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洛景楓意外的是,盧莊和霍雨桐二人此刻也在洛家。
知兒子只會在廣州留居幾日,因而洛康靖同凌羅商量決定叫上盧莊,中秋夜大傢伙難得在洛家團聚,熱鬧熱鬧。
可霍雨桐爲何也會在此?
這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起初,霍雨桐對盧莊的情感多多少少還有些抗拒。
直到有一次,盧莊送她回家時,二人瞧見遠處一對年邁的夫婦正肩並肩,手牽手,十分恩愛地向前慢慢走着。
無意間,盧莊隨口說了句:“別看我盧莊人前總是風風光光的,可事實上我卻連一個溫暖的家都沒有。”
“此生,若能在溫暖的燭光下,有個知我懂我的人陪我促膝而坐,我想我便知足矣...”
父母早年失和,分崩離析,他們激烈爭吵的畫面直至今日還時常出現於盧莊的夢境之中,因而這事對他的心靈觸動極大。
“會有的,一定會有這樣的人出現的。”霍雨桐下意識地安慰着盧莊,可她並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自己。
“哎,世事無常,有時我不敢對這些有太高的奢望。”盧莊不知爲何竟會這般感傷。
“怎麼會?你樣樣都很出衆,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悲觀了?”而更令她莫名的卻是盧莊那迷茫無定的目光。
隔了好一會,盧莊才慎慎地回應說:“你知道的,這天下遲早得變,到時說不定會有更多的流血犧牲,就像幾個月前的維新變法...”
原來他是在憂國憂民。
此刻,霍雨桐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雖然一時間還無法理解盧莊的幽怨傷感,更不曉得要如何開導對方,可瞧見他孤獨的身影漸漸遠去,霍雨桐的心頭還是蔓上了一種別樣的情愫。
雖然很多時候,他和她之間好似隔着一層薄薄的迷霧,可這個細膩體貼的男人還是給了她一種久違的溫馨之感。
他的落寞,他的無助都讓她感到無比的真實,這也許是他二人從小的經歷有些相似的緣故吧。
這一點確與洛景楓帶給自己的感受大大的不同。
在她的眼中,洛景楓好似煦日驕陽,雖然心地不壞,可其玩世不恭的天性中有着太多讓人捉摸不定的成分在。
也許自己對他的,真的只是一廂情願...
不知是出於感動,還是悲憫,總之,那一刻,霍雨桐在心裏決定接受盧莊。
只不過之後她沒有跟盧莊道明原因,且行事依舊如故,盧莊也沒有深究。
與熱情外放的女孩子不同,霍雨桐的心思較爲深沉,雖也偶有流露情緒之時,可大多時候她都選擇將心思藏於心底。
在外人看來性情淡漠,但事實上,時而呆木,時而冰川的她其實只是不擅於表達內心的情感罷了。
一個月後,盧、霍兩家擺了桌酒席,正式宣佈將幼時的娃娃親順沿,二人定親,自此,盧莊、霍雨桐人前便以未婚夫妻相稱。
與洛家人相聚的同時,盧莊也想將未婚妻正式引薦給自己的母親,因而月圓的今日他纔會邀雨桐前來。
下午到了洛家後,盧莊和霍雨桐二人與洛康靖、凌羅夫婦對坐聊起了家常。
洛康靖今日心情大好,笑着問他二人道:“莊兒,你和雨桐的婚事打算何時操辦啊?”
思量少許後,盧莊回應說:“我們都還小,成親一事再等上個一兩年也不遲...”
“是啊,成親一事還是順其自然爲好,你們倆平日要多交交心,不然以後有了孩子可能就沒現在這麼多時間膩在一起了!”凌羅笑着搭了句話。
“伯父伯母,我兩個月前剛從培英畢業,也許還要去香港讀醫科,至於成親可能還得再等上一等...”
