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發生了一件如同上次白河溝之戰一樣詭異的事件,甚至還比上次更爲詭異些。因爲,此時吹起了一陣大風,而這風,吹的恰是東北風向。南軍士兵被大風吹的睜不開眼睛,北軍士兵趁勢衝上前去將其擊敗。
夾河之戰,因此而勝利了。
這是一場頗爲古怪的勝利,同時也是一場十分重要的勝利。假若失敗了,朱棣從此便再無反擊之力。而現在,他卻可以趁勝追擊,並緊接着在滹沱河大敗吳傑,又在徐州沛縣燒掉了南軍大批糧草。
前線節節勝利的同時,北平卻在承受着來自各方的攻擊。河北、山西各地將領紛紛率兵攻打北平,後方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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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聲每日傳來,城中的人們倒也漸漸習慣了。攻城的各路將領們是今日來了,明日就走。誰都擔心朱棣會立馬來個回馬槍,何況,北平城守護的滴水不漏,要打下這座城,倒也不是朝夕之內的事情。
我擔心着前線的戰事,奈何城中消息遲滯,日日等待使我憂心似焚,到後來索性就不管它了。也罷,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不是麼?
我總是堅信,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人總不能夠放棄快樂生活下去的勇氣。
天氣漸漸的熱了,夜來少眠,這晚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乾脆坐了起來,起身到後花園裏走走。
遠遠的便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園子裏的水榭之上正低頭看書,旁邊放着一盞油燈。聽到我走來,緩緩抬起了頭,微笑着朝我看來,笑意溫暖,仿如秋日陽光。正是朱高熾。
我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索性大大方方的過去,在他身旁坐下。他放下手中的書,笑道:“睡不着?”
我點了點頭,靠在欄杆上,抬頭看天,天邊一輪明月,來的正好。皎潔無暇,明晃晃的猶如玉鏡,青藍色的天幕,直襯的夜色如水。又回過頭去看他,笑道:“你在看什麼?”
他輕輕一笑,道:“陶淵明。”
我把****縮到欄杆上,將下巴靠在上面,盯着他的眼睛問道:“大哥,你爲什麼這麼喜歡陶淵明的詩?”
他嘴角帶起一絲微笑,道:“喜歡他詩裏的平淡爽朗、質樸自然。”說着,眼睛裏也慢慢盈起了笑意,“還有,我一直都在想,這世上是不是真有桃花源這個地方。”不是沒有看見過他笑,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眼睛也微笑了起來,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彷彿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紗之中,竟讓我恍恍惚惚、如入夢境了。
我低聲道:“倘若有桃花源,你會怎樣?”
他溫和地笑了起來:“倘若真有,我倒真想住到那裏去,一輩子都不回來。”他微笑的時候,嘴角彎起一個美好的弧度。不知道爲什麼,我心裏忽然一痛,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個年輕的男孩、那場青澀的往事……低下頭去,朱高爔的身影瞬間在我心中顯現,他的微笑明亮,眼神清澈誠摯,頓覺溫暖、心事盡去。抬起頭來,笑道:“我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
他微微揚眉,道:“哦?”
我微笑道:“上次我和二哥去滄州,在一個小山村住了幾個月。那裏山清水秀,人人相處和睦,倒跟桃花源沒什麼兩樣。”
他眼睛看向我,深邃的眼裏彷彿有星光閃耀,卻看不清心中所想。嘆道:“那我真想去看上一看。”說着,淺淺地笑了起來。
這晚的月色很亮、亦很美。二人坐在月光下聊了許多,他身上有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高天皓月,彼此的影子淡淡地斜在青石板上,那麼長、那麼不真實……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居然就趴在膝蓋上慢慢睡着了。
這個夢,做的十分平靜安和……夢裏,有淡淡的梔子花香……
一覺醒來,竟不知身處何方。睜着眼睛想了想,方拍着牀沿叫:“盈香!”
盈香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我道:“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盈香睜大了眼睛,疑道:“小姐昨晚出去過麼?”
我一楞,喃喃道:“我昨晚沒出去過麼?”她眨巴着眼睛,道:“昨晚是我服侍小姐歇下的,後來沒聽小姐出去過呀。”
這麼一說,我就覺得頭痛了起來,捧着頭想了一會,揮揮手道:“我再休息會,你下去罷!”躺在牀上看了會子帳頂,猶自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起牀的時候,已然豔陽高照。剛喫過飯,常寧就遣了人來約我去她那裏,說諸位姐妹早已到了。我遂帶了綠湖過去,後面跟了幾個小丫鬟,一羣人看着倒也是浩浩蕩蕩。正自低頭急走,不料對面一人走來,迎面撞了個結實,我捂住額頭抬頭一看,正是朱高熾。
我臉上一熱,想起昨晚之事,張嘴欲問他,回頭一看,綠湖和蕞兒等人正虎視眈眈的跟在身旁呢。只得住了嘴,巴巴看着他,他亦溫然一笑,道:“昨晚睡的可好?”
我一楞,心中已然明曉。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夢!那我是怎麼回來的?一想到這個,臉上又不禁滾燙起來。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清水無波,我心中卻有波瀾起伏。
“恩,好。”
他輕笑了起來,道:“雖是天熱了些,到底是夜涼風寒,要注意身體。”說着,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去了。
我站在那裏,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似喜似憂,百言莫辨。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方纔回過神來,回頭一看,綠湖正看着我,問道:“小姐,還去麼?”我噓了口氣,道:“走罷!”
說完,也不等她們,自己蹬蹬蹬徑自朝前走去。
陽光正好,衆人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蜿蜒移動,令人恍惚。而天氣回暖,燕子也已嘰啾着從南往北返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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