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康念城看到我們兩個突然變得緊張兮兮的,整個人也繃了起來,默默的把匕首舉在了胸前。
我又看了一眼跪在人羣中的那個武士,雖然他的臉已經和其他的人一樣變成了乾癟的青紫色,但鎧甲中漏出來的衣領邊緣,還是讓他的身份跟其他的人明顯的區別了出來。
這人的脖子上似乎有一道傷口,只不過被衣領遮擋了一大半,看的不是特別清楚,而且眼睛也跟其他的人不同,在強光手電的光線下沒有反射出狼一樣的精光。
我衝着秦雪和康念城努了努嘴,然後跟他們一起慢慢的圍城了一個三角形,緩緩的朝着那個人靠了過去。
一直走到僅僅剩下一個箭步的距離,那人依然毫無反應,似乎已然變成了一具死屍,我扭頭看了看康念城,猛地往前跳了過去一腳踹在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像一根木頭一樣應聲歪倒在一旁,頭盔咣噹一下掉在地上,滾了兩下落在了柱腳。
康念城在我踹過去的同時一個大踏步衝了過去,萬一那人有動靜,他立馬就能採取行動,秦雪也從一旁的武士身上抽出了一柄短刀滿臉戒備的站在一旁。
那人倒地之後抽搐了幾下,然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動靜了,我抬手示意了一下,慢慢的蹲下身來,小心的割斷了他身上的編繩。
剝掉鎧甲之後,露出了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領口的拉鍊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胸前似乎也沾滿了血,聞上去腥氣非常重。
我捏着他的領口,小心的把拉鍊拉開一個口子,看到這個人的脖子上果然有一個一紮長的傷口,黑色的血跡像是一堆淤泥一樣填塞在傷口裏。
“這是刀傷啊,而且還是自己弄的。”康念城貼着這人的傷口看了看,小聲的說道:“你們看這傷口的走向,明顯是自己弄的。”
秦雪小心的用匕首挑開這人的衣領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和剛纔那個武士一樣,脖子後面有個小洞,估計也被控鬼寄生了。
這人叫大海,之前在公司當過安保人員,辛四郎出來以後沒多久就辭職了,家裏條件不怎麼樣,估計來這裏也是因爲錢。”
秦雪說着看了我一眼,我把大海衣服的拉鍊往下拉了拉,然後掀開一看,果然在他的脖子附近看到一個被黑色黏液堵塞的小洞。
我給康念城打了個招呼,我們再次把這個叫大海的人翻了過來,慢慢的切開了他後背的皮肉,撕開之後果然看到了兩排密密匝匝的絲狀物,裏面還夾雜着一些半透明的小蜈蚣。
我們三個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剛纔他們也從我的口中得知我在大殿裏遇到辛四郎一行人的過程,辛四郎獨自一人越過石門逃生,而跟隨他的三個夥計全都被亂射的長矛射殺當場。
但是現在整個大殿彷彿刷新過一樣,不但沒有滿地的狼藉,就連最開始我跟康念城見到的那具被人破壞的屍體也完好無損的跪拜在武士羣中。
我盯着秦雪的眼睛,慢慢說道:“會不會這個人不是什麼大海?”
“不可能。”秦雪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每一次有行動之前我都會仔細的看一遍參與人員的資料。
大海曾經受過傷,臉上有一條弧形的傷,雖然臉上只剩下一張皮了,但是傷痕是不會說謊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匕首挑了一下地上的人頭,指着臉頰一側像是一條蜈蚣一樣的傷疤說道:“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大殿有問題,或者說,這個大殿可能不是你們最開始進入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問道:“你是說,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大殿?”
“或者不止兩個。”秦雪點了點頭,向四周環視了一下,接着說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這個
地方暗合天地八極,我猜測很有可能有兩個甚至兩個以上一模一樣的地方,真殿假殿環環相套,從而混淆入侵者,起到保護真殿的目的。”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想應該沒有那麼多,畢竟當時的國力再強盛也不可能無限制的去消耗。”
“不,你不明白那個時候的狂熱。”秦雪看了我一眼,慢慢的往石門方向走去:“在古代有很多小諸侯國,修造陵寢能直接拖垮整個國家,最終導致亡國,況且主持建造這座地宮的還有青金觀的修士。
不過我始終都覺得有些怪異,我甚至一度的懷疑這座看似宏偉異常的地下宮殿是不是真的存在於世上。
如果按照我爺爺的推測,我們所見的一切很可能只是真實世界的倒影,也就是說,我們進入的很可能是銅鏡映射出來的世界。
所以我們一定要拿到那面銅鏡,只有這樣才能解開我心裏的疑慮,而且最重要的是,拍賣會上的那一幅壁畫只能引導我們找到洞窟的位置,鬼門真正的所在只有依靠銅鏡的共鳴才能找到。”
康念城奇道:“你們爲什麼對什麼鬼門那麼執着呢?”
“這是家族遺訓,真正的原因只有每一代的家主才能得知。”秦雪臉色黯然的說道:“雖然我是童家的人,但畢竟是個女孩,而且還姓秦,但所謂的原因無非也就是跟神界有關。”
“你們不會真的以爲能打開神界的大門吧?”
