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曼文悠哉坐在石階上,聽着她MP3裏我下載的郭德綱成名作《西徵夢》,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上課時候,我託着下巴走神兒,心裏想着李曼文,美滋滋的傻笑着。
晚上睡覺,我抱緊被子,笑得嘴裏直流哈喇子,最後“咣噹”一聲翻滾下牀。陸風華被驚醒,睡眼惺忪起來,過去叫醒我。可我就是搖不醒,還美不顛說着夢話。他聽不大清,但大致知道是個春夢。不容他反應,我就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那次和袁夢琪談話以後,我終於鼓足勇氣。我想我要去和李曼文談談,無論如何都要告訴她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不管她是否應答,是否還會坐我同桌,甚至是否理睬我,但我必須忠於自己的內心。
於是我一直在等待時機。我從早自習等到出早操,從出早操又等到午飯休息時間,從午休時間等到下午臨上課,從下午臨上課等到放學,又從放學等到第一節晚自習,然後我終於感覺等得花兒都謝了,我才找到了最佳時機。
那就是課間她和孔綾香一起去熱水房打熱水的時候,我準備趁着夜色,把一切都跟她表白。我想即便失敗了,也不會被熟人看見,更不會點背到被老師直接抓到。
我信心滿滿尾隨她們出了教學樓,就在逐漸靠近熱水房的時候,突然從右手邊的花叢小路冒出來幾個人,一把將我推到對面高一教學樓的陰影裏。
那裏曾留下過彪哥生活和學習的氣息。我想我被黑了,但我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誰。難道是因爲李曼文?可我的視線在逐漸適應了黑暗以後,我才發現那些人竟然是高健柏和他的夥伴,也意識到這件事也許和夏菡有關。
高健柏直截了當問我說:“知道爲什麼打你嗎?”
“不知道。”因爲他態度強硬,所以我也一點沒示弱。
“真不知道?”
我重申說不知道。然後高健柏看了一眼周哲瀚和吳俊豪,他們就開始對我動手了。
我被他們一頓拳打腳踢,直接打趴在地上,幸而那天孟浩宇去高一那邊找煙抽,出來就撞見了我們,我這才躲過一劫。
孟浩宇平時是個挺仗義的人,他好管這些烏七八糟的閒事。尤其是他認識的人,他恨不能都罩着。即便他那羣兄弟不想爲了丁點小事動手,可他也會一個人強出頭。
本來,以前他們就有過矛盾,或者說,孟浩宇在他們那個羣裏很少和誰沒有過矛盾,但最後總會被一個更厲害的人給勸和。那個人我從不來往,就知道他家世背景雄厚,道上認識不少人,也打過動傢伙拼死拼活的硬仗,所以學校沒有人不服他的。
唯獨孟浩宇是個例外。他人秉性如此,又是那個人的哥們兒,那個人算是他們的老大,也大人有大量,沒跟他計較過。但聽說也爲此打過架,可哥們兒就是哥們兒,打過後又和好了。
孟浩宇瞭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也覺得我該打。他早就看我在班裏犯賤,跟哪個女生都瞎勾搭,但其實沒他想的那麼邪乎,他多少也有幾分嫉妒我的意思。然後他又道聽途說斷章取義自己琢磨了好多,最後把我看成是多壞的樣子。雖然他不怎麼喜歡我這個人,但畢竟是一班同學,他也不希望別班的人說他什麼,於是勸和我們。
誰知高健柏並不領情,他認定要痛揍我一頓,誰也攔不住。
眼見他們之間就要電光火石,這時候周哲瀚攔住了高健柏,說無論如何賣孟浩宇一個面子。
他們走後,我被孟浩宇勾肩搭背。我低着頭,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和他一起往回走。
孟浩宇說:“你怕了?”
我說:“沒有。”
“你喜歡夏菡?”
“不是。”
“那你瞎勾搭人家老婆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高健柏的關係。再說了,夏菡是我妹妹,說什麼你丫也不許跟她好!”
“好。”
“什麼?”孟浩宇惡狠狠瞪着我,他以爲我在和他嗆着幹,其實我是說全聽他的。
“我說不會的。我沒喜歡她。”
“那你喜歡誰?”
“誰也沒喜歡。”
“嘿……”他呲牙咧嘴要打我的意思。
“有點喜歡我同桌。”
“誰?李明傑啊!”他逗趣的說。
“不是。原來那個。”
“不就是李曼文嗎?你直說不就完了,還跟我拐彎抹角什麼?我特討厭磨磨唧唧的人,尤其像你這種。還有點自以爲是。就算有點小才吧,至於這麼得瑟嗎?”
“我沒有。”
“還說沒有!”
