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5200文學 -> 穿越小說 -> 小不忍則亂大謀

85、第八十四謀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張無忌待圓真走遠,正欲長身向三僧訴說,突覺身周氣流略有異狀,一驚之下當即推開趙敏,且着地滾開,只覺兩條長物從臉上橫掠而過,相距不逾半尺,去勢奇急,卻是絕無勁風,正是兩條黑索。

趙敏藉着張無忌的力道順勢滾了兩圈倚在一株樹後,卻見張無忌滾出丈餘,又是一條黑索向他胸口點到,那黑索化成一條筆直的兵刃,如長矛,如杆棒,疾刺而至,同時另外兩條黑索也從他身後纏來,她先前見崑崙派四大高手轉瞬間便命喪三條黑索之下,便知這三件奇異兵刃厲害之極,不禁出口驚呼,“仔細身後!”

張無忌“啊”了一聲,左手一翻,抓住當胸點來的那條黑索,正想從旁甩去,突覺那條長索一抖,一股排山的內勁向胸口撞到,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他右手後揮,撥開了從身後襲至的兩條黑索,左手乾坤大挪移心法混着九陽神功,一提一送,身隨勁起,嗖的一聲,身子直衝上天。

正在此時,天空中白光閃耀,三四道閃電齊下,撕裂漆黑的夜,三條黑索便如三條張牙舞爪的墨龍,急升而上,分從三面撲到,趙敏仗着電光,一瞥間已看清三僧容貌,坐在東北角的那僧臉色濃黑,有如生鐵,西北角那僧枯黃如槁木,正南方那僧卻是臉色慘白如紙。三僧均是面頰深陷,瘦得全無肌肉,黃臉僧人眇了一目。三個老僧五道目光映着閃電,更顯得爍然有神。

只聽得轟隆幾聲猛響,幾個霹靂連續而至,這天地雷威之震,直是驚心動魄。眼見三根黑索便將捲上身來,張無忌左撥右帶,一卷一纏,藉着三人的勁力,已將三根黑索卷在一起,這一招卻是張三丰所傳的太極心法。

三僧反手一抖,三索便即分開,像是長了眼睛般向趙敏的方向襲來,趙敏心頭一駭,在空中翻了個筋鬥,左足在一株松樹的枝幹上一勾,身子已然定住,遮蔽她的古樹已被生生劈開,張無忌大驚失色,搶身上前絆住黑索,趙敏卻凌身躍起,立於松幹,躬身行禮,於轟轟雷震中朗聲道:“後學晚輩,明教教主張無忌,拜見三位高僧。”

三條黑索驀地一抖,便即散開。張無忌莫名地瞧向趙敏,那臉色慘白的老僧森然道:“老衲還道何方高人降臨,卻原來是魔教的大魔頭到了。老衲師兄弟三人坐關數十年,不但不理俗務,連本寺大事也素來不加聞句。不意今日得與魔教主相逢,實是生平之幸。”

趙敏聽他左一句“魔頭”,右一句“魔教”,顯然對明教深惡痛絕,思忖着如何接口,張無忌張嘴正待解釋,只聽那黃臉眇目的老僧說道:“魔教教主是陽頂天啊,怎會是閣下?”

張無忌搶聲道:“陽教主逝世已近三十年。”

那黃臉老僧長嘆一聲,不再說話,一聲驚呼之中,似是蘊藏着無限傷心失望。

白臉僧道:“少俠又是誰?”

張無忌對趙敏搖搖頭,上前抱拳道:“晚輩張無忌,方纔那位是在下的朋友。”趙敏微微斂起眼簾,聽那黃臉僧難過的言行,定是與陽頂天有不尋常的關係,遂道:“大師想必識得陽教主?”

黃臉老僧道:“自然識得。老衲若非識得大英雄陽頂天,何致成爲獨眼之人?我師兄弟三人,又何必坐這三十餘年的枯禪。”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沉痛和怨毒卻顯然既深且巨。

張無忌暗道糟糕,趙敏卻無所懼,輕顰淺笑,雷雨中身形愈發楚楚,“大師身爲出家之人,按理說早應拋開凡塵俗世,此刻竟對三十年前之事念念不忘,耿耿於懷,敢問是否犯了貪嗔癡的戒條?”

