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線。
陸遠在黑暗中四處摸索。
他不知道這是哪裏,但卻不覺得害怕,只是覺得很奇怪。
就像夜裏回到家,開燈的時候發現停電了,心裏會有些疑惑,但是卻明白,只要等着,燈總會亮的。
光明總會來的。
等了一會兒,周圍果然緩緩亮了起來。
觸目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在視線之中不斷延展,在最遠處,連天和地都分不清了。
陸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長袍,和第一次進入諾亞中的穿着一樣。
“這是哪?是諾亞嗎?”陸遠還是很疑惑,之前的事情沒有一點印象,他不記得自己有登入過諾亞。
陸遠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這是他一個人生活從小生活養成的習慣。
無數光粒從四面飛來,匯聚在陸遠面前,漸漸變換出了他的模樣。
陸遠看着它,它看着陸遠,陸遠撓撓頭,它也撓撓頭。
“你是誰?”陸遠問道。
“我就是你啊!”對面的陸遠開口答道,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我是誰?”陸遠忽然有些迷茫。
“好問題,你是誰呢?”對面的陸遠點了點頭,食指放在腮下,一臉思索狀。
“我是陸遠。”陸遠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對啊,那我也就是陸遠了!”對面的陸遠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
“不對,陸遠只有一個。”陸遠有些生氣。
“有兩個,也可能有很多個,但肯定不是一個。我是反面的你,藏在黑暗中的你,埋在內心深處的你,不被人知道的你。”
“我的反面,什麼樣?”陸遠有些好奇。
“表面上多堅強,反面就有多軟弱。”
“我不相信。”
“不相信?我可以帶你看看。”對面的陸遠伸手向下一拉,二人所在的世界換了模樣。
白色的牆壁,黃色的滑梯,綠色的座椅,成排的小樹,陸遠想起來,這是孤兒院的景象。
“哇……”一陣哭聲傳來,年幼的陸遠穿着鬆鬆垮垮的衣服,臉上髒兮兮的,不停地抹眼淚。在他面前,三個小男孩兒在肆意地踩着什麼東西。
小男孩們跑開後,小陸遠才緩緩止住哭聲,走過去,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他唯一心愛的玩具:熊貓帕奇。小陸遠不停的想要抹去上面的污漬,卻無濟於事。
“啪”淚珠掉在骯髒不堪的玩偶眼睛上,像是它在哭泣。
小陸遠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房子裏走去,瘦弱的身影在視線裏越來越小,那滴淚水從玩偶的眼上滴了下來。
陸遠抽了抽鼻子,他現在都能體會到當時的無助和悲傷。
“還記得嗎?回去後,因爲帕奇太髒,就被管理員扔掉了。可是,你當時只要勇敢一點,帕奇就不會被那樣了。這不是軟弱,是什麼?”
“可我當時還小啊。”陸遠推脫道。
“小?”對面的陸遠不屑地笑笑,“再來。”說完拍了拍手,又換了一個地方。
白色幽長的走廊,不時有流光閃過。
看着熟悉的場景,陸遠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一個男人站在他面前,右手放在心口微微行禮,然後像是出徵的將士般昂首站在了高臺上。
猩紅的激光組成網狀,猶如死神的披風掃了過來。
那個男人直直的看着他,眼神裏的光芒逐漸暗淡,他放在胸口的手先掉了下來,接着是胳膊、手指、衣服上的吊繩,最後身體轟然倒塌,,一地的肉塊和鮮血,腥味瞬間撲來。
陸遠低着頭,胃裏一陣抽搐。
“其實你只要勇敢一點,也可以阻止他們。”對面的陸遠冷笑着說。
“不可能的。”陸遠無力地搖搖頭。
“怎麼不可能?把你留到最後,說明你有很大的用處,在這之前,你要是以生命相威脅,說不定他們會考慮其他的辦法。”
“可是那樣會死的啊。”陸遠低下了頭。
“沒試過怎麼知道?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不是軟弱是什麼?再來。”對面的陸遠說完,就要換下一個地方。
“不要了,停下來。”陸遠拉住他的手。
“怎麼,連見識自己軟弱的勇氣都沒有了?懦夫,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保護別人,有什麼臉面活着?”
過往的歷史像碎片一樣飄了過來,畫面不停變換,最後全都變成了陸遠的模樣。
“懦夫、弱者、無能、鼠輩、軟蛋……”
嘲笑的聲音不絕於耳。
“住口!”陸遠渾身顫抖,高聲喊了一句,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面的陸遠露出森然的的笑意,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把刀,遞給陸遠,循循善誘道:“生氣了?憤怒了?來,拿着這個,殺了我,你就不再軟弱了。”
陸遠瞪着眼睛看着他,面色猙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從他手裏接過了刀,向前捅出去。
對面的陸遠閉上眼睛,嘴角卻露出得逞的笑容。
刀子在他脖子前停了下來,陸遠忽然恢復了冷靜:“不對。”
“有什麼不對?”
“你從一開始就在激怒我,揭露我軟弱的性格只是藉口,你只是爲了讓我在暴怒的情況下殺了你,對不對?”陸遠分析道。
對面的陸遠愣住了,又笑了起來:“你在胡說什麼?我就是軟弱的你,殺了我,你就不再膽怯了,來啊。”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陸遠忽然輕鬆了起來,他把玩了一下手裏的刀,說道:“其實做個軟弱的人也可以,起碼可以一直保住性命。所以我還要謝謝你,是你讓我明白了這一點,另外說一句,刀不錯。”
對面的陸遠看着他,想從他的眼裏看出別的東西,但他註定要失望了,陸遠的眼神平靜,不悲不喜。對面的陸遠點點頭:“別高興的太早,我可是還會回來的。”說完身體漸漸透明,化作光粒消散了。
陸遠睜開眼,數字時鐘顯示的時間是早上6點,該起牀了。
他理了理睡覺弄亂的頭髮,起牀洗漱。
在刷牙的時候,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想起了昨晚的夢。
可能是昨天C說的那一番話,讓陸遠思考了很多,開始審視自己,所以纔會有那麼奇怪的夢吧。陸遠這麼安慰到。
到了反應科,其他人都已經來了,艾薇看見陸遠,咋咋呼呼道:“你怎麼纔來啊,等你好長時間了,今天該交你武功祕籍的正確打開方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