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yin謀(上)
我拉着若離衝出後門,只見外面隱有火光,無休道:“他們有許多人。 ”我蹙眉道:“是。 ”一咬牙,低聲道:“咱們上山!”
身後嗖嗖幾聲,射來幾支冷箭,無休道:“小心!”卻聽得若離失聲叫道:“綠湖!”聲音尖厲,我不由回頭,卻見綠湖倒地,臉色慘白,胸前鮮紅一片,流出血來。 我驚叫道:“怎麼了?”撲上前去扶住了她,朱高爔亦衝了過來,叫道:“綠湖!”
綠湖嘴角漸漸滲出血來,臉上卻露出一絲微笑,看着朱高爔輕聲道:“少爺,你沒事麼?”
朱高爔低聲道:“我沒事。 ”輕輕撫着她的頭髮,柔聲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替我擋了這一箭,叫我怎麼安心?”
綠湖微笑搖頭,低聲道:“綠湖並不求什麼,此生能爲少爺做這些事,能陪伴在少爺身旁,就覺得很開心。 ”
朱高爔將她摟在懷裏,她臉上顯出喜悅的神色,顫聲道:“少爺!”神情激動,嘴邊鮮血卻是越流越多,她低聲嘆道:“我是不行啦,少爺。 ”
朱高爔柔聲道:“是我對你不起。 ”
她微笑道:“不,少爺待我很好。 ”目光凝視着朱高爔,其中滿是柔情留戀,低聲道:“我很快活。 ”
若離蹲在她身旁,握住她手,垂淚道:“綠湖妹子!”
綠湖緩緩回頭看着若離,道:“姐姐。 從此以後,少爺和小姐就請你幫我照顧了。 ”微笑地看着我,道:“小姐,綠湖沒能好好侍候小姐,一直覺得心下愧疚。 ”我輕聲道:“不,你做的很好。 ”
不禁落下淚來,仍是強笑着道:“真地很好。 ”
她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睛。
若離低低一聲驚呼,伏地大哭。 我只覺得心中劇痛。 又是傷心、又是憤恨,眼前直直髮黑,身子軟軟地垂了下去。
趙衡已從屋中衝了出來,看到我們,急叫道:“怎麼還不走?”一把拉起了我,道:“王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扶住了我。 即朝山上衝去。 朱高爔亦是抹去了淚,拉起若離,和無休一起隨後跟來。
山路陡峭溼滑,五人一路又是盡揀荒草叢生之地,顛簸而行。 我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悶,起先仍勉力支撐,到最後劇痛攻心,眼前火星直冒。 不由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趙衡急道:“王妃!”朱高爔和若離衝上前來,道:“怎麼了?”
我笑道:“不礙事。 ”想要坐起來,身子虛軟,竟是全無一絲力氣。
若離蹙着眉頭,握住我手腕脈門。 沉吟良久,低聲道:“王妃……”朱高爔道:“是什麼?”
她道:“王妃有喜了。 ”聲音雖輕。 然而我心中卻不亞於起了一陣驚雷,喜道:“真的麼?”
她秀眉蹙起,道:“只是你身子太虛,這個孩子恐怕……”低聲道:“保不住。 ”
我駭然望住她,輕聲道:“不。 ”拉住她手,道:“若離,你一定要幫我。 ”
朱高爔低聲道:“爲什麼會這樣?”
若離道:“王妃心悸之症近日發作越加頻繁了罷?”我道:“是。 ”她面有憂色,道:“溼氣太過,寒毒攻心,加之憂慮太甚。 你的身子原本就不該有孕。 如今這孩子留也留不得、去也去不得。 ”
我低聲道:“我要這孩子。 ”淚慢慢流了下來。 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悽苦。 低聲道:“你一定要幫我。 ”心中糾葛如麻。 疼痛加劇,胸口漲到極致,便似要崩裂開來一般。 冷汗大顆大顆地洇了出來,氣血翻滾,朱高爔扶住了我,驚道:“小七!”
竭力忍住喉嚨那將要噴薄而出的鮮血,強笑道:“你放心。 ”這一開口,卻再也忍耐不住,血如箭一般淒厲而出,頓時暈厥過去。
屋外的風颯颯地吹着,正是*光正好的時候啊,花園裏滿地的花,盛放地是多麼美。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月色柔白皎潔,淡雅如霜,滿地清輝中,他的身影修長明亮,正緩緩回過頭來朝我燦然微笑。
疼痛,那樣地疼痛。 全身似乎被撕裂開來一般,心口突突地跳着,骨節也裂開了吧?是誰在耳邊對我柔聲呼喚,忽然就那麼想念那個懷抱……那張笑顏……
他說:“要怎樣才能讓你快樂?小七,倘若能用全天下來換你一絲笑顏,我倒甘願。 ”
他說:“我想要個孩子,咱們的孩子。 ”
孩子……孩子……二哥,你知道嗎?我們終於有孩子了,我們的孩子。 就算耗盡我的生命,我也要保護着他。 因爲他,是比我的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
——是一個怎樣冗長而美麗的夢,我從夢中醒來地時候,耳旁是簌簌的轟鳴聲,眼前仍是暈眩的,房中昏暗低沉,一燈如豆。 我茫然輕聲道:“二哥。 ”
然而完全清醒過來了,並沒有他,並不是他。
朱高爔正半跪在牀邊看着我,他的容顏憔悴,他的眼裏有淒涼和沉痛的神色。
他道:“你終於醒了。 ”
二人凝望着彼此,心中是悲、是喜、是愁、是欣然、是憂傷。
——連空氣都凝滯了下來。
我低聲道:“我的孩子呢?”
他道:“孩子還在。 你放心。 ”他寬慰地微笑起來,“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
“我們現在在哪裏?”
“趙將軍地府上。 ”他的語氣溫和,“我們已派人快馬去北京找二哥,他很快就會來了。 ”
他含笑低語,然而臉上卻滿是憐惜和悵然。 我看着他,腦子裏逐漸空白,二人相互凝視,脣邊都帶着一絲笑顏,心裏,卻已是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