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心裏暗罵,狗曰的,給五萬人開工資不覺得貴,我造支50銀元的步槍倒覺得貴了。
但嘴上還得畢恭畢敬,畢竟自己還不是海軍高級長官。
“王爺所言極是,但卑職認爲陸軍第一鎮乃是帝國精銳,絕不會胡亂射擊,他們所射出的每一顆子彈必定是奪敵性命的。”
李少荃沒有吭聲。
恭王臉色一沉,但意識到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發難。投鼠忌器,往死裏得罪手握兵權的李少荃,沒有必要。
於是給站在一旁的桂良使了個眼色。
桂良何許人也?
乃是恭王的嶽父,翁婿一體,朝堂盟友。
果然。
桂良這一類人或許辦不成什麼大事,但很擅長壞事。
“太後、皇上,連發槍自然是極好的,但臣以爲眼下還沒到朝廷慶功的時候,得開始批量生產之後纔算成功。”
“愛卿此言何意?”宣武帝下意識被牽着鼻子走了。
“稟皇上,這就好比擺在毓慶宮的青花花鳥紋魚尾瓶,東西確實是好東西,但問題是。景德鎮最有天分的工匠花上兩三年工夫才能造出來那麼一兩尊。武器也是一樣,若是費盡人力物力也只能造出三五百支,意義不大啊。臣觀此槍設計精巧,部件複雜,妙則妙矣,恐難普及啊。”
此話一出,就連宣武帝也愣住了。
安太後抓住機會,主動開口了:
“諸位臣工說的都有道理,沈監督自然是有功的,但功勞究竟有多大,現在還說不好,以觀後效吧?今兒就到這,大家夥兒該打獵的打獵,該燒烤的燒烤。”
“遵旨。”
衆人行禮後,作鳥獸散。
留下沈墨卿目瞪口呆,媽的,有這麼些專攻內鬥的出生忝居廟堂,我看這聯合帝國遲早藥丸。
一氣之下,就連明兒結婚都興趣索然了。
………
古人雲: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就在衆皇族大臣們打獵的打獵,釣魚的釣魚,踏青的踏青時,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現了。
“沈監督~”
聽聲音,應該是個女人。
正坐在地上燒烤兔子肉的沈墨卿一抬頭,霍,好一雙腿,又直又挺又繃,鋥亮的長筒馬靴直至膝蓋,再往上是黑色羊絨緊身馬褲。
太緊繃了。
疑似小了兩碼。
幾根枯黃的草莖粘在馬褲上,更顯野趣。
是電報員啊!
再抬頭,就看到了山巒。
一縷陽光從山巒中間透下來,恰好照亮了自己的眼睛。
“太後說,她是信任你的,但朝堂風雲變幻,紫禁城詭譎多變,希望你暫且忍耐。太後還說,你還年輕,君臣關係可以來日方長。”
~
電報員的表情是如此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好一個孤傲的冰山美人。
“沈監督,您聽清楚了嗎?”
“請轉告太後,卑職能忍耐,卑職心裏只有鳳鑾。我好像見過你,你是養心殿電訊處的電報員?”
“嗯。”
“我考考你,摩斯密碼有幾種加密方式?”
“什麼?”
“難道你們電訊處沒有自己的加密語言嗎?”沈墨卿趁機站了起來,瞬間壓過一頭,在氣勢上佔據了優勢。
媽的。
爺子真大。
說來也是罕見,穿越之前,是道德高潔、學富五車的旦大副教授。穿越後,個人道德每況日下。
爲什麼會這樣??
《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
《Revolutionaries are always passionate!》
《男人永遠是少年》
如此而已。
………
“沒有。我想知道你所說的加密語言是什麼?”果然,冰山美人技術話題被勾起了好奇心,殊不知,好奇害死貓。
“不宜多說啊,因爲我暫時只是有一些比較粗淺的想法,當然,也有保密考慮。”
“你真的懂電訊技術嗎?”
“我在海軍士官學校讀書的時候,數學、物理兩科成績都是遙遙領先,對於電訊不敢說精通,略知一二。我預測,未來的電訊技術發展趨勢將是無線化、加密化。”
一低頭,又見山巒。
看不到腳尖。
“無線發報?信號不通過電線傳輸嗎?”
“是的。”
“你可以說得更詳細一些嗎?”電報員好奇心大盛。
“我舉個例子,現在各國普遍採用的有線電報,點對點傳輸信息,被竊密的可能性很低,故而加密技術顯得不那麼重要了。但是在不久的將來,無線發報就像是廣播,是向四面八方發出信號,所有人都能接收到,在這種情況下,加密技術呼之慾出。否則,祕密會被人看光光。”
“難道在傳輸時不需要介質嗎?”
“我個人認爲在自然界中應該存在一種波,它和聲波不同,傳輸時無需介質。”
“可以說的更具體些嗎?”
“電磁波。”
“我倒是聽說過,但電磁波似乎是一種不太成熟的科學構想,並未被科學家們驗證。”
“是啊,科學之美,就在於此。坦率地說,如果不是因爲這場該死的戰爭,我可能會是一個優秀的科學家。”沈墨卿仰頭望天。
電報員當然知道戰爭真相,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真相了。
沉默了片刻,她輕輕問道:“你要去遼東嗎?”
“不,身爲帝國海軍準尉,我將駕駛鐵甲艦在黃海和敵人作戰。嗯,還未曾請教小姐芳名?芳齡?”
“裕德齡,明年加笄禮,軍銜爲御林軍下士。”
雖然如實回答了,但眼神裏卻露出了一絲警惕,年輕雌性生物對於一切雄性生物的本能警惕。
沈墨卿果斷戰術後撤,退後一步,眼神炯炯:
“德齡下士,很高興認識你。不過,明天,我將迎娶我心愛的夫人。婚後,也許是下個月,也許是下一年,我將和我的軍校同學們一起登上鐵甲艦與東桑聯合艦隊決戰,這將是一場決定民族命運的大海戰。”
“再見!”
說完,準尉將大檐帽重新戴好,燦爛微笑,瀟灑敬禮,然後轉身離開。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多一句油膩,少一句老實。
不多不少,剛剛好,
泡妞,就好比繪畫,留白很關鍵。適度留白,更能引人遐想。
裕德齡望着準尉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真是一個與衆不同的男人,尊重知識,熱愛科學,一腔熱血,心也不壞。
希望他不會戰死。
嗯,也不要殘疾。
………
沈墨卿一改沮喪心情,騎着駿馬,吹着口哨悠然離開了西山。
此時,他充分理解了一句話:Revolutionaries are always passionate!革命者永遠激情四射。
回家!
傍晚時分,天色擦黑。
剛到衚衕口,他就被眼前那極度奢侈的一幕嚇到了,紅毯鋪地,淨水潑街,兩排紅燈籠一直延伸到府內。
前腳剛邁進大門。
小俏婢們就擁了過來,亂紛紛彎腰,齊刷刷施禮:“祝二少爺琴瑟和鳴,早生貴子。”一個個妝容精緻,香氣撲鼻,眉眼含春。
彷彿,明兒個她們人人都是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