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體長超過百米的巨龍。
通體覆蓋着暗紅鱗甲,鱗隙間赤金熔流隱現,如地火湧動。
雙翼展開逾百米,翼膜暗沉如血,翼骨粗壯帶冷光棘刺。
修長有力的頸項支撐着高傲的龍首,脊背倒刺從頸延至尾尖,最寬處三四米,鋒芒懾人。
隨着巨龍的出現,一股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
那不是單純的強者氣勢,而是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來自食物鏈頂端存在的壓制。
在場的精靈和矮人,這一瞬間都只覺得彷彿有一塊沉甸甸的巨石自胸口滾落而下,壓得整個人喘不過氣來。
蜥蜴人的表現更加不堪。
無論是黑鐵階的普通蜥蜴人,還是白銀階的龍蜥人,這一刻統統癱軟在地,渾身鱗片倒豎,口中發出驚恐的嗚咽,彷彿遇見了天敵。
就連幾個黃金階龍蜥人,此刻也面色煞白,雙腿發軟,勉強支撐着纔沒有倒下,豎瞳中滿是驚駭。
恐懼。
源自血脈深處,刻在靈魂最底層的本能恐懼。
這是下位血脈對上位血脈最原始的反應,與意志和實力無關。
那種恐懼甚至壓過了對死亡的畏懼,讓它們忘記了逃跑和反抗,只剩下瑟瑟發抖的本能。
巨龍從戰場上空掠過時,甚至沒有減速。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淡淡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便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朝遠方飛去。
那眼神中沒有好奇,沒有在意,甚至沒有輕蔑。
因爲螻蟻根本不值得輕蔑。
它就那樣從戰場上空飛過,龐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如一片移動的烏雲,將大半個戰場籠罩其中。
片刻後,巨龍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灼熱氣息,以及地面上那些尚未從龍威中掙脫的身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大長老雷納德率先回過神來,長長吐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輝燼龍......”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大口喘息,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不少精靈和矮人面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連握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三位矮人長老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海格滿臉驚疑不定,壓低聲音道:“克瑞索龍城的輝燼龍.......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神色間滿是驚駭與後怕。
克瑞索龍城的輝燼龍,被公認爲是艾爾德隆平原最強大的存在,遠遠凌駕於黃金巔峯之上的傳奇強者。
甚至可以說,它就是艾爾德隆平原的主宰。
絕大多數精靈和矮人只聽說過它的傳說,卻從沒親眼見過其本體。
直到今天驚鴻一瞥,才發現這頭巨龍遠比傳聞中描述的更加可怕。
僅僅只是威壓,就讓他們提不起絲毫反抗之心。
這就是巨龍嗎......
許多精靈和矮人腦海中不約而同閃過同樣的念頭,默默消化着內心的震撼與驚駭。
衆人之中,唯獨安東神色還算平靜。
上一世龍神艾歐隕落後,龍庭雖然覆滅,但龍族並沒有完全滅族。
一直到【亡靈天災】和【諸神崛起】時代,晨曦大陸依舊存在有少量龍族。
安東也不止一次和龍族交手過,已經祛魅了。
至少在心靈上,他對龍族的威壓已經有了極強的免疫力。
他此時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鎮守克瑞索龍城的輝燼龍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又是準備往哪裏去?
凝望着輝燼龍遠去的方向,安東若有所思。
“那方向......好像是龍庭?”
安東心頭忽然一動,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按照他的記憶,萬族確定龍庭徹底失去龍神艾歐的庇護,是在晨曦歷9882年前後。
那麼龍庭又是在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失去龍神的庇護的?
龍族稱霸晨曦大陸,依靠的就是龍神的庇護。
藉由龍神之力,它們可以發揮出遠超自身位階的強橫力量,甚至越階殺敵。
一頭黃金階的巨龍,在龍神之力的加持下,足以與傳奇強者抗衡。
這就是龍族能統治萬族近萬年的根本原因。
而一旦龍神隕落,最明顯的徵兆,就是無法再賜予眷屬力量。
鎮守各地龍城的巨龍們,在察覺到自己失去龍神之力的第一時間,肯定會聯繫龍庭詢問原因,甚至離開鎮守之地火速返回龍庭。
難不成這個時候,龍族就已經失去了龍神的庇護?
輝燼龍就是因爲察覺到失去了龍神之力,所以才匆忙返回龍庭探詢原因?
