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有想過叫她受委屈。”
唐四公子此刻也不由多了幾分迷茫。
他是喜歡雲舒的。
這些年時常來給老太太請安,雲舒總是伴着老太太,他自然也熟悉。
美貌溫柔,又會用柔和的話來勸他一些道理,唐四公子不知不覺就把雲舒放在了心裏。
只是如今唐三公子的話,叫唐四公子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你如果喜歡她,自然就不應該委屈她。只是如果你的喜歡只是佔有,只是希望如了你的意願,叫她委委屈屈做你的妾室的話……”
“那如果,如果我待她好,叫她就算是做妾也不會受委屈……”
“你想再養出一個我姨娘那樣的人嗎?”唐三公子沉着臉看着臉色漲紅的弟弟,緩緩地說道,“父親就是因爲偏寵我姨娘,這些年叫你與夫人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也該知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不能娶自己喜歡的女子爲妻,就斷斷不能叫她給自己做妾,不然家宅不寧,嫡庶不分,這是亂家之本。古往今來,寵妾滅妻都是被人唾棄的。就算是父親,他不也曾經因爲這些因此被人非議?更何況我瞧那小雲不是個願意爲人做妾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提到金姨孃的時候,唐四公子彷彿迎面捱了一巴掌,頓時羞愧無比。
他哥哥說的沒錯。
如果寵愛妾室,薄待了正妻,他還算是人嗎?
更何況他冷眼看着雲舒對他也沒有什麼心思,還對他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道,“三哥,我知道三哥勸我的都是好話。其實我也知道,小雲是看不上給我做,做……”他垂了頭,眼眶微微發紅,帶着幾分哽咽地說道,“三哥,正是因爲她是這樣自重,對我疏遠的人,因此我才喜歡她。我身邊的丫鬟都對我存了心思,我心裏覺得厭煩,覺得不高興,因此見了小雲對我疏遠着,對我並沒有企圖,因此才越發覺得她好。我也知道我叫她煩惱了,也知道我這樣纏着她不對,只是我忍不住。”
“都說了,年少慕艾不是錯的。你第一次喜歡一個姑娘,這有什麼。”唐三公子見弟弟這樣難過,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地說道,“只是男子漢大丈夫,既然知道這件事成不了,就不該糾纏,不然不是君子所爲。這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往後你的妻子也定然是你喜歡的人,沒什麼大事。”他的手上帶着幾分力量,唐四公子便胡亂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感激地說道,“多謝三哥開導我。”
“你我兄弟,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唐三公子對弟弟笑了笑。
見弟弟並未糾纏着感情的事,他的心裏便鬆了一口氣。
弟弟對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動了心思,只怕老太太會惱了唐四公子。
如今這場風波無聲無息地過去,唐三公子瞧着雲舒也是一個性子平和,不會在老太太跟前搬弄口舍的,這件事就此過去了,誰也別再提起,水過無痕就這樣了結了也好。
也不會壞了雲舒的名節清白,也不會壞了唐四公子的名聲耽誤他娶妻,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唐三公子心裏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雲舒自然不知道他已經輕輕鬆鬆地把弟弟給勸好了,正忙着和翠柳一同出府去看望陳白家的呢。她忙着把一些銀票藏進翠柳的懷裏,低聲說道,“也不知道家裏有沒有被搶,人平安就好,什麼家當都無所謂。不過外頭不知嬸子缺不缺銀子,咱們帶着些,也能救個急。”她忙忙碌碌的,翠柳也急忙點頭說道,“剛兒一個姐姐過來說老太太賞咱們的那些東西都已經推到後門了,叫咱們自己帶回去,這算起來也差不多了。”
“再拿些點心,還有喫的吧。”春華氣喘吁吁地從外頭回來,手裏提着一個食盒,裏頭都是熱氣騰騰纔出鍋的包子還有點心,對雲舒與翠柳小聲說道,“我,我是不能過去看望陳平哥的,這些喫的,你們就幫我帶給他。”她如今和陳平定親了,自然就不要再去未婚夫的家裏,免得叫人看見了說她的閒話。不過她心裏惦記陳平,自然也十分用心,雲舒不由笑着把食盒接過來說道,“再也沒有比你更貼心的姑娘了。”
