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迴鑾之後,慈禧便以太後的身份住進了長春宮。宮裏頭,這也算是環境最好的一個,真如其名,處處奇花異草,滿園飄香,園林美景,春意盎然。但不知爲什麼,一踏進這宮裏,總覺得一種莫名其妙的壓抑,執事的太監宮女,無不小心翼翼、誠惶誠恐,連那籠裏的鳥兒,一到了長春宮裏,都不敢撒歡兒的叫了。
這天中午小皇帝載淳八成又捱了額孃的訓斥,蕭然去的時候,正看到他垂頭喪氣的坐在錦凳上,一臉的委屈。慈禧在他面前不停的走來走去,臉色明顯的多雲有時陰。門口卻正站着安德海,一看蕭然,登時露出一臉諂媚的笑容,又不方便迎出來,只在那裏點頭哈腰的,就差搖搖尾巴,可惜又沒長。蕭然在門外恭恭敬敬的道:“奴才蕭然,叩見聖母皇太後,叩見萬歲爺。太後、萬歲爺吉祥。”
一聽見他的聲兒,載淳噌的跳了起來,叫道:“小三子!”額娘也不顧了,乍着兩隻小手便跑了出來,撲到蕭然懷裏讓他抱。慈禧慍聲道:“皇上!”載淳怕捱罵,一頭鑽到蕭然身後去了,只露出個小腦袋,大眼睛骨碌碌的瞧着額娘。
慈禧嘆了口氣,道:“好歹也是坐了龍椅的人了,總得有個皇上的樣子,還這麼頑皮!”雖是嗔責的語氣,但臉上的表情早已經多雲轉晴,眉眼之間也有了一絲隱隱地笑意。衝蕭然揚了揚下頜。道:“進來回話吧。”
蕭然抱着小皇子進了門檻兒,道:“奴才這陣子一直在外頭辦差,不能見天兒在太後、萬歲爺身邊伺候,心裏委實不安。不知傳見奴才,有何吩咐?”
載淳叫道:“讓你陪我玩兒。”
慈禧道:“皇上不要鬧。”哼了一聲,淡淡的道:“是啊。蕭副總管是個大忙人,哪有功夫惦記咱們娘兒們。”
蕭然見話不是頭,也就不敢接茬兒。恰巧桌子上的八音種敲了一響,原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慈禧道:“小三子,你難得來一回,皇上惦記你惦記的跟什麼似的。今兒下午你要沒什麼要緊的差事,就哄皇上玩一會吧。”
載淳得了這句話,頓時歡呼雀躍。拉着蕭然就望外跑。蕭然知道慈禧肯定是有事要跟他說,只是這娘兒們一貫地好拐彎抹角,也不知她肚子裏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沒辦法,哄着載淳踢子,玩跳繩,玩打仗,一直鬧了一個時辰,小皇帝纔算是累的玩不動了。猶自戀戀不捨的膩着,直到慈禧命張文亮把他硬抱了下去纔算作罷。
屋子裏只剩下慈禧、蕭然跟安德海,慈禧道:“小三子。你最近都忙些什麼哪?整天的也見不到你個人影兒。昨兒去鍾粹宮,聽太後說你有日子沒在宮裏了,是麼?”
蕭然道:“回太後的話:都是些生意上的事兒。奴纔想着現在財政喫緊,但凡能多賺一分銀子,就能讓主子們少操一點心,奴才這心裏也高興呢。”
“巧嘴兒!我看是外邊的花花世界太熱鬧。你這奴才樂不思蜀,纔是真地。”慈禧撇了撇嘴,也不容蕭然說話,又道:“現在外邊怎麼樣,街面兒上還熱鬧麼?迴鑾鬧的這一場風波,現在也該消停了吧?”
“好着呢,熱鬧極了。”蕭然巧舌如簧,自然是什麼安居樂業啦。歌舞昇平啦,欣欣向榮啦,好一通歌頌。慈禧頓時來了精神,道:“甭挑那些虛的說。到底怎麼個熱鬧法兒,你倒說說看。”
蕭然只好信口胡吹,把那街面兒上的熱鬧場兒、新鮮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吹的天昏地暗。慈禧在宮裏悶的久了,早就膩的要死,聽他說的天花亂墜,一時興奮的兩眼冒光,道:“外邊兒可也比宮裏有意思地緊。小三子,咱們偷偷出去轉轉,也去開開眼、解解悶兒,好不好?”
