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允中方纔聽見他與範青的談話,多少也瞭解到他原本也是富貴之家出身,心想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公子哥怎麼敢出來?面上卻仍然嘻嘻笑道:“那就請吧!”其實,他倒是想激商離別或秦逸上來。
任宜瀟對着郝允中一作揖,恭敬道:“那小可就獻醜了!”走到石缸旁,雙手一推,石缸紋絲不動。郝允中看得哈哈大笑,範青眉頭微皺,張潛倒是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任宜瀟。
經過這一推,對石缸之重,任宜瀟心裏大致有了個數,想想憑自己現下本事,將其抱起還是較爲困難的,不過倒想好了另一番花樣。
任宜瀟默運“涵虛太清功”的剛勁,大喝一聲,右手一拍缸口邊緣,將石缸拍得翹起一腳,郝允中的譏笑有所收斂。
任宜瀟再用手一推,整條胳膊剛勁十足,石缸竟然轉了起來,他再奮力一推,石缸半貼地面旋轉着迅速前進。
郝允中看得不自覺嚥下一口唾沫,沒想到任宜瀟有這番本事。秦逸不禁讚道:“好功夫!”
任宜瀟一躍而起,超過石缸,剛一轉身石缸便迎面撞來。商夷嚇得花容失色,大喊道:“小心!”起身欲衝上前,卻被商離別一把拉住。
剛一瞥父親,商夷便又見到任宜瀟左手抵着石缸,右手撫着缸口邊緣。原來,他正以柔勁接缸,緊接着柔勁再度化爲剛勁,蓄勁之後再將缸推移出去。每次均用柔勁來接,剛勁來推,石缸在他手中操控自如,時而橫衝,時而繞着他旋轉,渾似孩童玩物。
“好了!”任宜瀟大叫一聲,右手一推,石缸朝着原處前行,到達原先位置便停下,偏移半尺左右。
郝允中一時怔在原地,範青激動地站起,豎起大拇指,讚道:“好侄兒!幾年沒見,沒想到功夫這麼好了。”那幾人之中,何天雄武學造詣最高,捋捋鬍鬚,笑道:“任少俠真是好內功啊!將一口缸如此玩轉,實在是妙。”
任宜瀟謙遜道:“範叔叔、何門主真是謬讚了。晚輩只是投機取巧而已,若論真本事,晚輩哪抬得起這口大缸?讓各位見笑了。”這番說辭倒也給了郝允中幾分面子,他當即抱拳道:“這位少俠好本事,俺老郝着實佩服。”隨後輕嘆一聲,回到座位。
商夷心花怒放,笑道:“宜瀟哥哥,你也可以回來了。”任宜瀟卻朝她微微一擺手,又對着張潛那一桌道:“今日有幸能得見幾位前輩,晚輩還望各位不吝賜教。”此話一出,語驚四座。
沈裕通不禁納悶,想道:“任兄平時謙遜有禮的,怎麼今日會主動找前輩賜教呢?怪哉!”其他人亦是捉摸不透,範青笑道:“賢侄,範叔叔自忖可不是你的對手了,我就算了吧!”
任宜瀟有些尷尬,道:“範叔叔曾經也指點過小侄幾招,宜瀟在此還得再度謝過。”瞥向董彥皋,作揖道:“聽聞董先生‘鐵手指’大名,久仰久仰。不知先生能否指點晚輩一番?”
董彥皋聞言一愣,商夷一聲大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宜瀟哥哥,你是想用‘涵虛純陽指’領教一下這位董先生的……額……那什麼抓嗎?”說不出“鬼鐮抓”的名字,商夷俏臉微紅,董彥皋臉上也是帶着幾分難堪。
董彥皋起身回禮推脫,不過任宜瀟依舊懇求,只好道:“承蒙少俠抬舉,那董某就獻醜了。”轉身對張潛道:“張莊主,還請幫董某找一塊木板,有勞了。”張潛馬上吩咐人去辦,不一會兒下人便拿來一塊長木板,觀其厚度,約莫一寸。
董彥皋將木板橫放在兩條凳子上,拉起右邊袖子,右手握成爪,深吸一口氣,暗暗用勁,右臂青筋盡現。
衆人緊盯其人,目不轉睛,見他舉起右手,揮爪如電,一陣木材刻劃聲過後,只見木板上多了五道劃痕。
任宜瀟上前一看,見其食指、中指對應兩道最深,看似深入五分左右,但是整體痕跡卻與自己當時所見頗爲相似,心頭一沉,想道:“看來真是‘鬼鐮抓’所爲,不過是他嗎?看這功力似乎有些差距,莫非他在隱藏實力?”方欲開口相問,便聽董彥皋苦笑道:“少俠見笑了!董某中途棄文從武,家師傳的這套‘鬼鐮抓’修習不過四五年,功力尚淺,若是換我大師兄,穿透這整塊木板不過輕而易舉之事。”
任宜瀟雙目一亮,忙問道:“你有大師兄?”這句話顯然有失禮數,董彥皋聽見眉頭微皺,不過還是道:“嗯,可惜董某拜入師門之時,大師兄已然出師,他的本事也是聽家師所言,董某還未曾得見其人。據家師講,他好像有什麼官職,哦!好像是在錦衣衛中當官。”眉間帶了幾分不滿。
“錦衣衛?”任宜瀟怔然片刻。董彥皋點點頭,嘆道:“可惜我師門這‘鬼鐮抓’絕技傳人實少,董某是難以傳承了,恐怕這重任還得寄託在我那大師兄身上了吧!”
