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以爲那哥們兒都是真本事,可分分鐘,我們就聽見他跑去了洗手間,摳着嗓子全給吐出來了,然後回來繼續吹牛皮。他以爲陸風華沒他那個膽,結果他真做到了,連他也給陸風華豎起大拇指。
陸風華喝醉了,酒勁一上來,他就開始抽瘋。
熄燈後,那哥們兒溜之大吉回了宿舍,把一個爛攤子扔給我們。
我和十五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把陸風華弄牀上消停了,結果我們還沒在牀上把屁股捂熱乎,他就“咣噹”一聲滾地上了。
十五君忙下牀去扶他。當時我在門口已經聽見“宿管狗”向我們這邊靠近,正一個挨一個門的用手電筒往裏面照,好看清所有人是否按規矩上牀睡覺。
陸風華可是給我們找了事,他醉得一塌糊塗,慫人弄不動他,還醉得腿腳不利索。
結果,自然是宿管老師看見了這一幕。他打着手電筒像聚光燈一樣把一切盡收眼底,朝我們喊:“哎,你們幹什麼呢?怎麼還摔上跤了!開門。快點!”
當時我們心裏都清楚開門的後果,因爲學校明令禁止喝酒,如果違反校規,不知道會對陸風華的高考有多大影響。
說時遲,那時快,十五君挺身站了出來,開始罵罵咧咧,說什麼宿管狗之類的話。
我們因爲討厭被宿管老師束縛,所以起外號叫他們宿管狗。可那都是我們平時私下用來消遣的,誰也不敢當着面罵!那不就相當於站在老師面前罵他草泥馬嗎?
哎,我真是替十五君捏了把汗!
還有陸風華,他這次捅的簍子可真夠大的。
最後,莫名其妙的,宿管狗汪汪了一陣,就走開了。
我們心中沾沾自喜,趕緊把陸風華扶上牀,抓緊睡覺。
誰知宿管狗把年級組長雷老師給找來了,隨行的自然還有我們班主任小白。
這下我們不得不開門。
幸而陸風華已經睡得像死豬。可屋裏還殘留了一點酒精的味道,即便我們一直在開窗通風,那也好比亡羊補牢,此時有點於事無補。
雷老師是個狡猾的人,她進屋就聞見類似酒精的東西了。“你們這是什麼味啊,是有人喝酒了嗎?我聽宿管老師說,你們還摔跤了,是誰,馬上舉手給我看看?”
小白已經把燈打開,我們爲了配合熟睡中的陸風華,都窩在牀上沒動。小白不明緣由,還催促我們都趕緊起來,我們便抱怨說,剛纔都在打着手電學習,要高考了,誰那麼多精力折騰,先讓我們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不好。
雷老師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她作爲年級組長,一要抓好年紀工作,可更重要的,她當然還是首先要把高考成績搞上去。升學率纔是硬道理,我想是個人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然後,雷老師算暫時放我們一馬,說你們誰摔跤了,先舉手看看。結果十五君勇敢站了出來,可再無第二個人。
“怎麼回事?就算你們雷老師再不喜歡體育運動,可摔跤是兩個人的事情,這總該知道吧!”
小白也幫忙吆喝:“是誰摔跤來着,趕緊站出來!十五君,你先過來。還有誰,趕緊出來,別耽誤大家睡覺。就這麼點事,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這哪兒行啊。像個爺們兒,趕緊的,站出來!”
說着,雷老師樂了。“你們白老師是個痛快人,你們就別讓他着急了。”
“我。”我慌亂中舉手,翻身下牀。
“是你啊?”小白好像有點不信,但眼中更多的是憤怒。也許在他心中,我應該是個好學生,可如果連我都變成壞學生了,他心中大概會覺得愧疚吧,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所以,他重重給了我胸口一拳,我一個趔趄翻倒在牀上。
我想小白是想輕一點的,他一定是太着急了,所以出手重了點。
一旁的雷老師也這樣說,忙攔住小白,然後哄着我說:“沒事吧?你們白老師不是有意要打你們,你們都是他的孩子,他愛你們還不夠呢。他這個人你們還不瞭解,就是急脾氣。說你們作爲孩子,犯了錯誤,我們做老師的也有責任。有責任去教育你們,也一定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你明白嗎?我聽你們白老師提過你,他一直說你是個好學生。你不是年紀前五十名嗎?年紀前五十名的人,我全記得名字,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是叫韋宸吧?”