“阿彌陀佛。”黃臉僧唱了句佛號,斂目,“施主所言甚是,坐禪三十年,老衲等仍無法六根清淨。張教主,老衲法名渡厄,這位白臉師弟,法名渡劫,這位和黑臉師弟,法名渡難。陽頂天既死,我三人的深仇大怨,只好着落在現任教主身上。我們師侄空見,空性二人又死在貴教手下,你既然來到此地,自是有恃無恐。數十年恩恩怨怨,咱們武功上作一了斷便是。”

“大師好不明事理,只聽信一面之詞,好逞鬥狠,怎不怕錯殺好人佛祖怪罪?”趙敏出言不遜,張無忌幾欲阻止,黃臉僧道:“小施主直言,我等願聞其詳。”

張無忌恐趙敏再加得罪,先道:“晚輩與貴派並無樑子,此來志在營救義父金毛獅王謝遜。空見神僧雖爲我義父失手誤傷,這中間頗有曲折,至於空性神僧之死,與敝派卻是毫無瓜葛。三位大師須得明辨是非纔好。”

白臉老僧道:“依你說來,空性爲何人所害?”

張無忌皺眉,趙敏見他左右爲難,道:“空性神僧是死於朝廷汝陽王府的武士手下。”

渡劫道:“汝陽王府的衆武士爲何人率領?”

趙敏不卑不亢,應道:“汝陽王之女,邵敏郡主趙敏。”

渡劫道:“我聽圓真言道,此女已然和貴教聯手作了一路,她叛君叛父,投誠明教,此言是真是假?”他詞鋒咄咄逼人,一步緊於一步。

張無忌早已汗流浹背,生怕雙方言語不和,他疲於應付三人,難護趙敏周全,道:“不錯!”瞥見趙敏鳳目圓睜,更是心虛,“她……她現下……現下已棄暗投明。”

渡劫朗聲道:“殺空見的是金毛獅王謝遜,殺空性的,是魔教的趙敏。這個趙敏更攻破少林寺,將我合寺弟子擒去,最不可饒恕者,竟在本寺十六尊羅漢像上刻以侮辱之言。再加上我師兄的一隻眼珠,我三人合起來一百年的枯禪。張教主,這筆賬不跟你算,卻跟誰算去?”

張無忌長嘆一聲,心想自己既承認收容趙敏,她以往的過惡,只有一股腦兒的承攬在自己身上,一瞬之間,深深明白了父親因愛妻昔年罪業而終至自刎的心情。他挺直腰身,道:“三位老禪師既如此說,晚輩無可逃責,一切罪愆,便由晚輩一人承擔便是。但我義父傷及空見神僧,內中實有無數苦衷,還請三位老禪師恕過。”

趙敏觀他言行,暗自退後一步,沉吟不語。渡厄道:“你憑着甚麼,敢來替謝遜說情?難道我師兄弟三人,便殺你不得麼?”

“以一敵三,晚輩萬萬不是三位的對手,請哪一位老禪師賜教?”

渡劫道:“我們單打獨鬥並無勝你的把握,這等血海深仇,也不能將就江湖規矩了。好魔頭,下來領死罷,阿彌陀佛。”他一宣佛號,渡厄,渡難二僧齊聲道:“我佛慈悲。”三根黑索倏地飛起,疾向張無忌身上捲去。

三僧不但招數精巧,內勁更是雄厚無比,張無忌初時七成守禦,尚有三成攻勢,鬥到二百餘招時,唯有隻守不攻,以圖自保。

趙敏揚聲道:“不可戀戰!”

張無忌當下向渡厄急攻三招,待要搶出圈子,不料三條黑索所組成的圈子已如銅牆鐵壁,他數次衝擊,均被擋回。

趙敏咬脣,張無忌尚有利用價值,若此時死於非命,明教羣龍無首,再難與六大派抗衡,她也就丟了挑唆的棋子,急聲道:“三位大師,可知圓真爲何人?他正是當年外號混元霹靂手的成昆,且早已投入汝陽王府麾下。”

“小施主休得胡言亂語。”渡劫喝道。

趙敏捻着手腕上的佛珠,道:“是非胡言亂語,大師仔細回憶便是,少林百年名寺,若無人裏應外合,怎會輕易被人攻下,而明教與少林的恩怨又是誰一直在煽風點火?這最重要的一點,我便是汝陽王府的邵敏郡主,圓真當日是否爲我所用,誰會比我更清楚?”

