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慶元宮飯食房。
人一個接着一個倒下,僅僅片刻,幾十男女已橫屍在地。屍體東倒西歪的,有的蜷縮着趴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趴在桌上、有的口吐白沫、有的面目猙獰、有的雙眼噴血、有的手指成抓形……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慶元哭了,他一直以爲殺人是一件很輕鬆、很容易的事,雖然他在慶元宮仗着太子殿下的一點小寵幸,便揚武耀威、氣焰囂張,動不動體罰他人,但跟殺人比起來,這些都不值一提。反而在真正殺人的時候,特別是下手的那一瞬間,纔會覺得不輕鬆、也不容易,更不要說殺幾十號人。
手腳顫抖的慶元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巨大的恐懼和心悸,他看着手中空空的毒藥瓶,手抖得更厲害。
這些人,都是他下毒害死的。
而他,只是遵照了長孫小佩的要求,或是命令。
有個尚未死透的男僕,身份跟慶元一樣,他趁慶元未注意,爬到慶元身邊,一把抓住慶元的腳。
慶元的腳被突如其來的抓住,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有個雙眼冒血,面目猙獰的傢伙正仰着頭,用斷斷續續的語氣責問道。
“慶元,你……你爲何……要……害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慶元被他這麼一說,更加恐懼,連忙用腳踢開他,見他還喘氣,似乎還想朝自己爬來,立即用腳踢他的腦袋,連踢數十腳,踢的他一臉漿糊肉、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踢的他完全死透,一動不動,踢的慶元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吁吁,慶元才停下,喘着粗氣,看着曾經的同伴爛肉一臉,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清醒之後,便是巨大的恐懼和心悸,他承受不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不等慶元多想,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很緩,不是疾步。
慶元害怕了,他雙腿軟軟的,根本站不起來,於是,他迅速的爬向飯食房的門,躲在門後,蜷縮成一團。
來人停步在飯食房的門口。
慶元已經感受到什麼,四周的空氣變得粘稠,似乎要凝固一般,他因爲害怕不斷的流着眼淚,手腳顫抖的好像得了什麼病。
“慶元?”
站在門口的人叫了一聲。
這個聲音很熟悉,慶元聽出了是誰,是長孫小佩,慶元似乎見到了救星一般,立即連滾帶爬的到了門口,哭着,用顫抖的聲音
道。
“小佩公子,小佩公子,小奴按照您的意思,下了,下了毒,他們全死了,全死了,小佩公子,小奴害怕,害怕,請公子救救小奴吧。”
長孫小佩並沒有看慶元,而是低頭看自己的新鞋,之前因爲太子有事,匆匆而來,竟然忘記了穿鞋,就在剛剛從“尚衣房”取了一雙合腳的新鞋,小佩料想慶元已經下手了,於是,便不急不慢的走了過來,這時,小佩很滿意自己的這雙新鞋,根本不帶眼瞧慶元一下,對慶元的話,小佩撣了撣衣服,不屑的反問道。
“怕什麼,慶元?”
“小奴在太子的宮裏害死了這麼多人,小奴自然害怕,小佩公子,不,小佩大人,救救小奴吧,救救小奴吧。”慶元道。
“慶元,我救不了你。”小佩冷冷說道。
慶元有些不敢相信,立即追問道。
“什麼,小佩大人,您說什麼?”
小佩懶得回答,欲要離開,慶元害怕沒機會說話,立即快速的朝前爬了兩步,雙手扒着門欄,急切的說道。
“小佩大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小奴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那都是因爲遵照你小佩大人的指示,這些人的死,與小奴何幹?”
小佩不高興了,俊俏的臉顯得十分冷峻,反問道。
“慶元,你殺了這麼多人,難道是我讓你乾的?”
“是,是你小佩大人讓小奴做的。”慶元咬牙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小佩聽了,知道慶元是咬死自己了,頓時,他起了殺心,目光陰殺的看向慶元,陰冷的說道。
“慶元,你說的沒錯。”
停頓了一下,小佩看了看四周,四下無人,小佩蹲下去,對慶元小聲繼續說道。
“是我讓你這麼幹的,但是,我讓你這麼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再有誰知道,你就是到外面說破嗓子,又有誰會信呢,嗯?”
“天道不滅,正氣長存,會有人信的,哪怕雲雲萬千之人中有一個信,小奴也知足了。”慶元堅定說道。
小佩看着慶元那雙堅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於是,在這一刻,他決定殺掉慶元,只有殺掉他,才能爲這些死者找個死的原由,同時爲自己善後。
“慶元。”
“小佩大人。”
“慶元,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小佩大人,請說。
”
“慶元,你爲何不跟這些人一起喫飯呢,一起去死,路上也不寂寞,不是很好嗎?”
不等慶元想什麼,小佩的一雙手已經勒住了慶元的脖子,他不打算將他勒死,畢竟這是最愚蠢的做法,要知道勒死一個人,脖子上總會留下一些勒痕,或其它四肢都會有明顯的變化,所以,鑑於此,小佩只想用雙手製住他,然後給他服用毒藥,讓他跟其他人一樣的方式死去。
慶元拼盡全力掙扎,但他根本掙脫不了小佩的手,只能一邊掙扎,一邊睜大眼睛,眼睜睜的看着小佩手中的毒藥瓶裏的毒藥滴入自己的口中。
毒藥滴入慶元口中,小佩立即收了手。
慶元勒住嗓子,不斷的嘔吐,企圖將毒藥吐出來,可是,並沒有什麼效果,很快,他感到肚子一陣絞痛,全身的血液變的越來越粘稠,像凍結了一般,慶元知道自己要死了,指着小佩罵道。
“長孫小佩,你個狗(符號)娘養的,老子死了,做鬼也會纏着你。”
“你纏不了我,你瞧,那些被你毒死的人,他們死了也會做鬼,到時候也會纏着你,你分身乏術,怎麼會有機會纏着我呢?”
說完,長孫小佩邪惡的笑了一下。
慶元怒火中燒,強忍着毒痛,想要衝上去與小佩同歸於盡,可是,他根本動不了,在邁腿時便栽倒了。
小佩上前,蹲下去,寬慰道。
“慶元,放心去死吧,雖然你喪心病狂的毒殺了這些人,擔了這個罪名,但是我還有太子殿下會記住你的。”
小佩邊說邊將毒藥瓶塞到慶元的手中,慶元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嫁禍栽贓,他想掙扎,卻無能爲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流下怨恨的眼淚。
而小佩繼續說道:
“你是個忠誠能幹的奴僕,像你這樣的人,現在少了,其實我本可以不殺你,但你偏偏自尋死路,我小佩最恨別人威脅我,誰都不可以,甚至,甚至……”
小佩附近慶元的耳邊,小聲道。
“甚至包括太子……誰敢威脅我,我一定讓他死,所以,慶元安心上路吧。”
小佩看了一眼慶元,他已經不動了,只是眼角多了些淚水,小佩起身,然後轉身離開。
慶元宮飯食房留下一地冰冷的屍體。
個個睜着帶着恐懼的雙眼,死狀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