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魯高斯郡離開之後,凌和鄴一面朝着東北方向走着,一面擺脫着身後的追兵,在中州,涅靈·徹興向繆爾發出命令,要他無論如何也要追查到凌和鄴的行蹤,於是涅靈·繆爾派出六路殺手前來追殺這兩個洪均帝國的皇族餘脈,此外,西月妖族和蟲族也遵奉涅靈·徹興的命令,相繼派出刺客,巡着兩人逃走的路線追蹤而去。
逃了不知多久,凌和鄴終於逃到了中原邊境,出了邊境,追兵再想追上他們,就沒那麼容易了,他們來到了一個邊陲小鎮,名字叫做佐安的城鎮,屬於洪均帝國邊境城鎮。現在天下大亂,這個小鎮也受到了影響,守備軍都不見了,只剩下了鎮子上的居民還在,於是妖士四出興風作浪,煽動一方百姓爲患一方,在這個名爲佐安的小鎮中出了一個自稱是黎南人後裔的大鍊金術士,他面目醜陋,身材高大但卻有着佝僂病,擅長以奇怪的手段方式來煉化人的屍體,說是要爲佐安的百姓製造藥人抵禦叛軍的突然襲擊,其實是個臭名昭彰的死靈術士。
凌和鄴來到了這裏,凌一眼就發現了這裏的不對勁之處,他在百姓口中得知,自從這個大鍊金術士來了之後,鎮子上就經常有小孩子失蹤,於是馬上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這是一個從事煉化死人以提取其死後怨靈的組織,也就是名爲"死靈術士"的邪惡組織,而這個所謂的大鍊金術士就是死靈術士組織的成員,這個組織在太平盛世從不見其蹤跡,但在亂世尤其盛行,他們大都是身懷古樸之鍊金術的鍊金術士之人,他們殺人,將屍體煉化,得到怨靈和死靈,還濫捉童男童女,名義上是祭天祭地,實際上是爲了用童男童女之女血煉化最純淨的怨靈。
凌在密室中找到了找到了那個鍊金術士,將他殺死在了裝滿了生化藥水的水池之中,然後放火將他祕密工作的密室場所,之後,就跟鄴離開了這個邊陲小鎮,繼續往北邊走,漫無目的的流浪着。
路上,鄴無數次問凌,什麼時候才能完成復興人族,但凌面對這樣的疑問一直沉默不語,他無言以對,現在洪均帝國已經被涅靈取代,涅靈·徹興曾經是人族的股肱之臣,瞭解關於人族的一切,他料想涅靈·徹興在接下來的半年之內一定會登基稱帝,改元換代,而且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復所有洪均帝國曾經的土地,而且還能將剛剛興起的六族趕出人族疆土,到那時,作爲曾經的洪均帝國王儲,國恨家仇,該如何報?一想到這個,凌就撕心裂肺的痛,他痛恨涅靈·徹興這個叛逆之人,也痛恨洪均·琳這個亡國之君,他更痛恨自己,沒有保住父皇留下的萬里河山。
又不知逃了多久,兄弟兩人步履蹣跚的來到了一個已經空了的村子,村子裏生滿了荒草,已經有一人高了,村子裏的人已經都已經出去逃荒去了,天下大亂使得各地戰爭峯起,烽火瀰漫,民不聊生,農田被毀,多處村莊也遭到可了破壞,百姓們只能背井離鄉,出門逃荒去了。
凌和鄴走在荒蕪的村子裏,撥開一人高的荒草,在一個敞開門的農戶家裏坐了下來,打算歇息一番。
鄴找了一堆乾草和木柴,然後在農戶的門口生了一堆火,凌就地靠在門板上睡了起來,鄴靜靜地坐在火堆旁看着熟睡的哥哥,他知道,從安魯高斯逃出來的幾個月以來,凌從骨子裏都累透了,所以他一閉眼就睡着了,趁着凌睡着的這陣子,鄴起身出門了,他想出去轉轉,看能不能捕獲到一些獵物,他們兄弟兩人鄴也已經很久沒喫東西了,上一頓喫飯的時候還是在兩天前,而且喫的是自己的皮帶。
村子裏大部分都被枯黃的雜草覆蓋,並不難走,相反很容易走,但走路的聲音太明顯,就算有野兔之類的獵物也會被嚇走了,鄴走到了村子裏一顆老榕樹下,樹上還掛着一口黑色的古鐘,但已經生滿了斑斑的銅鏽,古鐘之下,匍匐着兩具累累白骨,一大一小,看起來像是一個婦人抱着一個小嬰兒,鄴看到這個,眉頭皺了一下。
