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英語”二字說的太過細小,以致趙虯枝並未聽清。
接着她回退了幾步,站在他身前,靠在他耳邊,耐心地詢問着:“你剛纔說想學什麼?”
如此近的距離,令洛鴻勳不由自主地心跳再度加速了起來,好在他今日失血較多,臉色灰暗,不然此刻臉定是紅到了耳根,接着他極爲窘迫地再次重複了遍“英語”二字。
趙虯枝聞後一怔,繼而莫名回道:“英語?我沒聽錯吧?怎麼突然間想學英語了?”
被她這麼一問,洛鴻勳更加難爲情了,猶豫了半天後,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廣州城裏外國人這麼多,不懂英語的話,以後與他們交流起來太不方便。”
接着他又進一步說道:“尤其是今天,洋行在場的只有小姐一人懂英語,如果我也明白些的話,當時就可以替小姐你分擔一些,也不至於讓那幫英國人覺得我們洋行勢弱。”
原來如此,沒想到眼前這位“傻小子”,竟會如此有心勁,倍感意外的趙虯枝對他不禁刮目相看了起來。
趙虯枝豪爽地拍了拍他的左肩,一面誇讚,一面承諾道:“這麼有上進心啊!好啊!明天我再來看你時順便給你帶本書來,有什麼問題到時候直接問我好了。”
洛鴻勳聽後,很是欣喜,他心想自己的要求不但沒有被嫌棄,反而得到了莫大的讚許,真是太難得了。
第二日,由於邢大夫出診,他的家中就只剩沈嬌蓉、洛鴻勳以及一位護工在。
快正午時,沈嬌蓉正在房內喂表哥洛鴻勳喫午飯,吳承昊怕她夜裏嚇得睡不着,所以今早纔去永清街告知她洛鴻勳昨夜受傷一事。
沈羨去世不算久,最近黴運當頭的沈嬌蓉也已經是第二次造訪邢大夫家了。
正當洛鴻勳給她繪聲繪色地講述着昨夜是如何兇險、如何恐怖的時候,卻有兩人邊談着話邊向室內走了進來。
洛鴻勳抬眼一瞧,來人是趙清陽和吳承昊。
洛鴻勳想要起身招呼大少爺,可趙清陽見狀忙闊步上前,示意他坐好勿要妄動,且嘴上還客氣地勸說道:“受了這麼重的傷,那些繁瑣的禮節不要也罷。”
趙清陽的話極具溫度,說得洛鴻勳心裏暖暖的,此時他越發覺得自己能被招入怡興洋行做事真乃榮幸之至。
趙清陽詢問了洛鴻勳的傷勢後,坦言道:“最近確實不太平,官府的人今天告知了我三次,他們已經開始盡力在查案了,那三個蒙面歹徒竄的太快,所以目前還沒捉到...”
不多時,趙清陽感慨道:“如此一來,鐘錶行開張一事,先暫且擱置一下吧!畢竟出了這檔子事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而且補發的貨怎麼說也得下個月才能到。”
洛鴻勳一聽趕忙詢問起貨物的損失情況,這可是他最爲關心的事了。
這會兒,沈嬌蓉給他們沏了茶。
接着,趙清陽呷了一口後,坐在了椅子上,蹺起了一條腿,答道:“差不多有一半鐘錶或多或少都被弄壞了,今早張興發去了鐘錶行清點,他說有的只磕壞了邊邊角角,還是可以低價出售的,有的只是個別部件壞了,也能修上,至於那些面目全非的,他就基本無能爲力了。針對那些可以修的,他和王世博今天已經開工修理了。”
說到此處,趙清陽又順口提道:“粗略估計這次的損失大約在兩千兩白銀左右,好在亞伯答應替我們分擔一半的損失,畢竟這事可是發生在他的倉庫裏,他也脫不了干係。”
兩千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即使是一半,也有一千兩,不過看趙清陽的反應,這麼大的損失好像也未傷及洋行的筋骨,洛鴻勳不禁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對金錢財富的認知,原來這麼多銀子在富人的眼裏也算不得什麼天大的事。
聽到這,洛鴻勳立刻萌生了讓自己快點好起來的想法,這樣他便可以加入張興發等人修理鐘錶的隊伍,爲洋行出力。
趙清陽在跟洛鴻勳交流時,吳承昊則和沈嬌蓉倆人在門口互相調侃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倆竟變得如此熟稔了,每次見面都要擠兌彼此好一會。
此刻,趙清陽繼續說着:“現在,令我最最頭疼的到不是這件事,而是我父親要競爭行商總商一事,五年前他已經錯失過一回,這次他可是萬萬不能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