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盡。
林舒站在法壇邊,身體還在不斷髮抖。
心臟劇烈跳動,衝到大腦中的血液讓他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眩暈感,就連“站穩”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做不到了。
空中的直升機還在轟鳴,他聽到有人大喊着衝上來,拖着他的雙臂把他帶離原地。
緊接着,直-20傾斜着從他頭頂掠過,又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緊急迫降。
另外三名特戰隊員已經衝到了前方,機槍手一個飛撲架起機槍,瞄準了遠處的稻田。
拖着他的隊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隨即半蹲在他的身前,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師傅,坐穩。”
年輕的聲音傳來,那名隊員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方的面容完全被面罩和戰術目鏡遮擋,但語氣裏卻透露着某種難以掩飾的......
敬畏?
他們都是看到了全程的。
他們都看到了林舒抬手引雷的那一幕。
而這樣的畫面,已經不僅是“顛覆世界觀”那麼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把這些隊員長久以來的世界觀砸得粉碎。
這一刻,他們不需要再問林舒是誰、不需要再問林舒要做什麼。
他們只知道,這個男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將整個世界撕開了一個口子。
而自己......
也參與到了這石破天驚的鉅變之中。
直到這時,林舒才終於回過神來。
耳中的嗡鳴聲退去、心跳重歸正常。
遠遠地,他聽到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林舒!林舒----”
林舒站起身來,前方的隊員也緊接着起身。
抬眼看去,不遠處,陸染正帶着兩名調研一組隊員狂奔而來。
見到林舒的瞬間,陸染臉上那種驚恐、慌亂的神情驟然消散。
“你沒事?!”
“我沒事.......”
林舒擺了擺手。
“好險......”
剛纔那一刻,他所經歷的是一場真正的生死殺劫。
不過,這場“劫”並不是昆屍帶來的。
直-20都還在天上呢,就算它衝到面前來又能怎麼樣?能翻起什麼水花?
靳越的五人小隊都能擋住的“怪物”,在面對成體系的軍事力量時,真的沒什麼反抗能力。
真正讓自己、以及身邊衆人陷入險境的,反而是“太乙火府雷陣”本身。
凝而不發的天雷不斷在周邊聚集,秦朗引雷失敗後,空中的“雷雲”已經堆積到了極度危險的程度。
身處其中的林舒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必須立刻引雷釋放威壓,否則,越堆越高的能量會像沖垮堰塞湖一般沖垮那一層看不見的“結界”,緊接着,肆意釋放的雷電,必然會把法壇所在的整個區域籠罩。
於是,他也顧不上秦朗有沒有引雷了----一筆寫下符籙,輕輕一搓無火自燃,緊接着踏出幾步雙手結印,指向恰好撞到了槍口上的昆屍。
正如他所感知到的一樣,雷電的規模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一道一道雷電幾乎將那極小一片空間填滿。
雷法持續的半分鐘時間裏,那片稻田之上,簡直如同天穹傾覆、雷池倒瀉。
林舒最擔心的,就是那片雷池繼續延伸,一直延伸到自己這邊來。
但好在,並沒有。
“好險......這次儀......”
陸染跟着重複了一句,想要繼續說下去,卻又突然停下。
她看了一眼站在林舒身邊護衛的特戰隊員,猶豫了一瞬,隨即又釋然道:
“這次儀軌的威力遠遠超過我們的預期,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原因。”
“但在流程沒有顯著變化的情況下,大概率也跟儀軌的非對稱性有關。”
“不管怎麼樣,這次算是有驚無險----你是怎麼想要自己引雷的?”
“雷陣扛不住了。”
林舒簡單解釋了他的邏輯,陸染後怕點頭,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好險?
何止是好險?!
就在那一瞬間,其實自己也明顯感覺到了雷陣有要崩潰的跡象。
但自己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盲目操作。
自己想再等等、想看看秦朗能不能最終順利引雷。
這樣的想法未必是錯的----畢竟在前幾次的測試中,哪怕是“凝而不發”,最終也不過就是形成一場小範圍的“悶雷”而已,遠遠達不到“雷暴”的程度。
可問題是,這一次不一樣啊!
如果不是林舒足夠果斷,這次的行動必然會釀成重大的人員和裝備損失。
到時候,後勤部門需要解釋的問題.....
就相當複雜了。
陸染看着林舒,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最終只冒出來兩個字。
“謝謝。”
“客氣,我也是順手罷了,正好那昆屍衝過來了。”
......順手?
陸染簡直是無言以對,就連在一旁聽着的幾名特戰隊員,也是聽得渾身一震。
----所以你是說,你是順手引發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天雷、順手把那具昆屍滅了、順手把一片稻田,直接變成了焦土?
那確實很順手了.....
陸染還想說話,耳機裏卻傳來了秦朗的聲音。
“林舒,你們沒事吧?收到回覆,收到回覆!”
“收到,收到。”
林舒立刻回答道:
“我們這邊一切正常----直升機迫降了,看着好像有點問題。”
“你管直升機幹雞毛啊!我問的是你人沒事吧?”
“我沒事。”
那頭的秦朗瞬間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我現在往昆屍那邊趕,確認沒問題後你再過來,注意安全。”
“好。”
林舒簡短回答,在原地等待片刻後,他收到了秦朗的消息。
“確定沒事了----這玩意兒......死透了。”
“過來吧。”
林舒點點頭,但陸染卻還有幾分疑慮。
“死透了?什麼叫死透了?”
“具體什麼情況?”
“我......”
那頭的秦朗頓了一頓。
“很難形容,總之你過來就知道了。”
“.......行。”
衝着一旁的特戰隊員打了個手勢,一行人開始向稻田的方向前進。
----實際上,那已經不能算是一片稻田了。
整片田地已經成了一片焦土,原本蓄滿的水似乎都已經蒸發殆盡。
隱隱約約地,林舒看到了秦朗、霍清等人的影子----沒錯,是影子。
但乾枯的田地裏,怎麼會有影子?
走在前面的特戰隊員終於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
“這尼瑪到底是什麼......跟A300有一拼了......”
“沒那麼誇張.....不過起碼也是一輪遠火覆蓋的威力了......”
“那麼強的雷,那邊得被劈成什麼樣.....”
“估計都成灰了吧......”
“感覺那田都被燒黑了......”
“溫度應該不低,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烤泥鰍......”
林舒聽着他們小聲的議論,不知爲何,瞬間放鬆了許多。
他咳嗽一聲,走上前去插話道:
“怕是沒那麼簡單。”
幾人瞬間收聲。
片刻之後,一行人抵達了稻田邊緣。
而這時,他們也終於看清楚了那片暴露在雷池之下的田地,所呈現出來的最真實的後果。
----難怪秦朗說死透了。
那具昆屍,真的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甚至不用看到它的“屍骨”,林舒都能做出這樣的判斷。
因爲......
整片田地原本青綠的禾苗已經完全被碳化、清空。
而那些地面上的黃土,則在雷池恐怖的高溫下熔化。
熔融的黃土轉化成了某種獨特的玻璃狀物質,這些物質流動着凝結,最終變成了某種細膩的、光滑的、乃至於半透明的平面。
那平面倒映着衆人的影子,簡直就像是在田地上鋪了一層地磚。
而那具昆屍的屍骨----或許已經不能被稱作屍體了,因爲它就只是幾塊破碎的骨骼----就嵌在地磚裏。
像某種琥珀......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視線轉移到了林舒身上。
林舒微微點頭道:
“嗯,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