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喫完飯,花花跟着媽媽去了溫室,這裏比她們的半畝花田更遠些,足足走了十裏地。走到的時候,花花已經口乾舌燥了,拿起水壺咕咚咕咚猛灌了一通涼水,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
遠遠地看着這個大棚還是蠻壯觀的,用厚厚的塑料膜搭建起來,隔成了裏外兩個世界。雖然北方的春天風大幹燥,但一走進大棚,一種溼熱的感覺立刻撲面而來。嗬,裏面好大啊,有一個多高,走進去很寬敞,大棚向縱深延伸地很長,比起自己家的那半畝花田確實大很多倍。
再看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畦一畦綠油油的植物。花花問:“這些是什麼花啊!”
“百合啊,你還去春田的學校裏賣過的,忘了嗎?”
“哦,記得,記得,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百合啊。媽媽這都是你自己種的嗎?”
“還有你啊。死妮子,都忘光了嗎?淨說傻話。”
“哦。”花花恍然大悟,繼而想:慘了慘了,這麼大的五畝地,這麼多花,光播種就得花好久時間吧。唉,以後豈不是一點好日子都沒得過了,更何況百合花這麼嬌嫩,又不好打理。想着想着,忽然問媽媽:“等這些花開了我們該怎麼賣啊?你不會讓我一籃子一籃子地出去賣吧。萬一到時賣不出去,都壞掉,我們豈不是白種了?”
“說你腦子壞了就是不長記性。讓你去學校賣,只是賺個外快而已,我們自己能賣掉當然好,但哪有那麼容易就賣掉了。我們跟人家簽了合同的,租人家的大棚,種好了花人家回收,我們只出力。”
“啊,這樣還好。”花花頓時放下了心。可是轉念一想,這不是給地主當長工嗎?恐怕剝削得很厲害吧?“媽,那我們能賺多少錢啊!”
“這半年把這些百合賣了,至少會有兩千塊的收入吧,只是辛苦點,不過多少能攢點錢罷了,我們孤兒寡母的,我身體又不好,怎麼也得攢點錢給你辦個嫁妝啊。”
花花聽了好煩,心想明明在說種花,怎麼又扯到我頭上來了,“媽,都說多少遍了,我這個事您就別操心啦”。
媽媽還要繼續嘮叨下去,花花趕緊轉移了話題,說:“當然了,媽,當前的最主要問題是掙錢。話說這個百合有很多品種嗎?”
“對啊,百合有很多品種,什麼野百合、王百合、麝香百合、臺灣百合、純白百合、亞洲百合、麝香百合、山丹百合啦,很多很多種,百合的花形和顏色都各不相同,咱們這個是香水百合,是日本人將臺灣百合與麝香百合進行雜交,種出的百合。它播種後一年就能開花。”
“香水百合?”花花對這個名字充滿了好奇,腦海裏浮現出張韶涵的那首《香水百合》,不禁小聲哼哼了幾句歌詞:“香水百合/七彩飄逸衣裳/感動世界/大聲說出情話……”
“嘿嘿,香水百合是什麼意思?百合是用香水泡過的嗎?”
“當然不是啦,那是因爲它能被用作香水原料纔會得到這個名字的。”
“哦,媽你懂得真多。”花花恍然大悟,“嗯,那麼,我們這些百合什麼時候開花啊?”
“花開的時候差不多就到七夕了,城裏人喜歡過這些節日,希望到時能賣個好價錢。”
“希望吧。”花花看着大棚裏這些綠油油、生機勃勃的生命,也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心想:百合啊百合,你們一定要爭氣哦,長得壯壯的,漂漂亮亮的,花花會同你們一起加油哦。
媽媽在地裏忙乎,看花花東看西看的,不禁來氣,“傻楞着幹嘛,快來幫忙,今天中午還想不想回去喫飯了?”
“哦,來啦來啦。”花花吐吐舌頭,趕快去幫媽媽幹活。
今天要做的事情是除草,花花心想,不就是拔草嗎?那有什麼難的?一會兒不就幹完了嗎?
但是,沒想到的是,百合花田裏的雜草必須要人工拔掉,還要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植株,不拔錯了。花花和媽媽一人一頭,蹲在地裏仔仔細細地拔草。
由於拔草時是半蹲或者彎着腰,花與花之間的距離也並不是那麼地寬裕,花花的姿勢非常不舒服,沒一會腿就開始麻了,再加上溫室的氣溫比較高,花花的臉漲得通紅,憋悶得很。唉,這個溫室怎麼和她以前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呢?
以前老師常常說溫室的花朵嬌嫩無比,說他們就像溫室的花朵一樣柔弱。誰知道,呆在溫室裏面簡直是受洋罪啊!哪個挨千萬的說獨生子女是溫室的花朵來着,讓他來這裏呆一天,NND,痛苦死了。這還是三月份呢,不知道夏天該怎麼熬呢!花花只盼着,趕緊弄完回家。
她再抬頭看看媽媽,媽媽還在不聲不響地幹活,雖然她拔得比花花快,但是兩個鐘頭之後,顯然有些體力不支,臉色漸漸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下來,連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還在強撐着。花花忽然想到,她心臟不好,血壓又高,在這種氣溫條件下,是不是難受了?
沒一會兒就見媽媽自己靠在了大棚邊,大口喘着粗氣。花花真怕媽媽再出什麼事,她趕快去把媽媽扶起來,陶媽媽一站起來卻有些眩暈,花花連忙又讓媽媽坐下,給她倒了些水,媽媽喝了,還是氣喘吁吁。
“媽,要不要喫點藥?”花花擔心地問。
媽媽擺擺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不用,沒那麼嬌氣,只是,我年紀大了,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媽,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你纔多大啊,才四十多歲啊!哪裏老了?”
“花花,我只想早點賺夠你的嫁妝。誰知道我這麼不中用呢?”說着,有些埋怨自己似的,眼裏居然泛着星光點點。
花花看了心裏很難受,說:“媽,其實你不用這麼辛苦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嘛!你把自己身體養好了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但是,看着你有個好歸宿纔是媽媽最大的心願,如果你嫁個好人家,媽媽就算死也瞑目了。”
“媽,你說什麼啊?緣份這種事沒辦法強求的,而且我有手有腳,什麼事都能做,我能養活自己的。”
“唉,花花,我知道你和媽媽一樣要強。但是,我這麼多年一個人把你帶大,你知道有多難嗎?女人要強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倒不如……”
“唉呀,媽,你別說啦。你再嘮叨,現在我不是照樣沒人要?你也說了村裏沒人看得起我們,我們不得自己先掙了錢,富起來,我才能嫁個好人家嗎?”
這句話倒是說到媽媽的心坎上了,她嘆了一口氣說:“唉,也許,我當初那個決定是錯的,我就是太要強了,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沒出息。我只是不希望你跟我一樣,知道嗎?孩子。”
“啊,你哪個決定是錯的?離開爸爸嗎?”花花脫口而出這句話,卻忽然有些後悔了,在她們母女倆的話題裏永遠不能出現爸爸這個詞,媽媽對這個詞十分的忌諱,每次花花一提到,媽媽不是罵她,就是自己哭。現在媽媽身體不舒服,她還提這個詞,顯然不合適了。
但是媽媽這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她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孩子,我希望你好。你能明白就行了。”
花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想:這個女人的心裏一定隱藏着太多的傷痛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