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可真靈,內調組的手都伸到這來了,安保也歸你們管了?”梁茹水懷抱雙臂,一副防禦姿態,笑道。
彥博睿聳聳肩,有些無奈:“梁科長不要有這麼激烈的牴觸情緒,你也知道,這件事不僅僅是安保疏漏的問題,甚至有可能關係到集團的戰略安全,是上面的人直接把命令發給我的。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第七研究所的安保,確實得加強了。”
“不勞你費心。”科長冷冷道。
對於梁茹水的抗拒組長絲毫不以爲意,他轉身找了個沙發大大咧咧地坐下,翹起二郎腿,手伸進內襯裏準備掏煙,但想了想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他看着梁茹水,徐徐說道:“梁科長,我只是好心提個醒。現在的事實是,行動二科在主要成員去總部開會的情況下遭到襲擊,襲擊者又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而且不光是這樣,在同一時刻諾亞的技術組還監測到了十個來源不明的信號,也就是說,除了在實驗室上傳的那個叫陸遠的實習生外,還有九個人通過某種未知的渠道進入了諾亞,這些意外,在反應科成立的五年來,或者說,在諾亞系統建立的二十多年來,發生過幾次?”
見梁茹水一言不發,他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繼續說道:“一次都沒有,梁科長。如果有人能通過非官方授權的渠道進入諾亞,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欽古集團作爲全球意識上傳服務唯一提供商的地位可能受到威脅,而對這項服務的壟斷,正是欽古城得以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存在的根本。”
“啪”,彥博睿打了個響指,讚許地點點頭:“沒錯,所以我說這件事可能威脅到集團的戰略安全,一點都不危言聳聽。梁科長,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次的事件發生的時機太過巧合,其中的貓膩我們心照不宣,其實這點纔是我們內調組負責此事的直接原因。”
“行動二科絕對不會有內鬼。”梁茹水冷冷地看着說話的人。
“你看你看,又激動了。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彥博睿笑笑,身體前傾,“我都說了,大家是明白人,行動二科都是些什麼人?一根筋,武夫,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雖然我很不願意你們打交道,但我相信你們。實際上,你可以大膽的發揮想象力,如果這次會議都是爲了襲擊纔會有的呢?”內調組組長循循善誘,聲音裏有種說不出的魔魅味道。
“你是說……”
“那個叛徒,或者你所說的內鬼,他的級別,很高,而你和你的行動二科,都夠不着。”
“你!”感受到了彥博睿話裏的輕視意味,梁茹水有些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梁科長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三句話說不完就發火。”彥博睿身體重新靠在沙發背上,伸出手道,“現在我把我知道的和猜測到的所有東西都告訴你了,等價交換,梁科長有什麼情報,也共享一下吧。”
梁茹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旁邊的文件夾裏抽出一塊透明板,起身走到彥博睿身前,放到他手中:“這是事發過程的錄像以及對三個人的分析報告。”
“謝謝。”彥博睿點點頭,手指在透明板上操作起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另外一個黑西裝站在門口木頭一樣一動不動,更是一言不發,科長室裏恢復了安靜。梁茹水看着專心讀資料的彥博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她心裏有些煩躁,如果這個大嘴巴提供的情報屬實的話,那事情就有些嚴重了。隨機應變吧,自己就是專打無準備的仗的。她嘆了口氣,索性不去想這些事,乾脆閉目養神起來。
“請解釋一下,‘其中一人新陳代謝過快’這句話’。”彥博睿突然出聲道。
“就是字面的意思,三個襲擊者中有一個很瘦的高個子,面癱了一樣一直在笑,他的紅外輻射指數偏高,能夠較好的解釋這種現象的原因就是此人的新陳代謝過快。”
“有多快?”
“不知道,我們只能做淺表性的分析,數據全在裏面,你可以找個專業的機構分析一下。”
“那你有沒有推薦的呢,梁科長。”
“我不是很清楚,你可以找第五研究所試試看。”梁茹水模棱兩可地說道。
“哦?那不是……”彥博睿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聲音打斷,他接通通訊器,聽了一會兒,說了聲:“嗯,知道了。”便掛斷,揚了揚手裏的透明板,“不好意思,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先走,這些資料我先保管。哦對了,叫陸遠的實習生我們帶走了,情緒似乎有些不大好。就這樣,告辭。”
“不送。”梁茹水淡淡道。
出了反應科科長室的門,彥博睿把手裏的東西交給手下,整了整領帶,咧嘴笑了一下:“第五研究所,克隆人麼?”
※※※
陸遠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四週一片黑暗,只有頭上的一盞燈照着自己。自從他進來後,就再沒見到過其他人。
“咳咳,你叫陸遠?”終於,黑暗中有人清了清嗓子,問道。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在身邊一樣,陸遠抬起頭來,看到的卻只是黑暗:“是。”
“我們是內調組,有一些情況想找你瞭解一下,希望你好好配合。”
“是。”
“下午兩點四十到四點十五的這段時間裏,你在哪裏?”
“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既然你們這麼問,那我應該在諾亞里面。”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陸遠會這麼回答,半天沒有出聲,黑暗裏傳來“嗤嗤”的聲音,好像有人憋着笑。
“可以把你在諾亞里面的情況向我們講述一下嗎?”聲音變了,顯然是換了一個人。
“可以。”陸遠又想起那個畫面,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抽了一下鼻子,將在諾亞中的經歷,一句一句講了出來……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裏,不一會兒,內調組的人進來,把我帶到了這裏。”
“好,根據你的陳述,我總結了幾個問題,希望你回答一下。”
“好。”
“第一,你說瘦高男子也出現在諾亞里。”
“對。”
“可是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那名瘦高男子一直在反應科的第一實驗室裏,從來沒有離開過,也沒有使用過頭盔。”
“我不知道,但我確確實實在諾亞中見到了他。”
“好,第二個問題,對方一共出現了九人,但是爲了打開你所說的‘門’,死了幾個?”
“七個。”
“七個人,也就是說有七扇門,對嗎?”
“對。”
“第三個,瘦高男子是特意挑選的你嗎?”
“在實驗室時不是,在諾亞里時,聽他的意思是這樣。”
“好,最後一個,最後他在裏面做了什麼?”
“應該是擦除了一段代碼。”
“擦除了一段代碼?你怎麼知道?”
“被撞的迷迷糊糊時感覺到的。”
“……”對方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那人才又說道:“好,問題完了,你可以離開了。”
“是。”
陸遠走後,黑暗中響起兩個討論的聲音:
“這個小夥子挺有意思,怎麼樣,喫癟了吧?”
“確實有意思,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度怎麼樣?山洞,走廊,門,諾亞中有這麼奇怪的地方嗎?”
“難說,看他那沒精打采的樣,肯定是被在諾亞里的某些經歷刺激到了,所以出現幻覺也是很正常的。”
“一個人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難道襲擊者是雙胞胎?”
“有可能。”
“他們最後做的難道只是擦除了一段代碼?”
“說不準。”
“犧牲了那麼多生命只爲了擦除一段代碼,可能嗎?”
“誰知道呢?”
“喂,你能不能說點有營養的?!”
“你打我幹嘛?本來嘛,調查就對了,在這兒瞎想什麼呢?還有啊,我聽說組長把‘子彈’召回來了。”
“嘶。”聽話者倒吸了一口涼氣,“事情有這麼嚴重嗎?那‘探路者’和‘鴉’呢?”
“這個倒沒聽說,所以我說,趕快查吧,別瞎想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