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沒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在家睡了一覺就到了。
全家人熱熱鬧鬧,三個小孩子也到處嚷嚷,一片祥和的日子。
張平的日程被安排的很滿,上午去找吳廣才和姜鵬兩家坐了坐,回來就開始帶着弟弟妹妹和三個侄子侄女貼對聯。
等到喫過飯,這邊客廳還在跟突然前來的田長文父子說話,那邊李秀梅已經給他收拾起了一堆回村裏上墳祭拜的東西了。
雖然有車,可鄉村道路並不好走,因此李秀梅安排的比較早。
過年上墳有講究,男女有別,男去女不去。
張家人裏,張平、張貴有出息,是必須去的。
張安眼看也成大小夥子了,自然要跟着。
而石頭是下一輩,代表了家庭未來,自然也要去,如此一家三代五個人,將車裏都坐滿了。
倒是小玥玥很不開心,感覺被丟下了,在門口哇哇大哭。
張家祖墳都在官墳裏,大過年的,每家每戶只要煙囪冒煙的都會來人,因此一到就遇到了一大羣人。
雖然當初在村裏鬧出不少矛盾,可真的離開了,看着還有些親切。
拿上一條煙,見面先散煙,再笑臉問候一圈,自然人人高興,都說張家祖墳佔了好風水雲雲。
官墳都在高處,西風很緊。
墳包一片,荒草相接,有一種天然的淒涼感。
點香,插蠟燭、燒紙、磕頭,向老祖宗簡單彙報一下一年來的大致成就,也就算完成了。
回頭看向村落,有嫋嫋煙霧繚繞,像是回望前生,一片蒼茫,看不太過真切。
只可遠看,再也難以接近了。
每個人都有很多人上前搭話,一時間竟然都很忙碌,直到好長時間終於重新上車返回。
大家竟然都有些沉默,似乎都感受到了跟村裏人的距離感。
年夜飯自然熱鬧無比,家裏本就人多,還不斷有電話打進來,或者家裏人打出去,以及電視上的央視春晚,院子裏三個小孩子的鬧騰,鞭炮聲,到處一片喧譁。
壓歲錢自然少不了,三個小孩子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手裏的錢讓外面很多大人都要流口水。
張安和張蘭憑着還在上學再次蹭了一波壓歲錢,嘿嘿偷笑,趕忙回房裏將錢藏好,生怕被老孃什麼時候給搜了過去。
張富眼巴巴地看着,似乎還在想爲什麼沒有他的一樣,有些憨憨的。
過了十二點,在一片震天響的鞭炮聲中,農曆兔年迎面而來。
除夕夜的鞭炮聲幾乎沒有斷過,尤其從零點之後,幾乎掩蓋了一切聲響的鞭炮炸裂聲像是在響應主人帶走一切黴運的願望一樣,使勁的炸響,聲聲震耳。
張平僅僅睡了三個多小時就再次被一陣鞭炮聲驚醒了,一看手錶五點半。
不過已經睡不着了,乾脆起牀。
將院子裏昨夜的鞭炮紙屑全部掃起其他人也都一個個起來了。
就連石頭和妞妞,還有小玥玥也都被拉了起來。
儘管有些睡眼惺忪,可新衣服讓他們的眼睛裏馬上有了神採。
李秀梅也出來了,不過不是先進廚房,而是先給各處神位上香點,張平於是被拉着打下手負責點蠟燭。
做完這些,李秀梅才帶着張瑛進了廚房。
陳慧慧收拾好小玥玥後,也跟張蘭一起進去幫忙。
上香之後必須放炮,這是張平的活,用不着分配,每個人都這麼認爲。
男人們則是收拾院子和門口,過年,要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口中笑談,卻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喫過了香噴噴的餃子,這就算是真正的迎來了新年,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心裏都是滿足。
初一是不用出門拜年的,這是習俗,按照老人們傳下來的話語,說是每個人都勞累了一年,在新年的第一天,都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喫點好的。
因此,哪怕是在舊時代,到了大年初一這一天,再怎麼吝嗇的財主大戶也不會讓長工幹什麼活,還要送出好多平時喫不到的好東西,以示誠意。
因此,這一天喫過餃子,小孩子都紛紛跑出去滿街道撒歡,壓歲錢有幸保存下來的則是出去到各個小賣部之類的地方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大人們都紛紛拿出準備好的糖果花生之類的喫食一起享受如此安逸的時刻。
而在張平家裏,大家最爲熱衷的事情自然是看電視。
這可是一年裏難得全家齊聚,同時又不用上班幹活的日子,溫馨而愜意。
中央一臺是重播的昨晚的春晚,而秦省一臺則是省臺的春晚,爲了到底看哪個臺的節目,張蘭和張安還爭執了好半天。
最終,在李秀梅的偏向下,張安敗北,所有人一起看起了省臺的春晚。
張平沒有看電視的愛好,再說那些節目他很多就在彩排的時候看過,更知道後面還要自己的節目,不願意被大家看成怪物,偷偷帶着三個侄子侄女一起出門了。
全家人也沒在意,喫着瓜子花生,喝着熱茶,那感覺真的很不錯。
看着看着,張蘭忽然驚呼起來:“大姐,剛剛那個主持人播報的下一個上臺的是不是我三哥的名字啊?”
