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城的冬天來的比內地早些。
曹鑠率軍進入城裏的第七天，遍佈陰霾的天空終於飄落下晶瑩的雪花。
站在房間門口，仰臉望着飄落的雪花，曹鑠伸出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中，涼涼的，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舒坦。
“下雪天的氣息總要比平時好聞一些。”收回手，曹鑠說道：“冰冷又清新的空氣，會讓人頭腦清楚，也會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上來的清寧。”
“公子喜歡雪天？”站在他身後，蔡稷問道。
“只要不會挨餓受凍，又有幾個人不喜歡這樣的美景？”曹鑠說道：“身在不同的環境，會有不同的心境。如果是一個連飯都喫不飽，整天流落街頭的人，恐怕是不會因爲下雪而有絲毫的美感。”
“公子說的是。”蔡稷說道：“沒有跟隨公子的時候，我最怕的就是冬天下雪。到了冬天，衣衫單薄，凍的直縮脖子。那還能體會到公子說的這些景緻？”
“現在呢？”曹鑠微微一笑，看向他問道。
“跟了公子，喫得飽穿得暖，當然就覺得雪天好看。”蔡稷說道：“我家婆娘也喜歡下雪，到了雪天，她就會帶着孩子在外面亂跑。”
“自從到了壽春，聽說你又生了兩個孩子。”曹鑠問道：“以後打算要他們做些什麼？”
“哪有什麼打算。”蔡稷說道：“等他們長大了，希望公子能給他們一口飯喫，讓他們跟個小公子，這輩子也是有了着落。”
“你跟着我，再讓你的兒子跟着我的兒子。”曹鑠笑着說道：“你就沒想過要他們擺脫像你一樣的命運，從開始就在軍中有個職務？”
“如果不是遇見公子，我到現在很可能還是個小兵。”蔡稷說道：“或許早就死在戰場上。當初在宛城，公子離開之後，我和魏圖被張繡手下擒住。我倆都以爲必死，哪想到公子又折了回來。從那一刻起，我就認定了。這輩子跟着公子，就算是爲公子死了，也是值得。”
“如果那次我走了，恐怕到死我都不會安心。”看着飄落的雪花，曹鑠說道：“我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會同情每一個即將被殺死的人。可我卻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真心爲我的人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殺死。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會嘗試。即使失敗了，我也能給自己一個安慰，何況還有成功的可能。”
蔡稷向着曹鑠抱拳躬身，再沒多說什麼。
“來到五原，你有沒有像將士們一樣，在城裏找個想好？”曹鑠問道。
很是尷尬的咧嘴一笑，蔡稷說道：“公子這麼問，讓人怎麼能說的出口。”
“看來是有了。”曹鑠賤兮兮的笑着問道：“是哪裏的女子，姑娘還是小媳婦？如果是小媳婦，她的男人如今在哪？”
被曹鑠問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蔡稷撓着腦袋，有些尷尬的問道：“公子問這些做什麼？”
“也沒什麼，我只是在想，等到開春大軍出徵，五原城會多多少挺着肚子的婦人。”曹鑠說道：“看來打過匈奴，這裏我們是要留下一支人馬鎮守了。”
“公子的意思是……”蔡稷愕然。
曹鑠笑道：“放心，不會讓你留下鎮守，以你現在的本事，還不足以統領一座城池。”
蔡稷鬆了口氣：“幸虧我沒有本事，否則要離開公子，而且還是在距離壽春十分遙遠的五原，我可不想……”
“人這輩子多的是聚散離合。”曹鑠說道：“我們長大成人，要離開父母。我們出徵廝殺，要離開妻兒。你是我的貼身衛士，我總不能把你一直留在身邊。爲了你自己着想，你也該多學些本事，到地方獨當一面。”
“跟在公子身邊挺好。”蔡稷說道：“我不過是個校尉，可將軍們見到我，還是同樣會以禮相待……”
“那是因爲我的緣故，他們纔會對你以禮相待。”曹鑠說道：“軍中那麼多校尉，將軍們把誰看在眼裏？”
“所以才說留在公子身邊挺好。”蔡稷回道。
曹鑠滿頭黑線。
他和蔡稷已經說過不止一次，要蔡稷多學些本事，以後能夠到地方獨當一面。
然而蔡稷卻根本沒有那樣的心思。
從始至終，他就想着留在曹鑠身邊，哪怕讓他做一輩子的校尉，他也肯。
曹鑠真和蔡稷先聊着，五原郡守帶着兩個人匆匆走來。
跟在郡守身後的並不是五原官員，而是兩個身穿鮮亮錦緞的女子。
到了曹鑠面前，五原郡守躬身行禮：“見過公子。”
“郡守怎麼來了？”瞟了一眼他身後的兩個女子，曹鑠問道。
“天降大雪，公子在官府想必是十分無聊。”郡守說道：“我讓人四處搜尋，總算是找到兩個沒被匈奴人欺凌過的女子。特意送過來陪陪公子，也能讓公子多個人說說話兒。”
“找到兩個沒被欺凌過的女子，也值當這樣大驚小怪？”曹鑠笑着問道：“難不成五原郡，就沒有一個女子是匈奴人沒有染指的？”
面露尷尬，五原郡守說道：“沒被染指的其實也不少，不是生的醜陋，就是有這樣或那樣的毛病。像這兩個貌若天仙的，還真是找不到幾個。”
目光再次落到兩個女子臉上，曹鑠點了點頭說道：“確實生的不錯。”
“還不快見過公子？”得到曹鑠一句“生的不錯”，五原郡守連忙對那兩個女子說道。
兩個女子欠身一禮，低着頭招呼道：“見過公子。”
“不用多禮。”曹鑠抬了下手，隨後對五原郡守說道：“也許是我在家看夫人們看的習慣了，什麼樣的天香國色，如今在我看來也不過就是那個樣子。常年領兵出徵，我也習慣了一個人的清淨，如果多了兩個人，我反倒會覺着不自在。”
曹鑠顯然是拒絕了接受兩個女子，五原郡守臉上頓時流露出了失望。
可曹鑠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瞬間生起了希望：“她們兩個留下，你先回去把，這份情誼我算是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