有了這麼大一筆錢,有了這筆錢,我和他姐姐就能買得起洋醫院的好藥,身上的病就能治好了。”
“這孩子聽話,從小就懂事,就是運氣不好,一輩子都在喫苦,沒享過什麼福,好在你們對他都很好,他用命來做報答,也是應該的。”
南明朗的情緒看起來也有些不自然,他主動開始聊起了今天這趟來的另外一個目的。
“郭叔,你在受傷生病之前,不是在那家自行車廠做工嗎?”
郭父點了點頭。
“對,在生病回家之前,我一直都在那幹,不僅是我,還有小宇他姐姐,之前更是在廠主的家裏當過傭人。”
聽到關鍵,張絕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在剛纔他就猜到了,郭宇的家人大概是和被查抄的那座工廠有聯繫。
不然南明朗也不會專找這個時間,帶着他和齊霽一起過來。
“廠子的主家姓周?”
“對,是周老爺,他的脾氣不怎麼好,但給發的工錢還算及時,並且很少有剋扣,是整個郭北難得的好主家了。”
郭宇的姐姐也說道。
“周太太雖然喜歡罵人,但她也從來不剋扣我們這些人的錢。”
兩人對那個周家的評價都還不錯,南明朗想要問的卻不只是這個。
“周家的別墅是在靠近魯城的那片?他們家除了在那住以外,還有沒有其他住宅?”
郭宇的姐姐顯然對這個要比郭父更清楚,她回憶了一會,隨後纔開口道。
“有,在魯城內,他們也有一套豪宅,周老爺和周太太的家人都住在那,郭北的那棟別墅,是周老爺爲了方便工作才一直住的,周太太來這是想要看住他,不讓他找側室。”
南明朗在來之前,顯然都做好了準備,他繼續問。
“但如果只是自行車廠,還有另外兩個金屬廠,也需要他天天看着吧?往年的年末,這位周老爺是不是會更忙一些?”
“對!”郭宇的姐姐點頭道,“年末周老爺是很忙,甚至有好幾天都不着家,讓周太太很擔心,每次都在私下和我們唸叨,懷疑他是去找什麼野女人了。”
這時,南明朗忍不住回頭和張絕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嗅到了關鍵。
“所以周太太在有所懷疑之後,有去調查過周老爺那段時間都去做什麼了嗎?”
這次郭宇的姐姐沒有思考多久,很快,她就確定地點頭說。
“周太太找過私家偵探跟蹤過周老爺,但是後來好像是被周老爺發現了,他們在屋裏大吵了一架,很多人都聽見了。”
“他們吵架的時候,有沒有提,周老爺失蹤的那幾天到底去哪了?”南明朗繼續追問。
“周太太是哭着喊過一句。”郭宇姐姐皺眉,她認真回憶道,“她說“我怎麼知道你去南邊那個山溝溝裏是想幹什麼?誰知道你那有沒有養別人!”說過這樣的話。”
“泥山!”
南明明就確定了魯城南邊的山是什麼。
張絕這個時候拍了拍齊霽的肩膀,示意她拿出她一直隨身帶着的那張地圖。
在攤開的地圖上,魯城南面,也就是郭南方向,只有一座人跡罕至的山,正是南明朗口中所說的泥山!
那位周老爺,每年年末都會固定消失一段時間,大概率就是去處理利用新令從琴島領來的物資了。
從洋人那領來的物資,最貴重的無疑是藥品一類的,但其他的那些類似於鍊金器、基礎工業設施,都不是什麼小件物品。
起碼需要一個大的倉庫來進行儲存。
整個魯郭有這樣不容易被找到的倉庫並不多,而郭南的泥山,顯然就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張絕當即起身。
“周家人雖然都死了,但這樣的事他們當時吵得這麼大聲,肯定不止被一個人聽見了,秦正那些人如果也順着周家傭人的這個路子往下找,他們也一定會發現問題。
“要快,帶人,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