任宜瀟還欲再問,張潛忽道:“好了!各位爲這筵席已助興不少,接下來還請回到位上,內人已到,將爲各位彈奏一曲。”
任宜瀟只好先回到座位,聽到大堂屏風後響動,心想那莊主夫人應該就在那兒彈奏曲子吧!
片刻工夫,琴聲悠揚而起。
彷彿夜裏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
此曲溫馨,如同夜裏母親輕哼着哄孩子入睡的小調,打動着每一個人的心,連郝允中這般粗豪漢子都連連叫好。
商夷細聽,只覺自己回到了幼時,在院子裏仰望星空,又似在細雨綿綿的清晨,聆聽雨珠打在樹枝花間。
她一手託腮,細細品味,不久轉頭對任宜瀟道:“宜瀟哥哥,這琴曲我好像從沒聽過呢!咦,你怎麼了?”最後那句不禁問得大聲,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只見任宜瀟一動不動,臉頰掛着兩道晶瑩的淚痕,淚珠慢慢匯聚在下頜,滴落在手背。
“月兒彎,星兒亮。安安心心入夢鄉,娘就守在你身旁。”
任宜瀟的耳畔彷彿響起這麼一首歌謠,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旁邊的衛頎一臉迷惑,不禁輕拍其肩,低聲道:“任大哥,你——”
任宜瀟如夢初醒,趕緊擦拭淚水,淡然一笑,道:“讓各位見笑了!只是……只是我聽此曲,感覺似曾相識,彷彿……彷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些傷感而已。”
何天雄笑道:“看來這曲中頗涵真情啊!能將任少俠打動至斯,張莊主,令夫人好琴藝。”
張潛拱手作禮,笑道:“哪裏哪裏,應該說任公子乃是性情中人吧!青珠,出來見見各位吧!”
只聽屏風後一聲“嗯”,一位青衫麗人緩緩走出,雙眉修長,明眸似水,長得甚是清秀,與蕭桐影差不多年紀,容貌雖不及她,看着卻多了幾分嬌怯。
女子向衆人作禮,大家紛紛回禮。張潛便向他人介紹了一番自己的夫人青珠,青珠卻暗暗凝視着任宜瀟,眉目間有幾分異色。
待到筵席散去,衆人或回房休息,或在夜裏散步一會兒。
任宜瀟找到範青,有些事情他還想打聽。
“馮爲材?”範青一臉愕然,道,“他兒子來找你報仇了?”
任宜瀟無奈頷首,道:“沒錯,範叔叔,你知道這仇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範青嘆道:“這也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當年我跟你爹意氣相投,與其他幾個朋友一起來到陝西一帶,後來得知了有一個三雄寨橫行霸道,而官府卻剿滅不得。我們幾人一時義憤填膺,待得他們幾個當家外出之時,前去挑戰。沒想到,他們幾人功夫都比不過你爹,你爹本只是勸他們回頭是岸,但是那馮爲材竟朝着你爹偷偷發出暗器——”
“啊!”任宜瀟不禁驚叫,儘管他知道那時父親沒事。範青繼續道:“我們中有個朋友頗講義氣,他竟然挺身爲你爹擋住暗器,可是暗器卻打中了他的要害,唉!他就這麼沒命了!”
任宜瀟聽着,深深感激那位替他父親擋鏢之人。範青接着講道:“見朋友身死,你爹自然怒不可遏,出手殺了馮爲材,而他們二當家杜理早已準備偷襲我,一槍直刺我後背,幸虧你爹反應快,從同伴手裏接過一把刀扔出,斷了那杜理一臂,方纔救了我的性命。”看範青模樣,現今提起此事似乎還有幾分心驚膽戰。
任宜瀟嘆道:“這麼說,的的確確就是我爹殺了我那二師兄的父親了!”範青忙道:“宜瀟,三雄寨欺男霸女,你爹可是爲民除害啊!況且若不是馮爲材偷襲,你爹哪會要他命呢?你範叔叔這條命也算是你爹給的,若是那馮……馮什麼來找你麻煩,範叔叔就去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