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良冒着雨走在百裏街上,他想着心事,對雨、對雷電乃至身外的一切都未在意。
“老總管……老總管……”
有人不斷的喊着懷良,好久,懷良才聽出了聲音是來自身後,站住,轉身看去,只見是聖都南門的一個小守衛,剛剛纔見過,不知道他追來有何事。
“是你小子啊。”
守衛一路跑來,有些氣喘。
“老總管,是我是我。”
“怎麼,你追上來,是要抓咱回去嗎?”懷良也有些疑惑的問道。
“哪敢哪敢,老總管,實不相瞞,小的是有件事想求您相助。”
“哦,什麼事?”
“老總管我叫謝寬。”
“謝寬?”
“對對對,老總管您記住啦。”
“廢話,剛說的話,我就這點記性?說吧,什麼事?”
“老總管其實,我不太想幹目前的這個差事。”
“怎麼,想辭掉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是想能不能換個差事,所以,想請老總管您幫幫忙,興許這偌大的聖都裏還有別的差事很適合我謝寬的呢!”
“說吧,你想幹什麼?”
“我想當一名聖兵衛。”
“聖兵衛?你以爲聖兵衛這麼容易幹?小子,你太年輕了,很多事你不懂,回家去吧。”
“老總管。”
謝寬賠笑着,將一袋金子塞到老總管手中,挑了幾句好聽話說道。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老總管,聽很多人說,您老最是慧眼識珠了,人緣也好,還請老總管多費心勞神一些,小的感恩不盡,日後,一定把您當成咱的親爹孃一般孝敬。”
懷良推掉謝寬的手連同一袋金子。
“小子,咱還沒窮到這種地步,再說,這一套,你小子都是跟誰學的?”
謝寬抓了抓後腦勺,不好意思說道。
“老總管,咱都是跟上官學的,聽說還挺管用的,上官們都喫這一套,所以,咱就想試試。”
“你小子看着挺機靈的,其實還真糊塗,糊塗蟲。要是遇到油鹽不進的人,你今晚可要倒黴了,幸虧遇到咱,算了,把你的金子收好了,咱還有事,你趕緊回家吧,別耽誤別人事。”
懷良轉身要走,謝寬一把抓住懷良,委屈又哀求道。
“老總管,別別,您這一走,不知道
什麼時候才能再看見你,改天您可能早忘了,老總管,求您幫個忙吧,小的真的感激不盡。”
“放手!”
“好好,放手,老總管。”
懷良未開口,走了兩步,謝寬也跟進了兩步,懷良知道要是不答應謝寬算是跟定自己了,他也清楚自己不一定有明天,畢竟聖都出了一件大事,有很多人不能倖免於難,包括他懷良,他也不想無辜的人牽連其中,包括眼前的謝寬。
“怎麼,你是跟定咱了?”
“要是老總管不答應,謝寬那就跟定您了,您到哪咱到哪!”
“唉,小子啊,你安分守己的繼續幹吧,安安穩穩的多好啊,換了差事,不一定是好事,弄不好會丟掉你的小命的,聽老奴一句勸吧。”
“老總管,眼下這份差事,太平淡無趣了,咱不喜歡,咱羨慕聖兵衛,發誓一定要做聖兵衛,保衛聖國,保護聖王陛下。”
“還是先保護好你自己吧,小子。”
懷良轉身走,突然轉過身,用手指着謝寬道。
“不許跟着。”
謝寬被懷良這麼一說一指,站在原地不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懷良走遠,直至消失在眼簾中。
回去的路上,謝寬垂頭喪氣,他也暗暗發誓一定要當上聖兵衛,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
司空正晴未被允許隨聖後和獨孤懷一起進入冰窖,他留在上面等待着。他到時等了一段時間,可是遲遲不見聖後和獨孤懷出來,於是,他便自行離開了。
他沒有走遠,而是到了自己廷尉右監的房中,他查探了一下小腿上的傷勢,雖被包紮好,但還是隱隱作痛,恐怕還需幾日痛感才能消失。
當他在右監房內喝了一杯茶,也預感時間差不多了,於是,他重新來到了窂梯入入口處等聖後和獨孤懷。
只是,他不知道,聖後和獨孤懷恰巧在他離去的時候乘坐窂梯一前一後上來了。
而此時,司空正晴看見的只有地上的一攤血。
接下來,在守衛將毝和和其他守衛的屍體送到臭水溝離去的時候,一直隱藏在樹林間的司空正晴走了出來,他瞟了一眼臭水溝中毝和和一些守衛的屍體,立即困惑起來。
他不知道聖後和獨孤懷爲何這麼做。
他決定要查清楚這件事,不過後果如何。
……
嵇冬奕見到了太多的死
屍,小小年紀,她害怕極了,雖然之前被關押在牢內,千辛萬苦,但還未見到死人,今夜一見那麼多死屍,心中不由害怕。
雖然尹虎救了她,但她對尹虎不熟悉,她不敢貿然跟着他,只能在心裏相謝。
畢竟好不容易從壞人手中逃脫,她不想再落入有一個壞人手中,接下來,她不僅要自由,還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她不辭而別,追向自己的親人。
她的那些親人也同樣是犯人,在尹虎、聖兵衛、卓術、藍衣人、白衣人一羣人交手的時候,悄悄離開了。
雨中,漆黑的夜裏,嵇冬奕不知道去哪裏,只能朝那個叫“沙荼”的地方走。
“沙荼”是全國有名的犯人集中地,全國的犯人都會被集中到那裏。
也不知走了多久,嵇冬奕累了,她坐在地上休息,越休息越感覺疲乏,於是,她不顧雨天,不顧地上早已積水滿地,她索性躺下了,躺在潮溼的野草上,淋着雨,看着天空電光閃閃、雷聲陣陣。
看起來很遭罪,但她很快樂,在十幾年的生命生涯中第一次感覺到快樂。
終於自由了。
她將胳膊放到了頭下,枕着胳膊,不乏是一種愜意。
可是,下一刻她便慌了,另一手,似乎摸到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她一把抓住那個東西,藉着雷電的光芒,放於眼前一瞧,是個斷手。
她嚇得驚叫了起來。
她開始跑,慌亂的,不擇方向的跑,未跑多遠,她又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她抬頭一看,自己已身處一片死屍中。
瞬間恐懼至極。
恐懼之中,她發現,這些死屍都身穿白色衣服,跟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樣,她多了一絲擔心,她朝最近的一個屍體爬過去,藉着雷電短暫的光芒,她看清了一個死屍的臉,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不忍相信這是真的,她痛徹心扉的大叫起來。
“小七,小七!”
小七是她的弟弟,她本來有兄弟姐妹七個,可是自父親的死,她們成了罪臣後代,原本他們也該去刑場赴死,只是那時候她倆太小,逃過了一劫,雖然逃掉了死,卻還要遭受活的痛苦,她們倆和她的整個倖免於難的家族人丁都被永遠的關押在天牢內。
她撕心裂肺叫喊的聲音淹沒在天雷滾滾聲中。
似乎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田野裏,荒郊外一如從前,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