我默默點頭。
“好,那你也跟老師出來一下,咱們瞭解一下情況,沒事的話一會兒就回來睡覺了,好嗎?”
我本來沒什麼事,被雷老師這一段煽情的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害羞的沉下頭,跟着十五君出了門。
小白把燈關上,把門反鎖,所有老師和我們一起出了門。
十五君在我旁邊輕聲安慰說:“沒事吧,偉哥?”
我沒吱聲,因爲有點哽咽,便搖搖頭。十五君看出了我的難過,也就沒再說什麼。
到了樓下宿管辦公室,小白單獨訓斥我們,很快瞭解了情況,然後也放我們回去睡覺了,說是明天讓我們寫一份檢討書。
我們都以爲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是第二天一早,小白就氣沖沖過來撞門了。他真的是用腳踹門,好像氣得不行,因爲他一早又聽說我們其中有人罵宿管老師“宿管狗”,他心想這還了得了,簡直要造反,連老師都敢罵,還是學生嗎?
我睡眼惺忪開了門,他又是重重一拳打在我胸口,這次一下把我撞飛出去,跌倒在陸風華牀邊。
陸風華已經從醉酒中醒來,可他完全不知道昨天自己闖禍了,忙扶我起來,笑着說這是咋了。
小白這次真不是故意的,心裏過意不去,也忙笑臉過來扶我起來。我連說沒事,推開他們,坐回牀上。
小白開始怒吼:“你們昨天誰罵宿管老師了,老實點,趕緊站出來。這還得了,連校長都知道了,要處分你們。我看也別高考了,直接回家得了!是誰,馬上站出來?”
本來我們當中也許會有人站出來,結果一聽小白把結果形容的那麼嚴重,誰心裏都有點退縮。
“不說是吧,那全都起牀,到宿舍樓口罰站去,直到有人認錯爲止!”
我們便灰頭土臉像犯人放風一樣排着七扭八歪的隊伍浩浩蕩蕩來到宿舍樓下,在樓口排成一行,接受所有同學的檢閱。
其中,有一早去打熱水洗頭的夏菡和李曼文。我們班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們的遭遇,無不爲我們着急。
李曼文還偷偷過來問我,結果話沒說出口,隔着一層玻璃的宿管辦公室老師就朝她做了“離開”的手勢,還一副馬上要追出來的架勢,逼得李曼文不得不離開。
她依依不捨更忐忑不安的看着我,可她也真是愛莫能助。
爲了順利完成高考這個首要任務,雷老師決定不耽誤我們上課,每節課間,她安排一人私聊。
得知這個消息,我們一路不動聲色的回了教室,私下卻在小聲商量對策,因爲我們心裏都清楚,雷老師是要拆散我們,逐個擊破。
爲了最後的團結和勝利,我們決定“一拖到底”,就是耍無賴,死不認賬。
十五君爲了鼓舞志氣,還振臂高呼:“打死也不說!”
我們在跑進樓道後也跟着高呼起來:“寧死不屈!”
