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世界。
天道符詔重新回到香案之上。
一陣金光閃過,黃白的身形隨之出現。
廟中檀香嫋嫋,香菸如絲,繞着樑柱緩緩升騰。
原本沉寂的香案,此刻多了幾分肅穆之意。
鼎爐之中,靜靜插着三根新香。
黃白走上前,低頭看去。
其中兩根是求援香。
這種香火自然不必多說,點燃之後,可以從另一方世界召喚故人前來支援。
支援時間爲半個時辰。
關鍵時刻,足以扭轉戰局。
最後一根,則是從未見過的新香。
黃白凝神感應。
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滯留香】:點燃香火,可在天道除魔令完成之後,滯留該世界十日。
“這香火還不錯。”
黃白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每次任務完成後,最多隻能滯留半個時辰,時間實在太短。
這次《殭屍叔叔》之旅,若不是正好碰上張都陽的嫡長孫是個軟蛋,恐怕他就要白白錯過龍虎山五雷正法。
有了這根滯留香,日後再遇到類似情形,便能從容許多。
不至於任務剛一完成,就被天道符詔急着拽回來。
想到這裏,黃白將《殭屍叔叔》世界的主要收穫一一拿了出來。
首先是一枚三寸方印。
方印通體溫潤,頂端有一枚龍形紐扣,可以掛在腰間。
此乃陽平治都功印,龍虎山開壇利器。
尋常法壇開壇極爲繁瑣,不僅要事先沐浴齋戒數日,還要對法壇上的水、紙、筆、香、法器,一一進行開光。
從準備到成壇,動輒五日、十日,甚至十五日。
所以靠法壇臨時殺敵,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大多數時候,法壇都是大型法事、祈禳、超度、鎮壓山川陰土時纔會用到。
而陽平治都功印,則能大大簡化這個過程。
無需齋戒沐浴,也不用提前繁瑣開光。
只要將此印放置於法壇之上,便能淨壇開法,接引符命。
若是與人鬥法,便能比尋常道士快上數步。
有時這幾步,便足以定人生死。
黃白將陽平治都功印收好,隨後又取出那柄拂塵。
拂塵柄身不知以何種靈木製成,入手溫潤,拂塵絲則由金剛蠶絲煉就,柔韌異常。
黃白手握拂塵,以自身氣息緩緩煉化。
譁!
拂塵絲瞬間伸長。
銀白細絲如針如線,眨眼之間便化爲三丈長短。
黃白心念一動,那些銀絲又迅速收回,纏繞成盾。
再一甩,銀絲破空而出,宛如一片飛針,刺得空氣發出尖銳聲響。
這東西進可攻,退可守。
既能化爲銀針殺敵,又能結成銀盾防禦。
當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古廟之內,黃白一時玩得興起。
時而將拂塵伸長,化作銀白長鞭。
時而縮短成普通拂塵,時而又結成一面銀盾,擋在身前。
室內風聲獵獵,到處都是拂塵甩動之聲。
過了好一會,他纔將拂塵收入筆塵珠。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龍虎山五雷法。
黃白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腦海中五雷法的內容。
“雷霆者,天地之樞機。
道教認爲,雷霆乃陰陽二氣所生,是天地之間最具號令與殺伐之力的權柄。
五雷法,便是以雷爲號令,調動天地五行之氣的法術。
此法不止能殺敵,也能破邪,甚至還能破壞風水佈局、山川氣脈。
五雷法需修煉【五行雷氣】。
此五雷對應五臟。
肝屬東方木雷。
心屬南方火雷。
肺屬西方金雷。
腎屬北方水雷。
脾屬中宮土雷。
修煉五雷,需將五種五行雷氣蘊藏於臟腑之間。
平日藏雷於身,用時一念釋放。
雷法一出,威力強橫無匹。
張都陽能橫行多年,靠的正是這一手五雷法。
哪怕他最終死在黃白手中,也不能說五雷法不強。
只是張都陽氣數已盡,又遭炮火削弱,才被黃白抓住破綻。
黃白張口吐出六一陽水丹。
