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師兄,秦師兄!”
秦宣方纔出觀,柳奚、於涵二人便從後頭追喊上來,引得不少人側目。
“有什麼事?”
秦宣正想着山下的事,回過神來,衝這兩個年輕人微微一笑。
此前在耿府時,這倆還給自己飛鶴報信,提前說知執法堂的動靜,單憑這一點,也不枉自己帶他們在雲岫山走一遭。
“秦師兄,有人送帖上山,說要拜訪你。”
柳奚說完,一旁的於涵道:“我們去到師兄住處,沒見着人,幸得今日在山門輪守,回來得及時,否則這拜帖就耽誤了。”
他二人有些氣喘,顯是跑得急促,似乎這拜帖十分緊要。
秦宣接過帖子,順口問道:“可是一位林姓老人?”
外公家那邊的管家,差不多每年都是這時候來一趟平原郡。
“不是。”
他們一齊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曖昧的笑意。
於涵笑嘻嘻地道:“師兄,是個極好看的姑孃家,姓谷,說是你的...你的好妹妹。”
秦宣反應過來,神色微斂:“好,我知道了。”
這小狐狸膽子倒大,竟真敢來元松觀。秦宣一面拆開帖子,一面朝山下走。
對於後邊的小小八卦議論,自然不予理會。
看完裏間內容,他腳步加快,徑直來到山下一間名叫“高人洞府”的茶鋪,這裏的茶是一種寒茶,摘自鷹嘴山雪崖,風味獨特。
剛靠近南邊的雅廂,便見一名眉目如畫、着鵝黃衣裙的少女倚着窗扇,笑吟吟地朝他招手:“這裏,秦公子。”
秦宣推門而入,落了座,道:
“我觀中頗有幾個脾氣古怪的老古董,你那變化之術若教他們瞧破了,多半要疑你前來偷丹竊經,當場便要打殺。”
谷媚兒也坐下,兩隻纖手把玩着桌上茶盞:“爲見公子一面,媚兒冒些險也是值得的。”
說罷,又微微噘嘴,帶了幾分嗔意:“我託人送信給你,也見不着迴音。”
這話倒是不假。
秦宣雖存戒備,卻也知禮數,當下從懷中掏出她寄的信來:
“近日我忙於練功,本打算今日照着信中所寫的去處尋你,不想你先來了。對了,信上說的可是實情。”
“自然。”
谷媚兒忙問:“卸嶺派那些陰靈,可還在你身上?”
秦宣點了點頭。
他那日得了卸嶺派門人的百寶袋,將其中經卷法器等雜物送至執法堂,折換宗門貢獻,如今早已化作聚氣餌吞入腹中。
唯有那些陰靈罐子,錄事堂也不收。
小狐狸知曉那晚的事,猜到他有這些東西,所以來信提及。
“你留着這些陰靈可有用處?若無用,不如依我所言,將它們賣了。”
秦宣心中早有計較:“這幾日天色陰沉,待天放晴了,再去你說的那處地方。”
少女衝他一笑:“你可真小心,那地方就在城裏頭,做買賣的也並非鬼蜮魔門中人,媚兒更不會害你。”
她先給秦宣斟了一杯茶。
接着纖手一伸,掌心出現一卷古意盎然的竹簡,遞了過來。
秦宣展簡細觀,上方所記似是一門遁術,爲九宮挪移陣圖中的“艮宮”,他簡略瞧了瞧,便覺悵然無限,生出許多意猶未盡之感。
聽谷媚兒說,這九宮陣圖,原是在一處山壁上瞧見的。
所謂拿人手短,秦宣語氣更顯溫和:“可還有其餘宮卷?”
“我沒有。”
她話罷,便見秦宣露出幾分失望之態,脣角微微上揚:
“公子,我雖沒有,但我姥爺或許有呢。聽他老人家說,這九宮陣圖若全部學成,便有機會施展中州大夏皇朝的一門奇術,喚作‘遁天步’。”
“這門遁術非同小可,每一步落於九宮方位,暗合天地氣數。修至小成,便身如鬼魅,旁人無法鎖定氣機。一旦大成,可瞬息千裏,於諸多大陣禁制中從容來去。”
秦宣自然心動,但做人不能太過貪求,就算她姥爺真有,與不太可能將這種奇術傳授給外人。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好心提醒道:“見你信中提及鷹嘴山中的大墓,依我之見,還是莫要去探的好。其中兇險非常。”
谷媚兒聽了,不免有些失望:
“公子,你不考慮一下嗎?”
