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一身華服的少女呆呆望着北方,一動不動。
一個宮女問道:“公主,你最近怎麼總是看着天啊?”少女回過神,連忙道:“沒……沒什麼啊!”
宮女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輕聲道:“想必公主又是想意中人了吧?”少女頓時滿臉紅雲,佯嗔道:“就你會瞎想!”少女便是崑山公主朱貞琳,此時,離她與藍驍的北平之行已過了將近兩年。
這兩年裏,朱貞琳和藍驍也是分分合合,朱貞琳大多數時候還是待在了皇宮,只是平日裏與自己的貼身宮女們無意泄露了一些,而她待人又十分溫和,因此與她最爲親密的幾個宮女有時也會稍稍調侃一下。
藍驍則常常奔波於山東一帶,與一些志同道合的江湖人士一起抗擊燕軍。
正值建文四年五月,不久前,朱貞琳得知了自己皇兄以京師不可無良將之由召回了北上的徐輝祖大軍,她聽說此事後不禁爲還在北方的藍驍他們擔憂。
“皇後孃娘!”朱貞琳聽見身後宮女恭敬喊道,一轉身,原來是皇後抱着一個一兩歲的孩子走來。
朱貞琳上前行禮道:“見過皇嫂。”皇後笑道:“崑山,本宮帶着文圭出來走走,沒想到你也這邊啊!”看着朱貞琳明眸中的一絲憂愁,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對着旁邊的一幹宮女太監道:“你們先退下吧!”
等到此處只剩他們三人時,皇後上前,溫和道:“崑山,是在想那個人了嗎?”朱貞琳有些羞澀地頷首。兩年來,她其實也有意無意對她的皇嫂提及藍驍,當然,隱瞞了藍驍的“刺客”行徑,她心中也打着一點小算盤,希望能通過平易近人的皇嫂來打通自己皇兄這一關,好與藍驍水到渠成。
不出其所料,皇後聽了多次後,也漸漸站在了她這邊,知道藍驍正在對抗燕軍,便告訴朱貞琳最好讓藍驍立下一些功勳,再由自己替他們做這個媒人,這樣便能最大可能地獲得朱允炆的同意。
皇後道:“外面傳言燕軍敗退,只是……這畢竟傳言而已,未得證實,而皇上最後還是聽從了羣臣建議召回了魏國公大軍,若是燕軍並未敗退,這對我們在北方的形勢確實有所不利。”
朱貞琳點點頭,道:“沒錯,皇兄幹嘛如此啊?”皇後道:“至少這樣能保證京師安全——”朱貞琳搖搖頭,道:“皇嫂,若是燕軍未退,這樣豈不是引狼入室,一旦他們突破防線,包圍了京師,我們豈不是要做困獸之鬥?”
皇後聽了,大喫一驚,突然,懷裏的朱文圭也哇哇大哭起來,皇後連忙抱着安慰。朱貞琳苦笑道:“皇嫂,算小妹失言了!”沉思片刻,道:“皇嫂,再幫我一遍吧!”
皇後一怔,問道:“什麼意思啊?”朱貞琳輕聲道:“我想再出趟宮——”皇後差點失聲叫出,急道:“崑山,這可不是說笑啊!你是去找你的意中人吧!但不管怎樣,北邊都很危險啊!”最後卻不敵朱貞琳不斷的乞求,答應讓她出宮,自己再去告知朱允炆。
濟南,佈政使司的府邸中,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不停來回踱步,似在焦急等待着什麼消息,還不時捋捋自己的鬍鬚。
“鐵大人!”一聲呼喚從外邊傳來,男子忙走到門口,只見幾個年輕人急匆匆趕來。
男子一眼掃過衆人,目光落在領頭一個白衣青年身上,急切問道:“成揚,你們終於回來了!怎麼樣了?”白衣青年正是沈成揚,而男子乃是朝廷兵部尚書、山東佈政使鐵鉉。
沈成揚一臉凝重,道:“大人,據我們探察,我方大軍一起追擊燕軍至宿州一帶,原本與魏國公徐大人一起夾擊燕軍,沒想到,關鍵之時,徐大人卻撤軍了,是吧,藍兄?”瞥向身旁的男子,不用說,便是藍驍。
這兩年的歲月已然洗去了藍驍當初的那副茫然模樣,此時的他,一臉堅定,望着大喫一驚的鐵鉉,道:“沒錯,大人,徐大人臨時撤軍,而我們一方又是長途跋涉的追截之軍,實在不是燕軍的對手,不少將領也都被擒,恐怕剩下的士兵馬上就會趕回。”
鐵鉉不由得閉目,憂愁滿面,道:“這下可如何是好啊?”不斷嘆息之際,一瞥眼前的幾位青年,他們皆是風塵僕僕,有的還帶着輕傷,不禁抱拳道:“各位少俠,此時你們還願爲我等做如此冒險之事,鐵某感激不盡,只是——”
沈成揚打斷道:“鐵大人,不說其他,我等既然已經選擇相助,絕不反悔!大人若是想勸我等離開,還請打消此念頭。”
鐵鉉感激道:“各位——”藍驍道:“大人,爲今之計,我們沒有多餘兵力南下,只有先守住濟南了!其他……其他事情就先交給我們吧!”
不久後,藍驍獨自坐在客房裏,不知所想,拿起茶盞也心不在焉,不小心將其摔在地上,濺了一地茶水。
藍驍這纔回過神來,彎腰撿起茶盞,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想我了嗎?”
藍驍頓時一怔,迅速抬頭,朱貞琳那張帶着明媚笑容的俏臉出現在了他眼前,又驚又喜,他不由得一把上前抱住對方,兩人耳鬢廝磨。藍驍在朱貞琳耳畔道:“琳兒,你……你怎麼來了?”話聲雖輕,卻滿含喜悅。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了開來,朱貞琳一雙玉手撫摸着藍驍臉龐,笑道:“我想來,還來不了嗎?”笑容漸漸化爲一臉關切,道:“藍大哥,你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
藍驍手指輕戳朱貞琳那吹彈可破的臉頰,淡淡一笑,道:“有嗎?我覺得,你一來,我就精神了很多啊!”又問道:“難道你是一個人來的嗎?當下這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看着藍驍面露責備之色,朱貞琳卻反而欣喜,道:“本來嘛,是隻有我一人,不過半路上一羣錦衣衛追上了我,原來是奉了我皇兄命令要帶我回去,但最後還是拗不過我,只能一路護着我來到了濟南,方纔還見過那鐵大人了。”
藍驍微微喫驚,道:“原來如此,那鐵大人知道你的身份了?”朱貞琳點點頭,道:“是啊!不然我怎麼能在這邊隨便逛呢?”又狡黠一笑,道:“藍大哥,你知道護送我來的那兩個領頭人是誰嗎?”藍驍無奈一笑,搖頭道:“我怎麼知道?”
朱貞琳道:“就是兩年前,跟你打過那所謂‘錦衣四傑’中的兩個,使刀的和使拳的那兩個,商帆,還有那個孫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