張瑛愣了一下,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好像……是吧,沒注意。
怎麼,你難不成還覺得你三哥有這本事,能上電視演節目?”
張瑛笑了起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張貴笑道:“小蘭,你三哥賺錢和讀書都很厲害,可你說他能上臺演節目我可不信。
主持人說下面是一首歌曲,我看着你三哥長這麼大,也沒聽過他唱幾句歌,別亂想了!”
可陳慧慧卻是忽然說道:“也說不定的吧,平平能賺錢你們以前也不知道的吧?”
衆人一時竟然也難以反駁,不過經過這麼幾句,大家都將注意力集中了起來看向電視屏幕。
“真是我三哥啊!你們快看!”
等看到電視裏上臺的那個人,張蘭一瞬間就站了起來,滿臉驚喜的喊了起來。
“這……還真的很像啊,不過可能是長的像咱們老三吧,不太可能啊,老三也沒說過啊!”張貴不太確定的說道。
“是平平,一定是平平,不就是穿了一身新衣服嘛!”李秀梅也頓時瞪大了眼睛。
張大川瞪大了雙眼,盯着那屏幕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平平人呢?”
想找到張平自然不可能,衆人只能看着電視屏幕仔細的聽着那優美的歌聲迴響在整個客廳。
這一刻,認出張平的人可不在少數,至少在鳳山縣,電視機前很多人都認了出來,全都是一副無法相信的震驚之色。
“我的個乖乖,這張家老三不得了了啊。
會賺錢不說,讀書也厲害,竟然還能上電視唱歌,春節晚會啊,多少人再看啊,這都能上去!”
震驚之餘,更多的人倒沒有第一時間覺得這歌很好聽,而是立刻想到了一個問題:張平都能上這麼大的舞臺了,那就代表着張平已經跟省裏的大領導搭上了關係,要不然怎麼可能進入這種場合!
甭管這個想法對與錯,反正在普通百姓的心裏就是這種簡單的思維。
一時間,很多人忽然覺得必須想辦法進一步跟張家拉拉關係了。
在大街上正帶着三個侄子侄女的張平並沒有意識到,接下來的幾天裏,自己家會變成廟會一般的存在。
此刻他正滿臉開心的領着三小隻往家裏走。
每個小傢伙手裏都拿着一些小零食,糖葫蘆更是人手一串,他手裏還拿着幾串,那是準備帶給家裏人的。
“三叔,你以後還會給我們買東西嗎?”
妞妞嘴裏咬着一棵大山楂,腮幫子鼓鼓的,可還是偏着腦袋問道,滿眼期待。
“當然可以,不過這東西喫多了會把牙喫壞的,得等幾天纔行!”
得到了明確的答覆,三個小傢伙都十分高興,走路都更加輕快了。
哪怕是小玥玥都已經知道,在這個家裏,三叔是最有錢的,只要他答應了,那就一定會有。
一些家裏沒有電視的人都在街上相互聊天,相互恭維,看到張平過來,自然是一番恭維和問候。
張平也不拿空話回應,馬上掏出香菸一人一根散出去,反正不讓人空着手。
剛剛進家門,幾個小孩子就衝進了客廳裏去炫耀自己這次出去的收穫了。
而家裏人卻顧不上他們紛紛起來看向張平。
“三哥,你上電視了啊?你回來竟然都不提一嘴!”張蘭毫不猶豫第一個就開口了。
張平頓時一呆,這一茬果然沒能躲開。
看到他的表情,所有人就馬上確定了,那就是張平。
“老三,真的是你啊?”
張貴還是有些不太確定的問道。
“哈,一個意外情況,一位老師實在要求,推不了就答應了。怎麼樣,那首歌好聽不?”張平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很平淡。
“好聽啊,簡直太好聽了!只是你什麼時候唱歌這麼好聽了,以前也沒聽你在家裏唱幾句啊!”
張瑛有些幽怨,作爲大姐,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弟弟有這個能力,她覺得有些失職。
“遇到了一位很厲害的歌唱家老師,多虧了她的指導,只要不難聽我就放心了!”張平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目光,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
被人一直當怪物看着他覺得很不舒服。
等張平走開,張大川臉上滿是笑意。
而李秀梅馬上就一臉自豪,那種母憑子貴的驕傲溢於言表。
“哼!他再厲害也是我兒子,不聽話了耳朵照樣擰下來!”
張平站在房間裏聽着老孃那霸道的話語,頓時一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