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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寒江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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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前廳,只見孫拱業風塵僕僕,負傷多處,外套已然破爛不堪。孫拱業見到朱貞琳一臉詫異地站在門口,當即跪下,泣聲道:“公主!京城……京城已破!皇上他……他……”

一陣涼風襲上後背,朱貞琳一把跨上前,急問道:“我皇兄他怎麼了?快說啊!”

孫拱業閉眼咬牙道:“皇上他……他焚燒了皇宮,自己也……也……”

朱貞琳只覺頭昏眼花,身子不住後退,恰好藍驍趕來,急忙扶住,將其送回房間歇着。

待到朱貞琳醒來,只見藍驍坐在身旁,他柔聲道:“琳兒,你沒事吧?”朱貞琳臉上梨花帶雨,道:“藍大哥,我皇兄他……他……”藍驍將其抱住,安慰道:“琳兒,別忘了!還有我在你身邊呢!”

繼續在朱貞琳房間待了一陣,藍驍走回前廳,聽見孫拱業似是將誰罵了個狗血淋頭,走近後方才聽清,竟然是在罵宗彥。孫拱業解釋說在皇上焚宮後,錦衣衛中一位名叫周忠的百戶詐降朱棣,意圖行刺,沒想到刺殺之時被宗彥一劍穿膛而死,宗彥也順勢投向朱棣,聽說後來朱棣還將他先升爲了南鎮撫司鎮撫使。藍驍聞言,黯然想道:“行刺朱棣,談何容易?”

這時,鐵夫人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急匆匆走過來,問道:“老爺,聽說京城……京城被破了?”鐵鉉憤然頷首,道:“沒錯,但我意已決,必與燕逆決一死戰!”鐵夫人嘆道:“妾身知道老爺你必然會如此,妾身也願陪着老爺,福安也算長大了,可以放心,不過福泰還不到三歲啊!至少……”鐵鉉瞥向自己那個目光茫然的幼子,想必他根本不知道發生着什麼吧!鐵鉉嘆道:“爲夫……自會安排!”

之後,孫拱業建議再謀劃行刺,藍驍苦勸不得,只能由着他們。沒幾天,便傳來了朱棣登基的消息,他又派兵北上攻打濟南。孫拱業他們的計劃還未付諸實施,濟南城便已淪陷。

兩個月後,一個男子牽着馬走在湖廣的一條小道上,一臉滄桑,馬背上坐着一個女子,具傾城之色,卻顯得有些傷感柔弱。正是藍驍與朱貞琳二人。

朱棣已經坐穩了皇位,爲了招撫那些當初對抗自己的江湖人士,特意頒佈了“江湖銷怨令”,對這些江湖人士大多不再追究。不過,藍驍並不放心,最後還是決定帶着朱貞琳遠走高飛,思索一段時間後,決定離開中原。

之前,兩人聽說朱文奎失蹤,而朱文圭則被囚禁在了中都鳳陽,本來也想去營救,可是後來發現實在艱難,且朱棣有放餌釣魚的可能,心想在鳳陽朱文圭至少還能存活下去,最後只好作罷。

不久前,藍驍悄悄回了一趟長沙派,與師父他們告別,如今正往西北方向走。一個少年從前面急匆匆趕來,道:“藍大哥,前面有家茶攤,咱們歇一歇吧!”正是秦逸,一個月前,秦逸找到了藍驍,告訴他自己已經脫離了岱宗派。

藍驍詢問原因,秦逸如實告知,他是爲了給戴遙報仇,不想再連累本派,而找上藍驍是因爲當初看了藍驍對付童煥那一劍後,想向他學。最後,秦逸決定暫時跟着藍驍。

三人到了那家茶攤,攤主趕緊招待。但是,不一會兒,一個人影竄出,騎上他們那匹馬,直接逃走。朱貞琳大叫一聲,藍驍反應最快,道一聲“我去追”,便使出輕功追趕。

那人難以馴服這匹馬,沒過多久就被甩了下來,藍驍追了上來,怒斥一聲,那人卻一臉冷笑,不久,只見朱貞琳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急道:“藍……藍大哥,不好了!那個茶攤是個陷阱,秦逸……秦逸被他們抓走了!”

藍驍大驚,回頭望向那人,那人卻已逃走,只喊道:“往西三裏路,來漢水旁那座山上的涼亭。”藍驍不禁咬牙切齒。

藍驍與朱貞琳往那人所說之處走去,來到了那座涼亭邊,卻不見什麼人影。過了好一會兒,方纔聽到一聲冷笑,兩人回頭,大喫一驚。

“好久不見!咳咳!”領頭那人冷笑道。

“謝盛!”藍驍握緊了拳頭,原來來者乃是謝盛。藍驍掃視其身後,問道:“秦兄弟呢?”

謝盛拍拍手,幾個人押着秦逸出來,秦逸見到藍驍,欣喜不已,喊道:“藍大哥,我沒事。”

謝盛冷冷道:“藍驍,當年若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那人打傷,直到今天還未完全恢復,我白蓮教也不會如此敗落。咳咳!連我弟弟都背叛了我,帶着剩下的錢財,一走了之。如今,只剩下他們十幾人忠心耿耿地跟着我了!”

藍驍凌厲的目光掃過白蓮教衆人,道:“那你可知這一切可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咎由自取!”謝盛悽然一笑,道,“沒錯,咳咳!這將近三年來,我也想過這些了!”連藍驍都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謝盛目射寒光,道:“但是,你我之間的賬必須得算清!”藍驍怒道:“要找我算賬就找我一個,幹嘛抓別人!”

謝盛道:“不這樣,恐怕你是不肯的。”眼神之中流露殺氣,道:“來跟我決一死戰!”

