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倉裝彈？”
“是。”
“槓桿掰開，退出彈殼。槓桿復位，完成上彈。”
“是。”
“隨着射擊，管倉內的子彈變少，整支槍的重心會向後移動從而影響瞄準射擊的精度吧？”
“是的，這個困難需要射手自己熟悉，是可以克服的。”
一問一答。
勃朗寧眼睛裏突然就有了光。
對於技術人員而言，沒有比遇上一位懂技術的頂頭上司更大的幸福了。
沈墨卿仔細打量了一番，勃朗寧長相普通，不胖不瘦，一雙湛藍的眼睛裏透着睿智，嘴角難掩倔強。
………
這是一次成功的遴選！
沈墨卿發現槍廠內部人才濟濟，既有來自廣東的商業鬼才，也有歸化民設計天才，還有辜鴻銘這般的通學全才。
一句話，帝國從來不缺人才。
人才富礦長期無人問津，隨手一挖，就是能用的人才。
對此，教授並不覺得奇怪。
機會少，人纔多。
平臺少，人纔多。
伯樂少，人纔多。
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出頭難，難於上青天。
當天遴選，當天任命，當天就走完了流程，人事任命的大紅榜單馬上就貼在了廠門口。
中午。
沈墨卿邀請衆新任主事一起喫飯，從此，午餐會，早餐會，成爲慣例。
“從今天起，咱們就在一個大鍋裏掄馬勺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咱們一起幹出一番事業。”
“乾杯~”
在沈墨卿的提議下，衆人一起舉杯，這杯酒，象徵着槍廠內部小團體初步成型。
“勃朗寧，你是怎麼進入槍廠的？”
“說來話長。”
年輕的勃朗寧簡略地講述了他的家族來華經過。
10年前~
在花旗國猶他州經營一家槍械作坊的勃朗寧父親因爲資金流轉困難，加之摩門教徒身份被排擠，突然萌生了移民的想法。
花旗不留爺，爺去投燈塔。
當時，花旗各州報紙將遠在萬里之外的聯合帝國吹成了人間天國，文明的高低，富庶的代表，希望的彼岸。
於是，一家人坐船來到了廣州。
當老勃朗寧展示了個人技能之後，被編入帝國海外軍團擔任隨軍修械師。半年後，在一次和不列顛殖民者的軍事衝突中，老勃朗寧不幸中炮身亡。
身後留下了足足20個子女，生活可謂相當困難。
好在聯合帝國的政治是有人情味的，殖民部上報朝廷之後，小勃朗寧被安置到了燕山重工。
這一大家子如今居住在保定，以耕地爲生。再加上勃朗寧的薪水，生活是沒問題了。
………
“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經歷啊。”沈墨卿追問道，“我問你，你的家族在猶他州可是遭遇了宗教迫害？”
“是的，我們信奉的摩門教，不被基督教主流接受。”
“爲什麼？”
“一夫多妻。”
“那你算來對了，聯合帝國是一個高度包容的帝國，我們認爲一夫多妻是符合天道的。勃朗寧，我欣賞你的菜花，希望你能儘快拿出樣品槍支。”
戰爭逐步升級，李少荃急着要槍。
勃朗寧簡直是天降甘霖。
“請監督大人放心，我對我的設計很有信心。”
“需要多久？”
“三天！”
“好，我今兒個當着所有人的面給你一個承諾，如果這款槓桿連發槍能夠量產的話，我將上奏朝廷替你申請帝京戶口。”
瞬間。
所有人都驚呆了。
勃朗寧激動地站起身敬酒，酒杯足足低了兩寸。
………
帝京戶口，非常值錢。
可別小看了這一張鏤刻着“帝京公民”的黃銅卡片，背後蘊藏着很多的資源。
首先：每月啥也不幹，能從官府領取2塊銀元。
（保定人羨慕的眼睛血紅）
其次：由於京師人口規模一再擴大，爲確保秩序。咸寧三年，朝廷規定，擁有帝京戶口者纔可購買城牆之內的房產。
若無戶口，就算有再多錢也只能租賃。
（直隸富戶羨慕的眼睛血紅）
最後：凡擁有帝京戶口者，出了京師，遇官不拜。若是惹了官司，地方亦無權審判，必須將案件轉移至順天府。
（商人們羨慕的眼睛血紅）
此外，還有隱形福利，比如讀書、當差等等。
妥妥的京爺~
擁有帝京戶口的途徑只有四條：一，軍功。二，功名。三，禮部特批。四，生下來就有。
戶口隨母親。
母親擁有帝京戶口，生下來的孩子就有戶口。
從理論上說，如果一個保定的農夫能娶到帝京媳婦~但顯然不可能。
如此一來，新市民們就只能在京城四面城牆之外區域不斷新建房屋，城市自發地向外攤大餅。
站在西直門城牆，向西邊眺望，甚至都看不到居民區的邊緣。
據說，京城總人口已超300萬。
但，內城依舊清爽，一點都不擁擠。
因爲貴~
既買不起，也租不起。
而南城就成了人口最密集的區域，甚至比城外區域更加擁擠，房屋鱗次櫛比，髒亂差，有逐漸九龍城寨化的趨勢。
………
下午。
沈墨卿繼續開會，對着衆心腹公然喊出了五個一的標準。
所謂五個一，就是：
工廠事務一個聲
大事小事一把抓
決策拍板一言堂
財務支出一支筆
人員任用一句話。
所有人鴉雀無聲，但從神情來看，部分人還是不太相信能做得到，畢竟燕山重工自有國情。
“諸位，兩宮太後非常支持本官，所以本官也會最大限度地支持你們。散會之後，你們回到車間，各自組織生產，自我之下，槍廠所有人都要參與生產。”
剛剛被任命爲總裝車間主事的周文，故意詢問：“大人，若是被革職的前主事們不願聽從我等新官的命令，如何是好？”
衆人紛紛點頭。
燕山重工所有的主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關係戶。監督撤了他們的職，他們不敢反抗，但讓他們幹活兒，肯定沒門！
沈墨卿冷笑：
“無所謂，愛幹不幹。本官可以告訴你們，刑部尚書毓賢大人奉兩宮太後的懿旨已經進駐燕山重工，他正愁抓不到足夠多的漢奸呢。毓賢大人的威名，想必諸位都聽過吧。”
“遵命。”
衆人熱血沸騰，各自回到崗位。
毓賢，出了名的清官加酷吏，還是一位資深的刑訊藝術愛好者。
………
不出意外~
各個車間依舊懶懶散散，沒多少人當回事，尤其是那些剛被撤職的傢伙們，罵罵咧咧地聚在一起抽菸喝茶。
“幹活兒？幹什麼鳥活兒？我的活兒，我阿瑪、我額娘早就替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