渡厄手上的黑索率先緩了下來,張無忌得意喘息,道:“三位禪師須當知曉,這成昆的師妹,乃是明教教主陽頂天的夫人,成昆一直對師妹有情,因情生妒,終於和明教結下深仇大恨。”當下手上化解三僧來招,嘴裏原原本本地述說成昆如何處心積慮摧毀明教,如何與楊夫人私通幽會以致激死陽頂天,如何假醉圖奸謝遜之妻,殺其全家,如何逼得謝遜亂殺武林人士,如何拜見空見神僧爲師,誘使空見身受謝遜一十三拳,如何失信不出,使空見飲恨而終。

趙敏又道:“晚輩不知陽教主如何與渡厄大師結仇,只怕其中有奸人挑撥是非,此人多半便是圓真,渡厄大師不妨回思往事,印證張教主是否虛言相欺。”

渡厄“嗯”的一聲,停索不發,低頭沉吟,說道:“那也有些道理,老衲與陽頂天結仇,這成昆爲我出了大力,後來他意欲拜老衲爲師,老衲向來不收弟子,這才引薦他拜在空見師侄的門下,如此說來,這是他有意安排的了?”

“不僅如此。”趙敏道:“目下他更覬覦少林寺掌門方丈之位,收羅黨羽,陰謀祕計,要害空聞大師……”

這句話尚未說畢,突然間隆隆聲響,左首斜坡上滾落一塊巨大的圓石,衝向三株松樹之間。渡厄喝道:“甚麼人!”黑索揮動,啪啪兩響,擊在圓石之上,直打得石屑私舞。圓石後突然竄出一條人影,迅速無倫地撲向趙敏,寒光閃動,一柄短刀刺向她咽喉。

這一下來得突兀之極,張無忌正自全力擋架渡劫,渡難二僧的黑索和拳掌,全沒防到竟會有人暗中偷襲,黑暗中只覺風聲颯然自身邊掠過,失聲道:“敏妹小心!”

趙敏危急中身子斜刺向旁射出,嗤的一聲響,刀尖已將她胸口的衣服劃破一條大縫,只須有毫釐之差,便是開膛破胸之禍,此人一擊不中,藉着那大石掩身,已滾出三僧黑索的圈子。

趙敏額前背後皆是冷汗,暗道好險,喝道:“成昆惡賊!你數次背叛於我,有種的便與我對質,想殺人滅口麼?”趙敏估摸着來人便是圓真,用心險惡一直藏匿着做那隔牆之耳,若非這一番話恐怕還難將他激出。

少林三僧那三條黑索猶如三隻大手,伸出去捲住了大石,一回一揮,將那重達千斤的大石抬了起來,直摜出去,成昆卻已遠遠的下山去了。

渡厄道:“當真是圓真麼?”

渡難道:“確然是他。”

渡厄慨然,“若非他做賊心虛,何必……”

驀地裏四面八方呼嘯連連,撲上七八條人影,當先一人喝道:“少林和尚枉爲佛徒,殺害這許多人命,不怕罪孽麼?大夥兒齊上!”八個人各挺兵刃,向樹間三僧攻了上去。

“看招式套路,乃和數日前死在少林僧手下的青海三劍如出一轍。”趙敏輕聲道,張無忌返身至趙敏身邊,道:“不錯,只是變化精微,勁力雄渾,遠在青海三劍之上。”

“呆子,此刻他們鬥得你死我活,你還不趕緊去救你義父,愣着作甚?”趙敏嗔道,張無忌幡然醒悟,三僧正與那八人酣戰,無人有暇理會他,大好時機。二人低下頭來,但見一塊大巖石壓住地牢之口,只露出一縫,作爲謝遜呼吸與傳遞食物之用。

張無忌當即跪在石旁,雙手推住巨石,使出乾坤大挪移心法,勁力到處,巨石緩緩移動,移開到不到一尺,突然間背後風動勁到,渡難揮掌向他背心拍落,張無忌卸勁借力,啪的一聲響,背上衣衫碎了一大塊,在狂風暴雨之中片片作蝴蝶飛舞,掌力傳到巨石之上,隆隆一響,巨石立時又移開尺許。

此時一名黑鬚老人撲進索圈,以“一指禪”攻向渡難的羶中穴,渡難方纔一掌虛耗給張無忌,危急之下,只得右手撤索,金剛伏魔圈已被攻破。

“快去幫那三位大師。”趙敏推了推張無忌,悄聲道,“若他三人落敗,那八個人的目標必然是你義父,以一敵八,你更無勝算。”

突然之間,那條摔在地上的黑索索頭昂起,便如一條假死的毒蛇,忽的反噬,呼嘯而出,三僧大喜,金剛伏魔圈不但恢復原狀,威力更勝從前,張無忌將黑索往渡難手中一塞,俯身運氣乾坤大挪移心法,又將巨石推開尺許,對着露出的洞穴叫道:“義父,孩兒無忌救援來遲,你能出來

麼?”