“真的。”
“我今天就不應該攔着,讓他們打死你算了。”
我沒言聲,因爲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更沒必要招惹他,畢竟他剛纔也算是救了我。
然後他半天沒吱聲,我們就那樣僵着。他拉住我,盯着我瞧。我以爲他要打我,結果他又拉着我走,跟我耳語說:“剛纔李曼文看見你捱打了。”
“啊?”我有點不信。
“她和孔綾香去水房打熱水,回來路上剛巧看見,我怕你丟臉,這才趕緊上去阻攔,要不你以爲我愛管你那點破事啊!”
我這纔信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順其自然。
那天晚上,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比如高健柏去找夏菡說了些什麼,或是孟浩宇找夏菡談了談,他跟李曼文講了這些也說不定。總之,與其相關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第二天,夏菡來找我說:“高健柏打你了?”
我把目光別向一邊說:“沒有。”
她看見我臉上微微腫起的傷疤。她小心翼翼,用手輕輕摸了摸我臉上的疤。“疼嗎?”
我當時除了詫異,大概只有一片空白了。我只是木訥的搖了搖頭。搖頭的同時,我看見李曼文和孔綾香黑着臉從我們身旁經過。
說實話,我有點哭笑不得。
果不其然,李曼文和陸風華的戲份更加濃情了。
“你的頭髮該剪了!”陸風華站在李曼文身旁說。李曼文則坐在椅子上。他順勢就用手捋了捋她的頭髮。
“我喜歡留長了。”李曼文矯情的說。
“待你長髮及腰,我娶你可好!”這種話,也只有陸風華敢說,這直接招致全班人的起鬨。
孟浩宇再次發揚他愛管閒事的風格。“陸風華,你瘋了吧!你要不娶她,你都不是男人。”
“那我可以緩一步棋嗎?”陸風華不着調的說。
李曼文居然還在一旁笑得出來!
我當時覺得她果然是個*,就喜歡被人調戲,她竟然還厚着臉皮發笑!
我看見夏菡她們在一旁竊竊私語,說她如何如何。還有姜瑤和袁夢琪也趁機說起她的壞話。
孟浩宇卻不敢說了,他大概也覺得陸風華和李曼文已經無恥到了極限,羞於和他們說話。
班裏突然一片死寂。
我想李曼文她們一定尷尬極了。沒想到,她們居然還能繼續演下去!陸風華開始明目張膽梳理李曼文的長髮,嘴上說:“我幫你做個造型吧,絕對天下無敵!”
“那你可好好弄!”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也不再如我想象中激烈,陸風華真就幫李曼文做了個髮型,雖然有些浮誇,但看上去挺別緻,引得孔綾香還上前調侃幾句,說這個髮型真有創意。
不過,我們就對她們的行爲不敢苟同。
中午放學後,袁夢琪追上我說:“今天的好戲還精彩嗎?”
我雖然心裏百般辱罵李曼文如何,但嘴上卻不想講,更不願與他人一起講,我一路保持着緘默。
“你以爲你不說話就代表你不討厭她嗎?你真不是個男人,連自己真實的想法都不敢表達,我想我是看錯你了,至少在李曼文這……”
不容她說完,我便忍無可忍了。我也不知自己哪兒來的火氣,就衝袁夢琪喊:“好啊,你不是想聽我真實的想法嗎?我就是喜歡李曼文,喜歡她的賤樣,我跟她一樣賤。這你該滿意了吧?”
這一通吼,頓時把袁夢琪嚇蒙了,她大概沒猜到我有這麼大反應,更意外我說的話。
我看見李曼文和孔綾香從熱水房那邊走來,李曼文手裏提了一壺熱水,她們大概也發現了我們。我便站定等她們過來,然後我過去攔住她們。我面對着李曼文,她先是和我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又退縮了,想保持沉默,要繞開我,而我沒有放她過去,死死纏住她,直到她放棄抵抗,怒視着我,我才一字一頓清清楚楚的說:“李——曼——文——我——喜——歡——你——!”
當時我和李曼文的情緒都很激動,她氣我這樣不顧她的情面,在背後講她壞話,但是上天作證我沒有。我氣她毫不自愛,任性妄爲。可我們又是那麼的相似,都倔得像一頭驢。
在我們面對面站定的幾分鐘裏,我感覺好像一晃飛逝了億萬光年,周身來來往往的行人都用怪異的目光注視着我們,甚至有人慢慢開始聚集起來圍觀。
要不是袁夢琪急忙衝我們喊:“快走吧,你們還想讓老師抓個現行啊!”