安東目光閃動,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龍神艾歐的隕落原因一直是個謎。
直到他穿越之前,官方都沒有公佈導致龍神隕落的原因,只隱約透露和遊戲5.0版本有關。
唯一確定的是,神靈的隕落並非一蹴而就。
除非是神戰直接導致神靈隕落,神格神性被勝者吞噬一空,否則以神靈的強大,從衰弱到徹底隕落,往往要經歷漫長時間。
數百年,甚至數千年都有可能。
或許眼下這個時間點,龍神艾歐就算還沒隕落,也正因爲某種緣故,衰弱到無法再賜予眷屬力量。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或許可以提前把消息透露出去,讓龍庭覆滅的時間點提早到來。
不過這個誘人的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安東迅速壓制了下去。
且不說要怎麼驗證情報的準確性,以及讓其他種族相信這個情報,就說以他現在的修爲,貿貿然摻和到這種事裏面,稍有不慎就是殞命的下場。
現階段還是繼續安穩發育的好。
真想火中取慄,至少等突破到金丹期再說。
就在安東沉思的間隙裏,衆人已經回過神來,開始動手收拾殘存的敵軍。
那些黃金階龍蜥人本就因爲卓古之死而鬥志全無,又被龍威震懾得心神大亂,直到這會都還沒緩過氣來,面對衆人的圍攻,根本無力抵抗,很快被相繼制服。
至於那些癱軟在地的蜥蜴人士兵,更是毫無反抗之力,被精靈們像撿拾柴火一樣輕鬆捆綁起來,一串串押往森林深處。
某種意義上,輝燼龍的出現反而幫聯軍省了追擊殘兵的功夫。
戰場上只剩少數石膚巨魔還在負隅頑抗。
這些智力低下的生物對龍威的反應遠不如蜥蜴人劇烈,只是僵愣在原地,等輝燼龍離開後又繼續生龍活虎,毫無眼力見地繼續向聯軍發起進攻。
不過沒了蜥蜴人的策應,剩下的幾十頭石膚巨魔根本翻不起風浪,很快就被聯軍剿滅乾淨。
戰場上漸漸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氣,混合着焦糊、泥土與金屬的複雜氣味。
地面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溼滑,到處都是斷裂的武器和碎裂的鱗片
二長老、塞德裏克和伊萊娜帶着一部分兵力直奔熔刺部落,同行的還有克努特和兩百個矮人戰士。
熔刺部落的主力軍隊或是戰死,或是被俘,基本都栽在了這一戰中。
部落聚居地剩餘的兵力最多不會超過兩千,憑藉這些人手足夠應付了。
留在戰場上的精靈們則是開始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
矮人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聲談笑,分享着戰鬥的驚險與勝利的喜悅。
更多的人,卻是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那道站在戰場邊緣,正在擦拭長劍的修長身影。
今日一戰,銀月氏族與灰巖堡聯軍能夠大獲全勝,安東當居首功。
如果不是他單槍匹馬殺穿蜥蜴人大軍,放出黃巾力士打亂敵軍陣型,最後更是以詭異手段重創卓古,奠定了勝局,這場戰爭的結局恐怕會截然不同。
“安東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三長老卡西安看着不遠處的安東,臉上滿是感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所謂的天才,卻從沒見過像安東這樣的。
鍊金、藥劑、戰鬥......無論哪個領域,都能做到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關鍵是安東還很年輕。
甚至以精靈族的壽命而言,都還沒成年。
大長老深以爲然,看向安東的目光中也滿是驚歎。
現在想起安東剛纔的表現,他內心深處依舊難掩驚異。
那些連覺醒了法則之力的黃金巔峯強者都抵擋不住的雷光,是某種法術,還是魔戰?
他看得出來,安東這一招需要不短的時間醞釀。
可對比起其驚人的威力,這一缺陷就遠遠算不上什麼了。
能創造出如此強橫的招數,安東的天賦已經遠遠超越了他的認知。
一時間,戰場上諸多各異目光紛紛聚焦在安東身上。
唯獨羅曼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拉着艾莉諾湊到安東身邊,好奇詢問剛纔那一招的奧妙。
被安東隨口敷衍過去後,又雙手合十討要黃巾力士。
之前煉製的黃巾力士都優先供應戰爭,她的練習對象現在還沒着落。
現在戰爭結束,自然第一時間討要。
一番軟磨硬泡下,安東不僅答應了她,還一口氣給了三具黃巾力士,喜得少女眉開眼笑,抱着安東的胳膊直晃。
一旁的艾莉諾面帶笑容地看着兩人的互動,時不時投向安東的目光中,帶着一絲欽佩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