謝遜道:“我不出來。好孩子,你快快走罷。”

張無忌大奇,道:“義父,你是給人點中了穴道,還是身有銬鏈?”未等謝遜回答,便即縱身躍入地牢。

趙敏倚在巨石邊,屏息聽着四周動靜。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但見十餘名少林僧各執禪杖戒刀,向那八人攻了上去。趙敏挑眉,如今勝負已分,那八人註定功敗垂成,她揚聲對地牢裏喊去:“張大教主,少林的援手已至。”

那黑鬚老者被一少年壞了大事,大大的不忿,朗聲道:“敢問松間少年高姓大名,河間郝密,卜泰,願知是哪一位高人橫加干預。”

渡厄黑索一揚,說道:“明教張教主,天下第一高手,河間雙煞怎地不知?”手持判官筆的郝密“噫”的一聲,雙臂一揚,縱出圈子,其餘七人跟着退了出去。少林僧衆待要攔阻,但那八人武功了得,並肩一衝,一齊下山去了。

三僧感念張無忌出手相救之恩,放下黑索,站起身,向早已躍出地牢的張無忌合十爲禮,齊聲道:“多謝張教主大德。”

張無忌急忙還禮,“分所當爲,何足掛齒。”

渡厄道:“今日之事,老衲原當讓謝遜隨同張教主而去,適才張教主真要救人,老衲須是無力阻攔。只是老衲師兄弟三人奉本寺方丈法旨看守謝遜,佛前立下重誓,若非我三人性命不在,決不能放謝遜脫身。此事關涉本派千百年的榮辱,還請張教主見諒。”

“大師的意思便是不放人了。”趙敏雙臂環胸,張無忌皺眉不語。

渡厄又道:“老衲喪眼之仇,今日便算揭過了,趙敏與本寺大仇,也暫且放下,張教主要救謝遜,可請隨時駕臨,只須破了老衲師兄弟三人的金剛伏魔圈,立時可陪獅王同去。張教主可多約幫手,車輪戰也好,一湧而上也好,我師兄弟三人只是應戰。於張教主再度降臨之前,老衲三人自當維護謝遜周全,絕不容圓真辱他一言半語,傷他一毫一髮。”

趙敏拉扯張無忌的袖子,使了一個眼色,張無忌妥協道:“既是如此,自是再來領教三位大師的高招。”回身對地牢朗聲道:“義父,孩兒走了。”

陰暗的牢內傳來雄渾的聲音,“你不必再來救我,我是決意不走的了。好孩子,盼你事事逢兇化吉,不負你爹孃和我的期望。你當學你爹爹,不可學你義父。”

張無忌道:“爹爹和義父都是英雄好漢,一般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都是孩兒的好榜樣。”說着躬身一拜,身形晃處,已自出了三株松樹圍成的圈子,向少林寺三僧一舉手,展開輕功,倏忽不見,但聽他清嘯之聲。

趙敏亦拱手行禮,“敏敏感激三位神僧不計前嫌。”

“阿彌陀佛,回頭是岸。”渡厄道,“望趙姑娘好自爲之,再莫爲惡。”

“敏敏省得。”嫣然一笑,趙敏提氣一躍,幾個起伏已消失在雨幕裏。

張無忌這一聲清嘯鼓足了中氣,綿綿不絕,在大雷雨中飛揚而出,有若一條長龍行經空際。趙敏追他不上,放聲道:“張無忌,自恃輕功卓絕便欺負於我?”

張無忌停下腳步,待趙敏近了,瞧見他一臉鬱郁之色,笑道:“怎的,因你義父不願與你走,不高興了?”

“義父固執至此,無忌實在爲難。”

“營救一事,從長計議,待楊左使他們都來了再議不遲。”趙敏看看天色,“你那聲獅子吼,想必少林僧衆已心中忌憚,會善待你義父的。”

“希望如此。”張無忌抹抹臉,從胸口處取出一方手帕遞給趙敏,道:“敏敏,擦擦罷。”

趙敏目不轉睛地瞧着張無忌,令那個少年紅了臉,她才咯咯笑起來,自用袖子擦了臉,“不必啦,弄髒了多不好。”

“敏敏現在有何打算?我已與楊左使他們商定了會面地點,你與我同行麼?”

“不,我尚有事情未處理,不能與你一道,你且先去,我自會找你。”

張無忌生性木訥,並不敢有異議,二人奔出數里分道揚鑣。趙敏足下未停,直奔山下,雨勢漸收,道旁一株柳樹下一抹聘婷的倩影翹首以待,眼見趙敏出現,面露喜色,趙敏亦笑逐顏開。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雨過天青。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