那應該是爲了躲避戰亂的一對母子,慘死在了兇手的利刃之下,戰爭留下的罪惡荼毒如針一般的扎着鄴的心。
由此可見,這個村子已經荒廢了不下一年了,一年前那正是先皇洪均·隆逝世的日子,也就是說,先皇去世之後,這世界就陷入遠古時代一樣的野蠻社會了,那曾經是粗俗野蠻的時代,人喫人,弱肉強食,而與現在此情此景比較看來,原始社會的野蠻可見一斑。
鄴生了一堆火,將這兩具屍骨投入其中火化,之後將骨灰撒在了土地之中,他想這樣總比讓他們的屍骨被風蝕腐化、被餓狼啃食掉的好。
就在他完成了這一系列之後,原本打算回去的他,無意間看了一眼夕陽即將西下的西南方向,卻看到一羣黑影逐漸朝着這邊靠攏了過來,本以爲是一羣候鳥飛了過來,但他又一想,現在已經是秋末季節,候鳥應該往南飛纔是,於是他揉了揉眼睛,卻發現那竟然是一羣蟲子,都振翅飛了過來,眼看再過半分鐘左右就要追上來了,鄴已經能聽到他們的膜翼振動發出的響聲了。
"糟了,那是蟲族的蟲羣!"鄴大驚失色,然後轉身就鑽進了草叢按着來時的路折了回去。
但鄴的腳步還是慢了一步,他剛剛看到前面那間農舍,就聽到頭頂的天上,黑壓壓的蟲羣如死亡之風一般掠過,轉而俯衝而下,擦着羣草的頂端而過,鄴當下趕緊趴到了地上,結果,一人高的長草叢被割掉了一半,蟲羣的目標似乎不是他,而像是在向他示威,徑直衝向了凌正在睡覺的農舍,鄴見狀剛要大喊通知凌,結果蟲羣就將屋舍整個撞塌,就在這時,突然,身後有人用手捂住了鄴的嘴。
突然而來的襲擊,鄴瞪大了眼睛,剛要反抗,就聽見那人開口說道,"別說話,跟我走。"
原來是凌,在蟲羣襲來的那一刻,凌以很快的速度逃出生天,繞到了蟲羣的身後落到了鄴的身邊。
兄弟二人與蟲羣朝着反方向逃走了,蟲羣撞毀了房子之後又折了回來,落到了地上。他們都是與人身型相仿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蟲人狀態,他們的雙臂上都生有利刃,如同天生的砍刀,身後都生有六隻支透明的膜翼,這就是蟲族的蟲人,所謂的蟲羣,就是大批蟲人聚集在一起造成的聲勢浩大的"蟲陣",他們的口齒鋒利,並且能分泌腐蝕性極強的體液,蟲陣所到之處,能在半刻鐘之內將一個成年的獨角囚牛啃食成累累白骨,就算是鋼鐵也能啃食乾淨。
蟲人們發現倒塌的房屋之中並沒有凌,馬上知道他已經逃走了,於是他們又騰空而起,打算飛到高處去觀察凌的去路。
每個蟲羣中都有一名"首領",這個首領用黑漆漆的巨大眼睛望向了西邊,蟲人的眼睛有六百個瞳孔,能同時觀察到六百個細微方位的風吹草動,而首領又被稱之爲"蟲王",他擁有一千個瞳孔,普通蟲人觀察不到的,他能輕易的觀察到。
隱隱約約中,這個蟲王首領似乎在遠處看到了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也可能是風吹的,但蟲族向來是謹慎小心,他振翅而飛,朝着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蟲王首領剛剛飛到了草叢之上,後面的蟲人還沒來得及跟上,就只見凌突然從草叢下衝了上來,一腳踢向了蟲王的腦袋,但蟲王反應也是極快的,他雙手合攏,居然硬生生的擋住了凌的這一腳,只是身體受力被擊飛昇上了天空,而後面的蟲羣蜂擁而至,凌大喊一聲快逃,然後抓住鄴的手臂,大喝一聲,將鄴凌空扔了出去。
他想一個人擋住蟲羣!?
"等我去找你!你快往西走!!!"凌大聲喊道。
"哥!!"鄴被扔出去幾百米後,自己停在了半空,看到身後,蟲人們聚集在了一起,似乎是將凌團團圍住了。鄴知道,凌的體力已經不支了,因爲以凌的實力,剛剛的那一腳應該將蟲王直接踢死的,但蟲王居然擋下了他的一擊,這就說明,凌真的已經很虛弱了,一個如此虛弱的人,能對付的了一個聚羣成災的蟲陣之蟲羣麼?