課上,夏菡以班長的身份給我偷偷傳紙條,打聽我們的情況。我們這樣以紙條書信的方式傳遞了三四次,她們也決定支持我們的戰鬥。
然後,我們分頭行動,夏菡去和小白勸和,我們則和雷老師單打獨鬥。
我是第三個被叫過去的人,見到雷老師對我講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們白老師說了,一定不是你,讓我不要爲難你。那麼好,我也不問你是誰幹的,咱們一起來探討一下,你如果聽我說得有道理,點點頭就好了。”
然後,她開始像福爾摩斯一樣跟我娓娓道來,她完全杜撰了一部她想象中的劇本,聽得我入了神。最後她只問我,你說我說得對嗎,我便像被催眠了一般點點頭,她就放我回去了。
回到班上,我們開始對臺詞,結果發現雷老師對我們講了同樣的故事,顯然目標都是對準十五君。當然這事也的確是他所爲,可我們既然說定一起死扛,就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堵這個槍眼。
按理說,十五君爲陸風華頂過一次罪責,他也該知恩圖報還一個,可如果可能牽涉到高考,那我們就必須團結一致,有本事就讓她取消我們八個人的高考資格。
就在我們忐忑不安議論紛紛時,小白表情嚴肅走了進來。他依舊直來直去的性格,開門見山說:“關於207這件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上午學校裏也開會討論了,說是要給處分的,最輕也是留校察看。”說到這裏,我們全班都驚得心懸在嗓子眼,死死盯着小白,可怕漏過一個字,一句話。“但鑑於你們馬上就要畢業了,再留校也只會成爲學校的負擔。當然了,除非你自願發揚優良傳統,一來接受應有的處罰,二來複讀再次高考。”
說完,我們全班都被逗笑了,懸着的一顆心也算落了地。可小白自然是向着我們的,他關起門來小聲跟我們說:“你們做得好,既然是一個集體,就要有勁往一塊使。你看夏菡作爲班長,她主動去和我講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幫207求情。同樣,我作爲你們的班主任,也不希望看到你們因爲一時的頑皮而斷送了大好前程,所以我跟校方也重申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不管怎麼樣,你們幾個臭小子算是走運。接下來,都給我好好考,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你們都對不起我!”
說着,我們又是鬨堂大笑。
事後爲了慶祝,我、毛毛、十五君、陸風華、邵志澤、李曼文、袁夢琪、陶雅楠和姜瑤一起去嗨皮了一番。本來要喊上姜瑤的雙胞胎妹妹的,但她妹妹不想來,說是早就知道毛毛他們的事蹟,不想與之爲伍。
我們哈哈大笑。
飯桌上,十五君舉起酒杯說:“哥幾個,咱們得爲了反法西斯的全面勝利乾一杯吧!”
袁夢琪首先響應,高舉酒杯。“說得沒錯!來,大家一起幹了!”
“乾杯!”我們異口同聲說。
“接下來,也得爲我們即將徹底解放勞苦大衆乾一杯!”姜瑤說。
“來,乾杯!”李曼文這次首先響應。“哎,袁夢琪、姜瑤、陶雅楠,咱們幾個也應該乾一杯吧!”
袁夢琪看了看姜瑤,決定就此化幹戈爲玉帛,以前的爛事既往不咎,再接再厲,爭取將女生們偉大的友誼永遠進行下去。
“那咱們還不幹一杯?”十五君看着哥幾個說。
“來!偉哥,澤哥,華仔,君爺,咱幹了!”毛毛一一和我們碰杯。
“等等!”十五君一撅屁股,我們就知道沒憋好屁。果不其然,他接茬說:“偉哥,你和李嫂也得幹一個吧!”
“我去,都李嫂叫上了!”毛毛立刻起鬨,其他人相繼改口。
“去去去,什麼跟什麼啊,我有那麼老嗎?”李曼文有點不樂意,“叫我姐就行了。姐以後罩着你們!”
“姐,我想喝奶!”十五君沒皮沒臉的說。
姜瑤和袁夢琪在一旁笑。陶雅楠純得不明所以。
“給,四塊五,自己買去,哇哈哈營養快線!”說着,李曼文還丟給十五君一個五毛的硬幣,逗得我們直笑。
飯後,我們又去KTV嗨歌,所有人都把絕活拿出來了。《光陰的故事》、《親親我的寶貝》、《大海》、《魚兒魚兒水中遊》、《浪花一朵朵》、《對面的女孩看過來》、《死了都要愛》、《七裏香》、《藉口》等等,我們幾乎把80後常聽的歌唱了個遍,最後集體合唱《友誼地久天長》:
怎能忘記舊日朋友,心中能不歡笑,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友誼萬歲,朋友,友誼萬歲,舉杯痛飲,同聲歌頌友誼地久天長……
作爲04級實驗中學的學生,我們永遠記得那個金色年華,無論歡聲笑語,還是恩怨情仇,我們都願意永遠銘記那段時光。
感謝那裏曾經所有的人,友誼萬歲!
感謝我們十八歲的天空,無知無畏,追逐夢想!
同樣感謝實驗中學,和那裏的全體教職員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