金黃色內丹懸浮在他面前,丹丸周圍繚繞着淡淡太極雷氣。
而後,他以太乙真火煉化,又加入象徵陰陽五行的各類材料。
“太乙轟天雷太過單一,不如將其轉化爲五雷法。”
黃白心中已有打算。
太極雷氣屬於陽性,又是六一陽水丹藥力所化。
所以性質更接近金與水。
既然如此,便先將其轉化爲金雷、水雷兩種五行雷氣。
再利用五行生剋之法,逐步生成另外三種屬性。
香案之前,燭火搖曳。
黃白盤膝而坐,燭光照得他面色陰晴不定。
一顆金丹懸浮頭頂,綻放灼灼光華。
太乙真火在丹外盤旋,氣息如爐,精神如錘,一點點鍛造這枚六一陽水丹。
隨着時間流逝,金丹表面漸漸出現裂紋。
咔嚓。
第一道裂紋浮現。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終,金丹緩緩瓦解,化爲五枚小丹。
第一枚呈漆黑之色,氤氳水汽。
第二枚泛着青光,生機隱隱。
第三枚赤紅如火,熾烈跳動。
第四枚厚重渾黃,沉穩如山。
第五枚白金之色,鋒銳逼人。
五枚丹丸懸浮在半空,彼此牽引,氣息流轉。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循環往復,漸漸形成一個完整的五行雷氣之輪。
很快,五枚丹丸沒入黃白體內,分別歸入五臟之間。
黃白軀幹之上,頓時浮現出五色光芒。
五色氣息,在他胸腹之間輪轉不休。
時間漸漸流逝。
受到雷丹與雲母內丹的雙重反哺,黃白體表異相再次加重。
鳥冠鶴髮,背生雙翼。
潔白羽毛沿着翅膀向外延伸,一點點覆蓋後背。
原本只是雙翼之上生羽,如今卻隱隱有羽毛覆滿整個背部的趨勢。
這種變化極爲玄妙。
像是他的血肉正在朝着某種古老羽人形態轉化。
銅鏡之前。
黃白赤着上身,靜靜打量鏡中的自己。
鏡中是一個頭戴鳥面玉冠的年輕道士。
滿頭白髮垂至臀後,一雙黃金瞳煜煜生輝,胸膛正中央,有五個細小光點,分別對應五臟。
後背則覆着一層潔白羽毛。
若從背後看去,已不像尋常人類,更像古代列仙圖中記載的羽人。
“模樣甚是俊俏。”
黃白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一聲。
“可惜以後要變成鳥人了。”
先是後背。然後是腹部,而後是四肢。
最終,全身上下都會長滿羽毛。
這種異相不可逆,除非進入第三次還丹。
到那時,羽毛脫落,化身【五彩仙衣】。
如此,黃白才能完成從異類到人的轉變。
這便是外丹大道的玄妙之處,先變成非人,再由非人返人。
“第三次還丹,又能增長兩甲子壽命。”
“屆時,壽命將接近四百年。”
四百年。
足以看到一個王朝從鼎盛走向衰亡,再看到新朝建立,又漸漸腐朽滅亡。
這是凡人想象得到,卻絕難真正體會的數字。
到了那個階段,便可稱一聲陸地神仙。
正在黃白沉思之際,香案之上,天道符詔緩緩亮起光芒。
金色文字浮現而出。
【天道除魔令:前往《大明王朝1566》世界,誅滅國運之妖,斬斷世上最後一條龍脈。】
“大明王朝1566?”
黃白微微一怔。
“這不是歷史劇嗎?莫非也有靈幻元素?”
不過,他很快接受下來。
經歷了這麼多世界,他早已明白,每段劇情所展現的,都只是世界一角。
如果完全相信自己所知曉的信息,那麼遲早要掉進坑裏。
《大明王朝1566》的劇情簡單。
嘉靖末年,爲填補國庫虧空,朝廷推行【改稻爲桑】。
嚴嵩父子及其黨羽趁機瘋狂貪墨,毀堤淹田。海瑞以七品知縣之身徹查貪腐,以死直諫,最終嚴黨覆滅,嘉靖駕崩前赦免海瑞。
看似簡單,卻又極複雜。
其中摻雜了君、臣、民三方博弈。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黃白若真穿越回那個時代,十有八九會被這些老油條繞進去。
“不過,這又和修士有何關係呢?”
黃白更關注的是天道符詔中的兩個關鍵詞。
國運之妖是誰?至於最後一條龍脈,又究竟是什麼?
“先進去再說吧。”
黃白不再多想。
他的身形緩緩變淡,最終消失在古廟之中。
......