“我可肯定,裏邊有能自主吞吐靈氣的大藥。我倆一道,大有把握將它取出來。那一日在鷹嘴崖上,我便是因爲尋一株大藥才受的傷。”
秦宣搖了搖頭,念及耿直留信中的叮囑,實不願去冒這個險。
見他神色堅決,谷媚兒不在勸說:“那好吧,便等天放晴,先賣陰靈再說。”
“嗯,我還有事在身,回頭再去尋你。”
秦宣說完,把茶飲盡。
正要起身離去,少女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近來有一位水族統領在調查你。”
“是誰?”秦宣猜想是瀾江水府的人。
“是瀾江的無腸公子,聽說他入了沂水河伯府,專程打聽你的名姓。”
原來是他。秦宣面色一沉,這螃蟹妖前些年在沂水附近作亂,被元松觀的長老打跑後,如今投靠了黑鯰大妖。
“你是從哪聽來的?”
“自然是特意替你打聽的。瀾江中有一頭鰻魚精消息靈通,這消息可是花了我好幾株珍貴靈草。”
“多謝。”秦宣感覺這小狐狸真的挺好,自己太冷淡了一些。
墓穴之事暫且不提,似乎自己賣陰靈於她也有好處,這件事定不落空。
他也不追問,將竹簡還給她。
谷媚兒沒接,說道:“我正不得其法,借你看幾日也無妨。若有了甚麼心得,也好教教我。”
她說完便下樓,自去結了茶錢,也沒說告別的話。只是在秦宣看她背影時,忽然回眸一笑,衝他眨了眨眼。
呵...這小狐媚子...
秦宣忍俊不禁,照着吳老道所給地址,一路尋到靠近城西內河上遊的一處莊園。
此地環境清幽,水道兩旁,桃杏開得爛醉,風過處落英繽紛,鋪了半條水面。
“靜湖莊”三字映入眼簾,秦宣便知到了。
莊戶大門敞開,立在此處,能聽到不遠處內河船舶搖櫓之聲,街市嘈雜更是清晰,遠不如元松觀安靜。
可一轉過照壁,周圍聲音便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捺住,連那柳樹上的黃雀也不大聲啼鳴,只在濃蔭深處偶而囀一兩聲,反倒顯得這靜愈發深沉了。
秦宣纔要往裏走,便覺一陣微風。
接着,眼前忽地閃出一人,攔在莊內那條卵石小徑之上。
並非那日現身的鄭修緣。眼前這老者看上去五六十歲,着一領半舊的石青色直裰,腰繫皁絛,腳踏一雙多耳麻鞋。
他生得清癯,麪皮微黃,頷下留幾莖稀稀疏疏的散亂鬍子。
“你便是秦宣?”
“是的,前輩。”
雖說這老者沒展露什麼強悍氣勢,秦宣也不敢怠慢,將吳老道給的那塊玉符遞過他手,正是鄭修緣此前留下的。
“老夫叫茅巖,你隨我來吧。”
他談不上熱絡,但也不算冷淡。秦宣口稱“茅前輩”,那老者便一面引路,一面講述莊園中的事。
莊園正當心有一片大湖,也是“靜湖莊”三字的由來。
“夫人住在大湖北邊的內院,不可打擾。平日裏,我們只在這外院活動。”
秦宣點了點頭,問道:“前輩要安排我做什麼事?”
茅巖道:“這外院本只有老夫與鄭兄二人,如今他往灌江山去了,慢則三五個月方能返回。他手頭的一些瑣事,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不用擔心,此事對你來說並不算難。連雲莊那邊的朱晉廷,每隔七日便會籌備一批藥草,你點查一番,再帶到此地。一路留心,莫叫人尾隨。”
“此外,吳觀主那邊若有魔門中人消息,或是城內近期發生異動,你要及時知會於我。”
他的神色相當鄭重,秦宣一拱手:“弟子明白了。”
茅巖微微頷首,領着秦宣來到一處臨湖帶院的小閣樓,權作臨時居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