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徐峯的“日記”,林舒人傻了。
想過你小子藏得深,沒想到你藏得那麼深啊!
2010年,你就已經開始研究儀軌了??
那時候你纔多少歲?
15?16?
臥槽,還真是叛逆期!
不過......從16歲到32歲,整整16年,你都沒被你爹發現?
還是說其實他早就發現了,只是看破不說破?
----但這都不重要了。
無論徐峯從徐長順那裏偷學了什麼、又自學、研究出了什麼,至少,他交給自己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
一路上,林舒都在研究着徐峯的日記,直到回到戒備森嚴的招待所裏,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林舒纔讀完了整本日記。
在這本日記中,徐峯確實記錄了自己在“蓍龜占卜術”研究中的重要突破。
但更多的,是別的東西。
......
“2010年10月12日,晴。今天我的儀軌成功了。老子不行兒子上,我早就看出來我爸那套是行不通的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2010年12月5日,陰。這個儀軌就他麼只能看到一個畫面嗎?怎麼無論我做什麼,最終都是死在棺材裏。不是,我爲什麼會死在棺材裏啊??活埋嗎?讓我查出是誰幹的,我把你撕了!”
“2011年4月5日,晴。對照試驗法很有用,沒想到學校裏教的東西還能用在這裏,我看到的畫面變得更清晰了,但好像也只是變清晰了而已,我還是死在棺材裏。以後隨身帶點可樂餅乾,這樣不用被餓死。”
“2014年9月1日,雨。我爸好像偷看了我的日記。老頭子真的是.....他把所有東西都鎖起來了,房間也不讓我進了,我得想想辦法......”
“2017年11月2日,陰。實驗有了重大突破,這次終於不是死在棺材裏了,有人救了我,但沒救活。我看不清楚他的臉,我不知道他是誰,很陌生。”
“2018年2月16日,陰。還是沒搞懂我看到的那個人是誰,但至少,我今天終於確定了引發這種變化的核心流程。看來,蓍龜占卜術確實不僅僅能看到死亡,它與古書流傳中的描述是一致的,應該能夠對任何特定事件進行佔卜,但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將需要佔卜的特定事件表達到儀軌中去。”
“2020年10月12日,晴。對儀軌的研究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年,今天就是滿10年的日子了,本來以爲我的日記應該會寫滿一大堆本子,結果年紀大了,反而不愛寫日記了。這幾天都在整理過去留下的記錄,才發現十年蹉跎,收穫寥寥。似乎也只有蓍龜佔卜一種儀軌,我是走在了父親前面的。但歸根結底,我還是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2024年10月12日,晴。蓍龜占卜術已經被開發到了極限。並不是儀軌的極限,而是我的極限。人力有時盡,我可能需要向外尋求其他的幫助了。真正看到那些畫面之後,我才意識到爲什麼父親不讓我接觸儀軌,但現在,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2026年1月6日,陰。占卜術變得更靈活了,但還是不明白我看到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在考慮要不要跟父親坦白。三十而立,我也應該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了吧?”
“2026年3月16日,晴。今天跟我父親坦白了----只說了一小部分,我大致描述了那個人的長相----普普通通,實在是沒什麼可多說的,父親也並不認識他,但父親的表情很奇怪。”
“2026年4月12日。爸死了。”
......
到這裏,這本日記戛然而止。
林舒的心情難以用語言表達----從某種程度上說,他看到的是徐峯從少年時、直到現在的整段人生。
年少時,他的文字輕狂、浮躁,還顯著地透露出對父親徐長順的不滿。
漸漸地,他開始理解父親、理解了與“儀軌”有關的那個危險的世界。
他向父親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事情,雖然仍然是“有選擇地”坦白,但很明顯,這時候的隱瞞,其實是爲了保護父親。
可惜的是,他最終沒辦法阻止結局的到來。
徐長順死了,在徐峯的日記裏,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他似乎很冷靜,甚至文字裏都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就好像自己在葬禮上見到他時一樣。
紙上也沒什麼淚痕,筆跡也沒什麼“顫抖”。
他極度剋制,但那種極度剋制、壓抑下的悲傷,卻真的很難藏住。
林舒輕輕吐出一口氣,緩緩合上了日記。
他明白徐峯爲什麼要給自己留下這東西了----裏面的內容,解釋了自己的很多疑惑。
包括徐長順爲什麼要選中自己、徐峯爲什麼會一眼認出自己、他爲什麼要救自己......
等等。
他早就在蓍龜佔卜的結果中看到過自己的臉、並且向徐長順描述過自己的長相了。
在他的佔卜裏,自己就是那個在未來會嘗試救他的人。
----所以這就是爲什麼徐長順會在信裏對自己說“你以後會知道的”這句話嗎?
是因爲自己有機會能救他的兒子?
好像又沒那麼簡單......
不過,這些問題都並不急於解決。
徐峯是去治傷了,又不是死了。
這次的行動已經完全證明了他的可信,自己跟他的聯繫自然也不會再受限。
想問他什麼問題,直接電話問好了......
現在他應該還在手術,趁着這段時間,自己的重點工作是把他提煉出來的“蓍龜佔卜儀軌流程優化”的內容全部消化理解。
這樣一來,等電話聯繫時,就可以順便問問自己不理解的內容了......
林舒重新看向筆記。
按照徐峯的描述,這套儀軌本身就不只是用於預測死亡的。
而在他使用“對照試驗”的科學方法之後,他也確實將這套儀軌開發出了別的用途。
比如,更進一步的,用於預測“重大節點”。
這仍然是一個相當模糊的表述----什麼叫重大節點?重大節點的判定標準是什麼?
徐峯自己也無法說明,他在日記裏寫着:
“......我嘗試用改進後的儀軌去預測我人生中的某些事件,我確信,通過調整儀軌流程,我已經達到了目的。”
“通過將大六壬佔卜中的‘類神’理論融入到蓍龜佔卜中,我可以選擇性地對某些事件大類進行預測。”
“雖然預測的結果仍然具有不可控的隨機性,但經過驗證,每次我看到的那個‘事件’,在我的人生中都舉足輕重。”
“比如,我看到了‘姻緣’中,我未來老婆的樣子----可惜現在還沒遇到。”
“不過未來的老婆確實挺好看的......”
“.......這套理論的核心,是將十二天將、十二月將融入到蓍龜佔卜流程中去。”
“當然,十二天將、十二月將都是虛無縹緲的概念,我總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放到儀軌裏吧。”
“但實際上,在大六壬理論中,我們已經有了一整套完整的對應體系,可以輕易找到與其親和的物品。”
“而這些物品,就是構成‘指向性佔卜’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