嘉靖末年。
皇帝數十年不上朝,醉心煉丹修道。
朝政懈怠,腐敗橫生,民怨沸騰。
南北房,邊患深重。
嘉靖對此不管不顧,依舊沉醉於煉丹修玄,大肆修建宮觀,供奉道士,追求長生。
國庫漸漸空虛嗎,爲了充填國庫,嚴黨制定改稻爲桑之策。
此策原本說得極好。
改稻田爲桑田,種桑養蠶,織造成絲。
絲綢可以換銀,銀子可以充實國庫,國庫有銀,邊軍有餉,天下便能安穩。
可計劃推行到下面,便全然變了味道。
內閣。
一名官員手捧奏疏,快步入內。
“江浙總督胡宗憲上奏!”
“新安江決堤,波及沿岸九縣,毀田數十萬。”
“百萬百姓受災,懇請朝廷賑災!”
此言一出,殿內幾名身着紅袍、頭戴官帽的老者,紛紛抬起眼皮。
皇帝二十四年不上朝。
這幾位閣老,便負責處理帝國常務。
又有人開口:“徐階舉薦海瑞爲淳安知縣。
殿內短暫安靜。
幾名閣臣彼此交換眼色。
爲首的老者留着山羊鬍,眼神似閉非閉,看起來一副老糊塗的模樣。
唯有眼中偶爾閃過的精芒,才顯示出此人絕非常人。
他正是嚴嵩。
嚴嵩沉默片刻,提筆落下批紅。
“可。”
一個字落下。
海瑞的命運,江浙的局勢,朝堂上的鬥法,便又往前推進了一步。
......
江浙。
天色陰沉。
水患之後,此地崎嶇泥濘,泥沙俱下。
曾經連片的良田,如今被洪水衝得七零八落。
田埂崩塌,水渠堵塞。
有些地方還積着渾濁污水,水面漂着爛木、死畜、破衣裳。
街道上隨處可見枯骨與饑民。
許多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雙眼凹陷。
一輛牛車艱難行駛在泥濘官道上。
趕車之人身形瘦削,留着山羊鬍,眼睛炯炯有神。
他的衣裳洗得發白,到處是補丁,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
整個人像書桌上的筆架。
任誰都想不到,這個看似落魄的中年書生,正是淳安縣新上任的知縣——海瑞。
牛車碾過泥地,車輪陷進去,又艱難拔出來。
海瑞看着沿途災民,眉頭越皺越深。
“蒼生何苦。”
他低聲嘆息。
“這朝廷怎麼還不放糧?百姓難道就沒人管了嗎?”
此次赴任之前,他已做好舉步維艱的準備。
可真正來到此地,才發現形勢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艱難。
他查過歷年河堤記錄,水位和堤壩一切正常,人員正常巡視。
爲了避免記錄造假,還特地問過當地老農,知曉決堤前幾日並未有任何異變,條件遠遠達不到自然決堤的程度。
若不是天災,那便是人禍。
“恐怕是貪官污吏爲一己之私所爲。”
海瑞望着被洪水毀去的田地,眼中浮現出冷意。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定要將這些人繩之以法。
至於死?大丈夫死得其所,無憾矣。
當然,海瑞不是莽夫。
他有自己的行事策略。
剛來到縣衙,他便見到一羣聯合起來欺瞞縣官的吏員。
這些人盤踞地方多年,上下勾連,欺上瞞下。
新來的知縣若軟弱,他們便架空知縣。
若嚴厲,他們便抱團對抗。
海瑞看得清楚,若不先殺雞儆猴,後面一件事也辦不成。
“來人,清查府庫,歷年賬目一併拿來。”
於是,他以貪污庫糧之名,將其中一名吏員當衆斬首。
隨後開倉放糧,安定民生。
又親自查驗賬冊,覈對糧倉,追問災銀去向。
他斷案精準,公私分明。
很快,這個外地來的窮酸知縣,便在災民中獲得極大威望。
“海青天!”
“海青天受小人一拜!”
“海青天來了!”
縣衙外,災民一傳十,十傳百,海瑞的名號短短數月傳播開來,這位知縣愛民如子,清廉正值,所到之處,無人不誇讚。
災情很快平定下來。
海瑞知道這只是開始,淳安縣的災民,他能救一時,救不了一世。
改稻爲桑背後的大局,絕不是一個小小知縣能輕易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