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圩埂上挑加頭埂的時候,徐同道看見徐同林的父親徐衛國,徐衛國也看見了他,徐衛國對他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點點頭,跟徐同道打了個招呼。
顯然,徐同林昨晚落水的事發生後,徐衛國不敢再讓那小子上圩來了。
“叔,林子還好吧?”
挖土的時候,徐同道低聲問徐衛國。
徐衛國嗯了聲,“小道,昨天晚上多虧你了,我和他媽都聽說了,當時圩上雖然有村裏不少人,但敢下水去救我們家林子的,就你一個,要不是你……唉,後果真的不敢想啊!”
言語間,徐同道能感受到徐衛國對他的感激。
徐同道笑笑,“叔,我跟林子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兄弟沒什麼兩樣,他又不會劃水,看見他跌進江裏,我能不救他嗎?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徐衛國連連點頭,“好、好!哦,對了,今天一早林子他媽特意起了個早,做了幾個好菜,特意讓我給你帶來了,等下中午喫飯的時候,你別跟我客氣啊!”
徐同道笑着點頭,沒有拒絕,“好!那我就先謝謝叔了。”
徐衛國擺擺手,“看你說的!都是應該的,是叔該謝你,我知道你家現在挺困難,小道!叔跟你說啊,以後你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和你媽儘管開口,別跟叔客氣!好吧?”
“好、好!謝謝叔!”
……
中午一起去圩埂下面那戶人家喫大鍋飯的時候,徐衛國果然給徐同道拿來一隻鋁質飯盒,打開後,裏面有有魚有肉,還有青椒炒雞蛋。
滿滿一飯盒都是菜。
徐同道笑着道謝,沒跟他客氣,但卻說:“叔,這麼多我可喫不完,您跟我一起喫吧!我不客氣,您也別跟我客氣,好嗎?”
徐衛國擺擺手,笑着轉身就走,“我不跟你客氣,不過我自己還有,這些都是給你的!你這個年齡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肯定能喫得了,一定要喫掉啊!不許剩!”
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裏。
然後就有人七嘴八舌地打趣。
“衛國,你這事做得可不對啊!呵呵,昨晚我們雖然沒下水救你兒子,但我們也都搭了把手啊!你這帶好菜過來,就給小道那孩子一個人喫,不好吧?”
“就是!衛國,不是我說你!你這件事做的就有點小氣了,既然做了好菜,怎麼就不能多做一點?讓我們大夥兒都嚐嚐,大家說對吧?”
“小道!這麼多菜,你既然一個人喫不完,那我來幫你分擔點,好不好啊?哈哈……”
……
聽着這些七嘴八舌的話,徐衛國白了那些人一眼,拿出他自己的飯缸,伸到那些人面前,說:“想喫就喫我這裏的,那裏都是給小道的!小道昨晚可是冒着性命危險,救的我家林子!”
徐同道則是笑了笑,對剛剛說要幫他分擔一點的村民說:“可以啊!”
然後那人就真的來了,笑嘻嘻地從飯盒裏夾了幾塊紅燒肉和青椒炒蛋過去。
“謝了啊小道!你小子不錯!嘿嘿,比你爸大氣多了,不錯不錯!”
這人長得乾瘦黝黑,也是個老光棍,四十好幾的人了,還是跟老孃一起生活。
他倒不像徐恆兵那麼蠻橫,但偶爾偷雞摸狗、佔點小便宜的事也沒少幹。
徐同道心裏瞧不上這樣的人,卻也沒興趣得罪他,沒意義。
反正左右不過是幾筷子菜的事。
而且,除了這傢伙,村裏其他人剛纔雖然也說着打趣的話,但並沒有第二個人過來夾他飯盒裏的菜。
徐同道端着飯盒和剛剛打來的米飯,走到屋檐下,隨手將裝菜的飯盒放在窗臺上,就往嘴裏扒了幾口飯,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大口嚼着。
正喫得舒服,一抬頭,卻瞥見不遠處一道同樣乾瘦的身影。
並且還正好看見那人對着他這邊,嚥了口口水。
徐同道怔了怔。
那人他也認識,也是他們徐家村的。
而且年齡也和他相仿,他記得那傢伙應該是比他大兩歲。
名叫徐長生。
名字取得很吉利,卻是個苦命的傢伙。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徐長生的親孃,在生他的時候,就因爲難產死了。
前些年,他爸再娶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挺會生孩子,先後給徐長生添了一個妹妹和弟弟。
於是,徐長生就成了後孃養的。
倒不是說後孃肯定對丈夫前妻生的孩子不好,但徐長生的後孃確實對徐長生不好。
就徐同道知道的,徐長生這些年一直住在他家的廚房裏,在廚房放柴禾的地方,用磚頭和木板搭了一張牀。
不僅如此,徐同道記得原時空,他有一次去找徐長生玩的時候,徐長生正在拔雞毛,那天徐長生家殺了一隻公雞。
他後孃坐在屋檐下打毛線衣,給雞拔毛的事就交給十來歲的徐長生,這也沒什麼,但徐長生那個後孃是個有心計的。
一邊在屋檐下打毛衣,一邊跟左鄰右舍閒聊的時候,頻頻說一句讓徐同道之後很多年,都記憶猶新的話——“我家長生可憐哦!沒口福!我家長生不喫雞……”
但之後徐長生去廚房燒雞的時候,徐同道分明瞧見他趁着他後孃不注意,偷偷從鍋裏夾了兩塊雞肉塞進嘴裏。
當時他比徐長生還小兩歲,腦子比較簡單,還傻乎乎地問徐長生,“你媽不是說你不喫雞嗎?”
……
腦中湧起這些記憶,徐同道暗歎一聲,抬手對不遠處的徐長生招了招手,“長生!過來!這麼多菜,我喫不完,你過來幫我喫一點!快來!”
徐長生呆了呆,伸手反指着他自己,有點不敢相信,“小道,你喊我?你說真的?”
徐同道微笑點頭,又對他招了招手。
這次徐長生信了,連忙快步小跑過來,臉上滿是喜色,“小道!你真夠意思!謝了啊!嘿嘿。”
“跟我還客氣什麼?喫!快喫!”
徐同道一邊招呼着徐長生,一邊繼續回憶着徐長生原時空後來的命運。
其實他也不清楚。
因爲他後來聽母親說徐長生已經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說是他那個後孃太厲害了,徐長生每次回家過年,辛辛苦苦一年掙的錢,都會被那個後孃逼着全部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