我看見李曼文臉上閃過一絲傲嬌的笑容,這才壯起膽子牽起她的手,一路飛奔進宿舍樓,到了三層,也就是男女生分界線的樓層,我們依依不捨的分別。
那一刻,真是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我們分別時戀戀不捨望着對方,足夠幸福死所有圍觀者了。
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李曼文終於是我的了!可我不能,因爲學校明令禁止學生早戀,我們還要堅持地下戀情,將真愛進行到底。
午飯後,我們相約在操場牽手散步。爲了掩人耳目,孔綾香也一同去了。她和我們之間保持着一米的距離。
就是這一米的距離,留給了我和李曼文足夠的幸福感。
我們該說些什麼呢?
平時無話不談的我們,一旦好上了,好像就變成了啞巴,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剩下互相看着對方傻樂。就連孔綾香在身後都看不下去了,說你們傻樂什麼呢,要是再不說話,我都快被你們給憋死了!
我說:“孔綾香,你喜歡咱們班誰?”
我這個問題一定傻極了,以至於李曼文咯咯笑起來,搖着我的手說:“你傻不傻啊,有這麼問人家的嗎?”
可在當時的我看來,喜歡就是要大膽說出來。“孔綾香,你到底喜歡誰?”
然後,李曼文和孔綾香開始一起追打我。
我們三個人,像三隻快樂的小鳥,飛翔在校園上空,飛出學校柵欄,擺脫種種傳統的束縛,做自由自在的我們!
我對李曼文說,以後我們都要主宰自己的命運,不被社會的圈圈點點所束縛,只做我們自己,自由自在的活着。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將來會面臨什麼,只是單純的以爲,只要肯努力,就一定可以獲得自由和解放。
爲此,下午我們就自主調換了座位。我們又坐了同桌,上課一直在說着甜言蜜語,絲毫沒注意後門突然殺出的“監視器”小白。
結果第一節課間,小白就氣沖沖殺進班來,當時我感覺他身上真有種要宰人的衝動。他咆哮說:“韋宸,李曼文,誰讓你們私自換座位的?都誰換座位了,都給我坐回原位!還有,你們倆上課一直嘰嘰喳喳說什麼呢?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們知道不?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們打算拿什麼成績來報答父母啊?哎,你們不是在搞對象吧?不行,我得好好整整你們。韋宸,你跟我過來!”說到這兒的時候,全班都起鬨大笑,她們都因爲小白揭穿了事實而幸災樂禍,結果小白更加惱怒了,“你們都笑啥玩意啊!你們都幹什麼來啦!你們還想不想考大學啦,不想的話,現在就給我走人,滾回家去,到家你愛怎麼折騰都行,在這,你就得考慮集體的利益,考慮別人的感受,還想怎麼着就怎麼着啦,真反了你們了!”
小白怒了,我們都不敢再吱聲。
那天下午,我被小白足足教育了一節課,直到快下課我才被放回來。我被訓得頭腦有點發蒙,到教室門口竟然忘了喊報告。正在授課的英語老師見我莫名其妙闖進來,立刻注視着我。我便也駐足回望她。全班又是鬨堂大笑。我則趁亂走回座位。英語老師穩住秩序,繼續授課,沒講兩句,下課鈴聲響起。她本來想趕着講完,結果小白又殺進來,跟英語老師說有事講,於是英語老師這才無奈的走開。
接下來,小白就把我調到講臺前面的座位,說我以後不用換座位,就一直坐在這裏,直到高考結束。
可即便是這樣,也沒能阻止我熱戀的甜蜜。
在小白的課上,我竟然走神兒了。小白講得正酣,突然停下來望着我,見我仍無反應,隨手掰了一節粉筆丟到我臉上,吼我說:“你傻笑啥呢?”
我一下子有點蒙,蔫蔫的站起來,知道自己剛纔犯錯誤了,一直不敢吭聲。
然後,小白讓我去後面站着聽講。
邵志澤在我旁邊挑逗我,說偉哥威武,我悄聲回他,威個屁。
好容易熬到週末,我把李曼文約出來,我們去肯德基快餐店泡了一天。
從始至終,我們都手牽着手。
“你真好看!”我一直覺得,那是我說過最傻的一句話。
“你也好看!”
“那你讓我多看會兒!”
“看吧,看到眼裏撥不出來!”
“那纔好呢!我得把你看到心眼裏,讓你永遠留在那裏。”我握住她的手,放在我胸口說。
“你真幼稚!”
傍晚,我們到了該分別的時候。我牽住她的手,在她家小區附近的一處公園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坐在水池旁的石階上,面朝夕陽,耳朵裏塞着耳機,聽的是我下載的郭德綱相聲《西徵夢》。
我們被逗得前仰後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