鄴自然不是那種膽小怕事的人,因爲凌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雖然凌把他救了出來,但他絕對做不出丟下自己的哥哥一個人逃命這樣的事情,於是他馬上朝着來路衝了回去。
就在這時,太陽已經幾乎全部沒入地平線之下了,大地之上一片昏暗的黑,但還能看得清路。
鄴沒命的往回跑,突然,他聽到蟲人膜翼振動的嘈雜聲音戛然而止了,他怔了一下,然後站在原地不動了,。
過了沒多久,他面前的草叢中,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他遍體鱗傷,但還能走路,白色的長髮上沾滿了綠色的血液,那都是蟲人們的血液,他的臉上、背上、腿上都有刀痕一樣的傷口。
"結束了..."凌冷漠的說道,他的力氣已經用盡了,已經沒有力氣去做別的表情了,他朝着鄴走了過來,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等凌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片森林中了,天已經黑了,在他身旁燃燒着一個火堆,裏面燃燒的木柴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但是卻沒有人,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兒,他雙手撐着坐了起來,摸着臉上和身上的傷口,發現都被塗上了什麼草藥的漿液,他感覺到傷口在陣陣發涼,舒服了很多。
"鄴!你在哪兒?"凌扶着樹幹站了起來,但四周都是幽暗的森林,安靜的要死。
他扶着樹幹停留了幾分鐘,然後勉強能走路了,剛要邁出第一步,就聽到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了有什麼動物走動的聲音,然後,幾秒鐘後,他就看到鄴拖着一頭長角鹿走了出來,他那麼矮小的身軀,居然能拖動比他身型大一倍的長角鹿。
凌看着鄴走了過來,長長的鬆了口氣,然後身體癱軟着坐在了地上。
兩分鐘後,火堆上已經在滋滋的靠着鹿肉了。
兄弟兩人都面如土色,蓬頭垢面,狼吞虎嚥的喫着鹿肉,儘管沒有任何調味品,但他們都喫的很香,因爲已經多年沒有進食了,畢竟這是北方的北疆荒蕪之地,自古以來就很少有生物生存,而且近年來這裏戰亂不斷,動物們也幾近滅絕,鄴也是偶然碰巧遇到了這隻長角鹿,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讓這兩兄弟不至於被活活餓死吧。
就這樣,他們飽飽的喫了一頓,然後就地睡了,他們都很累了,尤其是凌。
不知睡了多久,當鄴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在凌的背上,凌正揹着他奔跑着,他睜開眼,看到身邊如風,凌揹着他飛快的跑着,身後似乎有什麼人在追着。
"哥!出什麼事了?!"鄴不安的問道。
"追殺我的人,你別說話,我們先把那些人甩開。"凌冷靜的說。
鄴趴在凌的背上,死死的抓住了凌的肩膀,無意之中他摸到了凌的後背,摸到了粘稠的液體,他一看,原來是凌背上的傷口,原本都已經癒合了,但凌高強度的活動又讓傷口裂開了,正在淌着血。
就在這時,凌的腳步突然戛然而止,他們兩人看到了雲霧繚繞的前方,因爲他們已經走到盡頭了,下面是萬丈深淵,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墜入深淵。
突然,凌把鄴放了下來,然後輕聲說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回來找你。"
"不,哥,我們已經上了絕路了,我跟你一起並肩作戰。"鄴篤定的說。
"不,你留在這裏。"凌冷冷的說道,然後一個箭步衝了回去。
鄴哭了,他知道,這次凌可能回不來了,因爲他的身體已經嚴重受傷了。
過了沒多久,遠處就傳來了大片的紫光爆炸,聲音響徹雲霄,看來追來的人是高手。戰鬥很激烈,足足打了半個時辰,聲音才停了下來。隨後,凌渾身是血的走了回來,他手裏提着一個人頭,在走過來的時候隨手扔到了一旁的枯草堆中了。
"鄴,你不要哭,你走吧。"凌低聲說道。
"什麼?"鄴聲音顫抖着說道。
"你跟着我,遲早會被我連累害死的,你走吧,離開我,你就不用逃亡了。"凌緩緩說道,然後他又說,"鄴,你我雖是親兄弟,但我能看得出,你的心性本惡,你我在一塊總會有水火不容的那天,從今天開始,我就改名爲'洪均·帝拉';,而你,就叫'羅喉·霸';,我們,就此別過吧。"
"羅喉·霸...羅喉...萬惡之源?"鄴顫抖着身體說道。
突然,凌飛身從山崖之上躍下了萬丈深淵。
鄴瞪大了眼睛,趴在山崖上看着凌的身體落入了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之下,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兩行血淚從他的臉上滑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