太後、宮眷例來不許出宮,這個是祖制,蕭然當然不肯答應。但是慈禧來了興頭,非去不可,蕭然跟安德海兩個都苦勸不住。沒辦法,也只好由她。這可不敢大搖大擺,也不方便帶侍衛,安德海出了個主意,從宮女、太監那兒弄來了三套百姓的衣服,三個人精心裝扮了,順着角門兒偷偷溜出皇宮。慈禧穿了一件藍布碎花的裙子,頭髮挽了個水雲髻,加上她一向保養的好,看上去倒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出宮的時候一路低着頭,
然地腰牌,守門侍衛竟一點也沒看出來。
出了角門兒,順衚衕轉大街,一路望天橋走來。大概真的是在宮裏悶久了,這一出宮,慈禧兩個眼睛冒光,瞧什麼都覺得新鮮。不坐轎子也不覺得累,哪兒人多望哪兒湊,擠在人家攤子上問這問那,見什麼都是好的,但是胭脂水粉、針頭線腦的就買了一大堆。又買了各色小喫,大嚼特嚼。
現在新錢已經出來了,頒詔改元,廢了祥的年號,新定的同治,這大錢就叫同治重寶。果然如先前預料的那樣,新錢一出,銀價跟着回落,物價相對的穩定了不少,所以現在街面兒上也確實比前一陣子繁華許多。來來往往行人如織,越望天橋這邊來越是熱鬧,小商小販,小喫攤子,耍把式賣藝地,打鼓說書說相聲的,應有盡有。蕭然見過世面是不用說的,安德海還勉強挺得住,慈禧則乾脆眼睛就直了。偏她又是一標準大美女,這麼倆眼兒直勾的瞧這瞧那,引得一幫浮浪子弟小混混圍着起鬨吹口哨,不停地給她飛眼兒。慈禧自己渾然不覺,安德海可嚇的臉兒都綠了,蕭然就跟着着急:這京城的治安也忒好了點兒,再不就是這些潑皮流氓不成器。要是衝上來十個八個大漢當衆輪姦她一回,你說那該有多爽?媽巴子的,要是高衙內也穿越到這就好了,一準兒不會放過她。
一直轉到太陽西斜,慈禧仍舊是興致勃勃,一些倦意也無。看了一會兒雜耍,忽然瞧見一個推小車拉洋片兒的(車上一個小箱子,上有小孔,裏面有畫片,花了錢就可以通過小孔欣賞畫片。這是過去窮人的一種謀生手段),慈禧沒瞧見過這新鮮玩意兒,吵着要看。那推拉洋片兒的先自慌了,捂着小孔說什麼也不肯撒手,偏趕上又是個結巴,解釋半天也沒解釋明白。蕭然一看那架勢,就猜出裏面一準兒的色情圖片。眼珠一轉,來了壞心思,丟下一錠銀子,道:“怎麼着,我家姑娘就要看,有錢你不想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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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看洋片兒,都是兩個銅子看一回,這幾位一出手就是一錠二兩來重的銀子,別說看一眼,連傢什都買去也賺翻了!那拉洋片兒的欣喜若狂,一把奪過銀子,道:“是、是、你們……自、自己要、要、看、看的……”
慈禧滿心歡喜的湊在那小孔,只望裏瞧了一眼,頓時一聲尖叫,羞得滿臉通紅。這一嗓子倒不要緊,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其中自然有明白怎麼回事的,頓時一陣鬨笑。慈禧臊得無地自容,掉頭如飛般跑了。安德海還在那兒發愣,蕭然捂着嘴拼命忍住笑,拉着他追了上去。
一直追出街角去,慈禧纔算收住了腳。扭頭先確定後頭沒人追來,接着暴跳如雷,先一巴掌把安德海扇的直轉圈兒。蕭然畢竟是慈安太後的人,她輕易不敢動,只是剛纔丟人丟的實在是大發透了,憋不住心裏的委屈,又氣又急,情不自禁的掉下淚來。
蕭然跟安德海自然好一番勸慰。給這麼一鬧,也就沒了逛街的心思,灰溜溜的打道回府。僱了乘小轎,剛走沒多遠,慈禧又命停了下來,紅着臉猶豫了半天,湊在蕭然耳朵邊低低的道:“剛纔……那個什麼洋片,也……挺有趣兒的呢。你,你能不能想法子弄來?”
靠,就知道你這小娘兒們忍不住!蕭然滿口應承,一路飛跑回去,把畫片買來一看,頓時樂了。人物豐滿,色彩豔麗,畫工也算不錯了。姿勢單調了點,不外乎吹簫坐蓮、老漢推車什麼的,但擱在這時代,馬馬虎虎的還真能應付一陣子。
回到皇宮,仍舊從角門進來,悄悄溜回長春宮,正好到了傳晚膳的時間。索性沒人發現,蕭然留下畫片便要跪安,慈禧說什麼也不肯,非要留下一起用膳。瞧着她一張俏臉紅撲撲、羞答答的,一對美目水汪汪滿含春色,傻子也知道是要有節目。蕭然心裏不禁一動:這娘兒們感情看了那畫片發起春來了!要麼就跟她一起探討探討?可惜現在這當口,還要指她幫着處理政務,自己的真實身份也還是不露爲妙。
這麼想着,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繃帶,琢磨着怎樣想法子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