母親的不幸令霍雨桐對婚姻多多少少心存隱憂,她不想過早地被生活敷住手腳,因而藉此機會對盧莊一道心聲。
霍雨桐的一番言語令凌羅、洛康靖夫婦略感喫驚,沒想到眼前這位纖弱小女竟如此有思想,有抱負,看來人家並非閨中靜女,二人不禁對其青眼相加。
盧莊此前從未跟霍雨桐表達過急欲成婚的想法,因其自己尚有要務在身,而此刻聽聞未婚妻之言,與其想法不謀而合,盧莊當即豎起了大拇指以示支持。
“女孩子多讀點書還是好的。”盧莊微笑頷首說着心裏話,在國外受教多年的他思想自然是要進步些。
常言道,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
沒想到盧莊這般開明,有見地,看來自己當真是沒有看錯。
霍雨桐驚訝之餘甚感歡欣,只是外表嫺靜的她內心的波瀾不輕易被外人察覺罷了。
眼看晚飯時間已到,可洛景楓卻遲遲未能現身。
這時,洛康靖發話說:“船可能又晚了,要不咱們先喫飯吧,景楓這小子還不知幾時才能到家呢!”
洛家的下人得了指令後忙去請老太爺洛鴻勳前來正廳用膳。
而這一刻,霍雨桐的心卻不由自主地震顫了起來。
她知洛景楓此前去了香港讀書,可今日前來盧莊卻未告知自己洛景楓回來一事。
一時間沒有心理準備的她表情不自覺地緊繃了許多,而她的這些變化卻全部被盧莊的雙目捕獲。
而就在那沒多久,洛景楓到家的消息便便風風火火地傳了進來。
“爺爺、爹、娘,我回來了。”
那熟悉的身影出現的一瞬,本與盧莊離的很近的霍雨桐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向遠處挪動了半寸。
盧莊輕撇了頭瞄了她一眼後,緊接着,趕緊朝洛景楓打起了招呼,眼神中的失意瞬間被熱情燃爲灰燼。
洛景楓揚起的嘴角在霍雨桐進入視野的那一剎,卻漸漸地、漸漸地鬆了下去,不過好在這慢動作瞬即湮沒在了大夥的歡顏喜悅之中...
雙雙遊移閃躲的目光卻還是在不經意間有了交匯的一瞬。
而那一刻,雖僅有數月未見,可二人還是有了春秋隔世之感。
洛鴻勳見孫兒歸來,藹然可親地上前一步道:“楓兒,在香港這段日子可還適應啊?快來跟大夥說說看!”
爺爺的話當即驅散了洛景楓的所有愁思,緊接着,他闊步上前攙着爺爺的手臂當即開懷暢言。
“你爺爺我身體還算過得去,不用別人扶,你才離家半年多,怎麼突然間變的這麼孝順了。”洛鴻勳與孫兒半開玩笑說。
還不是因爲有點緊張嚒!
可這心裏話到了嘴邊卻成了:“瞧您說的,我這不是擔心半年多不在家,您想我想的心裏慌嚒!”
此刻,衆人全部落了座,豐盛的晚宴也隨之開始。
白切雞、蜜汁叉燒、紅燒乳鴿、清蒸龍蝦、沙茶牛肉、蟹黃包...
洛景楓定睛一瞧全是自己最中意的美味。
甚好!甚好!
此刻,洛景楓的雙眼早已閃動起了慾望之光,待長輩們相繼夾了第一筷後,他終於可以放開了肚皮。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晚餐自然少不了洛景楓這個活寶的增色添彩。
“多虧上了盧莊哥幾個月的英文課,不然我去了那,那些洋鬼子嘀咕的鳥語我還真是一竅不通呢聽!”
“對了,有一次,我和朋友出去玩,看見倆綠衣大頭和倆紅頭阿三在油麻地那掐架,當時我站在一邊,差點沒樂傻了眼,只瞧得見兩夥人嗚嗚渣渣的,可照我看,他們互相根本就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綠衣大頭和紅頭阿三是什麼?”
始終聚精會神的霍雨桐當即提出了心中的疑問,看樣子並未對洛景楓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