“誰知道呢,畢竟一幅畫中都能夠存在一個空間。我只是擔心,門後面究竟是什麼。”秦雪淡淡的說着,聲音慢慢的低沉下去:“我媽就是在研究銅鏡的過程中遇到了車禍走的,臨走的時候她還囑咐我一定要回到童家,幫我爸。”
我們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慢慢的在大殿裏轉了一週,除了那兩具被我們檢查過的屍體之外,其他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異常。
我站在武士陣前仰頭看着戰車上的兩個人,秦雪慢慢的走了過來,站在我身旁低聲說道:“這些人都是王最忠誠的部下,恐怕他們全都沒有妻兒,這種對王權的忠誠,簡直讓人可怕。”
我看着頭頂面無表情的兩具屍體,把強光手電對着曹英掃了過去,曹英的眼睛立馬閃起來兩團幽幽的光斑,似乎也在隔着黑暗跟我冷冷的對視起來。
隱約之間我似乎感覺黑暗中突然有什麼不對,連忙把強光手電轉向了石門的方向,眼前一陣恍惚,就連強光手電發出的光線也不穩定的扭曲起來。
石門兩邊的金甲神鵰像突然晃動起來,似乎在緩緩退入山石之間,又似乎站在黑暗中穩如磐石。
不遠處的石門像是泛起了一陣黑色的漣漪,猶如黑洞一般,把強光手電的光線瞬間吸收進去,眼前猛然一片黑暗,就像是瞬間的失明一樣。
我心裏一驚,這明顯是有人要從石門裏出來的樣子,當下也顧不得什麼,把強光手電一關,憑着剛纔的感覺攬着秦雪滾進了戰車下面。
戰車底下的空間雖然可以容納兩個人,但是前後左右唯獨前方沒有任何的遮擋,只有兩匹馬站在前面,只要有人留意觀察肯定第一時間就會發現藏在車下面的我們。
不過現在再出去也已經來不及了,我跟秦雪緊緊的湊在一起,儘可能的縮在戰車後方,我藉着青銅擋板之間的縫隙扭頭向外看了一下,沒有見到康念城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藏起來。
我正看着,秦雪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朝她看了一下,黑暗中視線略微有點恢復,不過秦雪仍然是黑乎乎的一個輪廓。
她似乎見我沒什麼反應,悄悄的擦着我的耳朵小聲說道:“有人從門裏面出來了,是辛四郎。”
她的聲音柔柔的,氣息吹得我整個後背一陣發癢,不過這時候也不是心猿意馬的時
候,稍稍挪了一下,歪着頭朝外面看了過去。
石門已經恢復了正常,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冽的黑光,隱約可以看到遠處赤眼金眉的惡鬼神像。
一個巨大的惡鬼頭顱被一隻卡車大小的巨足踩在地上,眼窩上裂了一大半,呆滯的盯着我們的戰車。
高大的門檻上斜斜的倚着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人,漂浮在空氣中的那些熒光物質似乎想要靠近他,但是又懼怕他,稍一碰觸便立即彈開。
雖然他並沒有直面我們,不過我還是一眼就分辨出來,這個人就是辛四郎,我扭頭看了一下秦雪,她的樣子已經稍微變得清晰了一些。
辛四郎休息了一會,慢慢的站了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胡亂的撕了下來,然後用刀在腰間挑了幾下,似乎挑了一個什麼東西,扔在地上使勁的踩了踩又碾了幾下。
我看他身上似乎到處都是傷口,有一條傷口甚至從他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但是看上去似乎並不像是利器導致的,似乎也不深。
辛四郎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下來,又休息了一會兒,這才喘着氣朝着大殿中央走了過來。
他似乎非常着急,完全沒有朝兩邊看,徑直的往武士羣中走了過去,不一會就聽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然後又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過了沒多久腳步聲再度想起來,似乎辛四郎做完了什麼事情又扭頭朝着石門的方向走來。
走到戰車附近他猛的一頓,整個人靠在了戰車上,嚇得我整個人立馬緊繃起來,透過青銅擋板的縫隙,就看到兩隻腳斜着站在車輪附近。
我腦子裏飛快的轉動着,思索着各種瞬間的應對方式,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異樣,秦雪輕輕推了我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辛四郎靠着戰車休息了一下,似乎恢復了一些體力,扶着車架又往前慢慢走了過去,我這纔看到,他竟然穿着武士的服飾,還披了一件甲冑。
看來剛纔那一聲響動,應該是他推倒了一個武士,然後把武士身上的衣服甲冑全都換了下來,穿在了自己身上。
辛四郎絲毫沒有任何停留的走向了石門,然後慢慢的蹲了下來,在石門前擺弄了一番,隨着一陣黑光扭曲,整個人被吸入了石門裏面,一陣異樣的感覺過後,石門再度恢復了正常,守衛在石門兩旁的神像又再次恢復成了金甲神模樣。
我們生怕有什麼異常,依然躲在戰車下面,我突然有點鬼使神差的抬手在身旁的青銅擋板上摸了摸,上面一片光滑,並沒有什麼東西。
秦雪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做什麼,我心裏一動,湊到她身旁小聲說道:“不知道我們現在看到的辛四郎是不是之前躲進石門的。
這裏的時間和空間似乎都被某種力量打亂了,而且似乎又被我們的視線或者是感官所影響,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我們還沒出去,自己先被自己的認知混亂了。”
她靜靜的看着我,黑暗中的眼眸微微發亮,我抓着她的手握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破解的方法。
不過假如我們在這片空間分開了,再見的時候大家就裝作不認識彼此,你先別問爲什麼,或許這樣能夠暫時切斷這片空間帶來的混亂,爲我們製造一絲生機。”
秦雪猶豫了一下,咬着嘴脣看着我,默默的點了點頭,手指緊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從我手裏抽了出去,小心的鑽了出去。
我見她出去,又慢慢的挪到她的位置伸手摸了一下,青銅擋板上也是一片光滑,我想了一下,索性抽出匕首在上面快速的畫了幾個跳舞的小人,然後又在另一側的青銅擋板上淺淺的畫了幾條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