“要不怎麼做了我嫂子呢。”翠柳也笑嘻嘻地說道。
春華爲人大方,因此也不害臊,笑着推着她們趕緊出府了。
雲舒這才和翠柳推着一個小車,把老太太賞的東西都一同推到了陳家。這一路上看見京城裏雖然平靜了下來,可是卻冰冷冷的寂靜,街道上多了許多殘留的血跡還有各種烏黑的焚燒的痕跡,就連街道來往的人都少了,多了幾分荒涼的意味。雲舒看見習慣走的街道的遠處還彷彿傳來一些哭聲,不由有些難受,與翠柳悶着頭不吭聲一同在這冬天寒冷的街道裏走過去,等到了陳家,卻見陳家的大門都不翼而飛了,裏頭亂七八糟的,傢俱擺設全都被砸碎在地上,還有被人放火燒過的痕跡,雲舒頓時心裏緊張起來。
她和翠柳對視了一眼,急忙去院子裏去看,卻見院子裏只有陳家的幾個下人在收拾。
“這也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啊!”翠柳跌足叫了一聲,急忙去問那幾個下人陳白家的去哪兒了,等她回來,雲舒急忙問道,“嬸子與陳平哥呢?”看見陳家這被破門的樣子,雲舒就覺得慌亂起來,倒是翠柳臉色帶了幾分緩和地對雲舒說道,“她們還好,如今正住在趙二哥家裏呢。咱們快過去看看吧。”她推起了小車就往外頭去,雲舒與她一路去趙家的時候才聽明白了,趙家的確是被破門了,不過賊人們闖的是空門,趙家的人無論陳白家的還是下人們都沒留在趙家,因此沒有受傷。
原來當日京城裏大亂的時候,陳平就覺得有些大事不好,只怕護不住母親,而國公府又已經關閉,他倒是能帶着陳白家的回去,不過想到因自己一人一家就叫國公府再開一次封得嚴密的門,陳平又覺得心中不安,他頓時就想到趙二哥乃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趙二哥在五城兵馬司,京城大亂,他有可能帶着麾下的人來維護京城安全,那還有什麼地方比趙二哥家裏還安全的呢?
因此陳平厚着臉皮拖家帶口,帶着家裏的喫食還有碳火投奔了趙家。
如今京城安定了,不過趙家卻亂七八糟的不能住人,趙夫人一向和陳白家的關係不錯,就留了陳家的人在趙家再住幾日,而陳家的下人這段時間忙着整理已經被毀壞的陳家,整頓好了他們再回去。
“拖家帶口?”雲舒突然問道。
陳平雖然帶着下人一同去了趙家,可也算不上是拖家帶口吧。
“大姐姐帶着姓王的一家子都回來了,也跟着在趙家住着呢。”翠柳沉着臉說道。
雲舒聽了就沒吭聲。
她就知道碧柳那樣的厚臉皮怎麼可能不回來。
“可怎麼是住在趙家?趙家人口本來就多,再加上嬸子他們那麼多的人口,這怎麼住得下?陳平哥不是有我那宅子的鑰匙嗎?”如果只是爲了貪圖趙二哥的庇護,那隻要住在那條街上,趙二哥都能照應,而雲舒的宅子就在趙家的對門,不說敞亮寬闊什麼的,可住陳家的幾口人還是能住得開的。更何況雲舒的宅子裏因這些年她喜歡做這做那的,無論是喫的用的保暖的都應有盡有,住得也能舒服一些。
而且就算是陳平沒有雲舒宅子的鑰匙,可那宅子裏如今還常年留着幾個婆子看家,都是從陳家出來的,必然認識陳平,也會給陳平開宅子的門的。
翠柳見雲舒十分疑惑,便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說道,“你傻了?我大姐姐和姓王的也在呢。你叫他們去你的宅子,那不是引狼入室嗎?哥哥寧願在趙家擠着也不可能叫他們去佔你的便宜!”碧柳那樣自私自利,而且小肚雞腸的人看見雲舒的宅子那麼好,那麼舒坦,什麼都有,進去了還能願意出來嗎?而且雲舒的宅子裏有不少的好東西,不說金銀首飾,就說庫房裏還堆着不少的綢緞衣料,各種主子們賞賜的精巧玩意兒,那碧柳夫妻瞧見了,順手都能給拿走,再也不還回來。
陳平知道他們兩個不是好東西,自然不可能叫他們去住雲舒的宅子。
雲舒愣住了,片刻之後低聲說道,“我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是這種大亂的時候,陳平哥與嬸子更要緊一些。總不能爲了那噁心的人,就連咱們放在心上的人都不顧了。”
她知道陳平護着自己。
可是她在生死麪前,並不在乎別的,只在乎能叫自己放在心裏的這些親人能過得好一些,安全一些。
“我何嘗不是這樣呢?不過哥哥心裏有數着呢,你放心,他虧不着自己。”翠柳與雲舒說了一句,姐妹兩個就一同往趙家去了,等到了趙家,見趙夫人匆匆地迎出來,雲舒和翠柳急忙給趙夫人跪下磕頭說道,“多謝夫人護着家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