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傷已大好,這日兩人正在房中說着要告辭之事,忽聽外面有人道:“老大在家嗎?”趙楊氏忙迎了出去,道:“在的。”卻原來是鄉保趙生哥來了。
那趙生哥道:“滄州城裏官兵多,大家是知道的。現如今眼看着又要打仗了,上頭吩咐下來,叫咱們老百姓出一份力,將家裏存放的糧食拿一半出來賑軍糧。這是給咱們天大的恩賜,可得早準備好咯。”
趙老大苦着臉道:“今年才過了一半,軍裏來收糧可都收了好幾次了,咱哪裏還有多少餘糧可交啊?”
趙生哥一瞪眼,道:“我管你這許多!他媽的,我自個兒也要交一半上去呢!可跟誰說去?”說畢,拍了拍屁股,徑自走了。
趙老大和趙楊氏夫婦二人無法,也只有坐着相對嘆氣。我和朱高煦互望了一看,心中俱想:“原來這軍糧有一半倒是這麼來的。”想起百姓生活苦難,倒真是這戰患之故了。心裏憂患慚愧之意頓起。
朱高煦推門出去,道:“大哥,大嫂,我們兄妹叨擾了這許多日,現在我傷已經好了,也是該告辭了。”趙楊氏忙站了起來,道:“大兄弟這說的是什麼話?咱們家雖窮,可多兩個人還不在乎。況且你們這些日子來幫咱們做飯、砍柴、帶小孩,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纔好。”朱高煦笑道:“家中原有急事,耽擱不得。若是無事,我們也是樂意住下的。大哥大嫂爲人極好,我們兄妹二人都很捨不得走呢。”說着,又從懷中拿出兩錠銀子來,道:“這些銀兩,那天是我藏在懷中,強盜並未劫走。還請大哥大嫂不要嫌少,暫且收下,日後再圖回報。”
趙老大夫婦推辭再三,朱高煦道:“大哥不收下,莫非是瞧不起我們兄妹麼?”二人方纔收下了。
我和朱高煦並無多少行李,略略收拾一下就起身離開。趙家夫婦又替我們準備了一袋子的乾糧。狗兒依依不捨,大哭了一場,費了半天工夫纔將他哄了開去。走到很遠了,直到人影都已模糊,二人方纔回頭朝前走去。
朱高煦道:“這兩夫婦都是好人。”
我點了點頭,嘆道:“可惜,不知他們日後的日子,又該過的多辛苦呢。”
這天行到傍晚,來到一山之側。朱高煦忽道:“你聽。”我凝神聽去,卻原來山的那邊卻隱隱傳來一些人聲,不由驚道:“有人!”
他點了點頭,神色肅穆,道:“我們過去看看。”二人躡手躡腳朝前走去,轉過一道彎,只見眼前火光遍地,營帳四起,二人均喫了一驚。
朱高煦忽喜道:“是咱們的軍隊!”說着,伸手拉我,朝前衝去。
幾個兵士已上得前來,喝道:“什麼人?”朱高煦道:“火真呢?叫他出來見我!”那兵士楞了一楞,待看清楚是朱高煦,喜道:“原來是二王子!”忙回身奔去,叫道:“將軍,二王子來了!”已有一人從帳中迎出,口中大聲笑道:“二王子!郡主小姐!”正是火真。
三人進去帳中談話。火真笑道:“王爺料定郡主和二王子必定去了德州,派了多人前去尋找,卻不知怎麼一直找不到二位的蹤跡。想不到今日在這裏碰到!”
朱高煦笑道:“父王真是料事如神。”
火真道:“前日我們駐紮在此,碰巧遇到了二王子的寶馬,我就想你們必定在這附近了!”說着,撫掌呵呵大笑。
朱高煦大喜,道:“這馬自己逃走了,卻原來被你們碰上了,可真是巧!”我問道:“你們怎麼來了這裏?”
火真笑道:“二位多日不回北平,自然是不知道。如今朝廷已經命盛庸帶軍,不日就要進行北伐。王爺正整領軍隊,這次要先奪取滄州。”
朱高煦道:“滄州由重兵把守,況且他們也已做好準備,父王可有妙計?”
火真道:“強攻!”
我驚道:“強攻?”
火真道:“不錯!王爺說,如今朝中無人,除了盛庸和平安,其他人不足爲道。我們必是要抓住時機,在盛庸北伐之前,提早做好準備,儘快進攻。”
朱高煦大笑道:“正是!咱們鐵蹄下長大的男兒,豈能怕他弱質南人?”說着,與火真互一擊掌,道:“明日就與南人絕一死戰,我們要讓天下,都知道燕軍的厲害!”二人心中都是豪邁之情大起。
我看着他們,微笑着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你們兩個人的這番神情,倒讓我想起一個人說的一句話來。”朱高煦奇道:“是誰?什麼話?”
我笑道:“成吉思汗說的一句話。他曾說過,他要讓青天覆蓋的地方,都變成蒙古人的牧場。”
朱高煦臉上起了敬仰之色,嘆道:“能說這樣一句話的人,必是有極大的抱負與雄心纔是。”火真也道:“成吉思汗是咱們蒙古的大英雄,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朱高煦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句話的?”
我笑了起來,道:“這是我從前聽過的一個故事裏說的。”說着,將《射鵰英雄傳》的故事略略講了。二人聽了,都是良久不語,一臉神往,均嘆道:“這樣的男兒,纔是真英雄真好漢!”
次日,朱高煦會同火真率軍攻打滄州。滄州守將徐凱抵擋不力,不日即被戰俘。北軍馬不停蹄,繼續發動進攻,連續攻克了德州、濟寧等地。一時之間,風光無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