他的幾個手下紛紛喊道:“教主,讓我們先上吧!”謝盛青筋暴露,怒道:“你們別管!從今以後,我不再是你們的教主,你們立刻離開此處,別多管閒事了!”

“教主!”那些人喫驚不已,謝盛再一頓訓斥,他們只能轉身離開,離開時大多數人都回頭喊道:“教主保重!”

謝盛雙手負後,道:“你們放心了吧?咳咳!”又解開秦逸穴道,將其推到藍驍那邊。

藍驍道:“好!我來跟你打。”謝盛冷笑道:“你們一起上,我也不怕!”藍驍抽出長劍,道:“放心,就我一人與你決戰。”

謝盛咳嗽了兩聲,雙手成拳,道:“來吧!”藍驍見他舊傷未愈,泛起一絲同情,道:“你的傷未好,我先讓你一招!”

“那我就不多加承讓了!”說完,謝盛身子宛若脫兔,一把撲向藍驍,雙拳齊出,寒氣流動,藍驍趕緊揮劍橫掃,趁他收腹後退之際閃到了一邊。

謝盛伸腿一掃,地上沙石撒向藍驍,藍驍轉劍抵禦,眨眼間,謝盛出手如電,從側面一掌拍來,藍驍驚忙之下,左掌相接。

兩人都爲對方內力一震,各自後退。謝盛暗暗喫驚,想道:“他這內力,想必也是練了《寒影秋聲賦》,但最多不過三年,其功力怎麼感覺與我相當?莫非用了‘春生秋實’?”後來又覺得不像,繼續攻向藍驍。

謝盛一咬牙,使出“寒影秋風掌”,寒風乍起,四周落葉隨風而動,繞着他身子旋轉,宛若護甲。

“接招!”謝盛大吼一聲,落葉匯聚成球,伴隨着一陣寒風,如同流星般急衝向藍驍。藍驍橫劍一擋,虎口一震,已然開裂出血,喉頭一甜,一道血箭噴出。

朱貞琳嚇了一跳,喊道:“藍大哥!”欲出手相助,藍驍伸手阻攔道:“別過來!”

謝盛亦是氣喘吁吁,咳嗽不止,方纔那一招已耗了他不少內力,竟被藍驍硬接了下來,暗暗想道:“當初那人能將一片落葉操控自如,而我費了這麼大力氣弄這一團落葉,威力卻遠不及那人,看來我這輩子真的難以比上他了!”心一狠,乾脆耗盡內力再聚葉成球,奮力推向藍驍。

突然,藍驍眼睛一亮,身子轉起,宛若扶搖直上,劍風呼嘯,大喝一聲,落葉四散,繞在了他的周圍。

謝盛大驚,倏忽間,藍驍一劍刺出,落葉向兩旁撒開,劍氣凜冽,如寒風過江,眨眼間,已經到達了謝盛胸口。不過,就在他胸口不到兩寸處停了下來。

藍驍道:“謝盛,你輸了!”謝盛冷冷道:“爲何不殺我?”藍驍搖搖頭,道:“我不想殺你。”

謝盛悽然大笑,道:“不殺我!不殺我!”突然身子前傾,藍驍來不及收劍,長劍便穿過了謝盛的胸口。

謝盛雙手抓緊劍鋒,問道:“你的……劍法……叫什麼?”藍驍怔然片刻,瞥過山下的漢水,又感秋風乍起,於是道:“寒江嘯風劍!”

謝盛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個‘寒江嘯風劍’!”沒多久,笑聲止住,身子倒下。

藍驍嘆息一聲,朱貞琳上前關懷道:“藍大哥,你沒事吧?”藍驍搖搖頭,笑道:“沒事!”又瞥向謝盛,嘆道:“我們將他安葬了吧!”秦逸聞言,上前幫忙。

將謝盛埋葬後,藍驍望向滔滔漢水,道:“我們也該走了!”朱貞琳攙着他的左臂,道:“以後還會回來嗎?”藍驍抬頭望向天空的晚霞,喃喃道:“總有回來的時候吧!”秦逸望向東方,腦海裏浮現起一個藍衣倩影,接着是沈成揚等一幹人,最後是戴遙,咬牙暗道:“等我回來。”

三人收拾好東西,繼續趕路。夕陽西下,灑落前路,不知何時,他們才能再回來,看看這片山川、這片落霞呢?

尾聲 草原縱馬

西域,白雲悠悠,青草離離。

遼闊的大草原上,駿馬奔騰,一個魁梧的青年騎着一匹馬兒慢慢走來,微風陣陣,吹動着他烏黑的鬢髮。

一個美貌的少婦正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坐在草地上,望着青年。

青年翻身下馬,走到她的身邊坐下,道:“琳兒,小逸也走了幾個月了,你說他——”

少婦嫣然一笑,道:“放心吧!這幾年下來,你覺得他還是當初那個容易害羞的小夥子嗎?再說,你已經把你那套‘寒江嘯風劍’悉數教給他了,再練上幾年,中原總會響起他的名頭。還有,他不是莽撞的人,能花幾年時間隨我們來這兒習劍,還怕他急匆匆去報仇嗎?”

青年覺得她言之有理,也放心了不少,抱過兒子,道:“睿兒!叫聲爹吧!”孩子輕輕喊了一聲“爹”,青年一喜,在他額頭一親。

少婦笑道:“好了!小心你的鬍渣扎疼了咱們兒子。”望向奔騰的羣馬,道:“能這樣與你在一起,縱然平淡,我也覺得很幸福。”

青年一手抱緊兒子,一手牢牢牽住妻子柔荑,柔聲道:“我也一樣。”讓妻子靠在自己肩頭,一家人遙望遠方,聽駿馬嘶鳴,看雲捲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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