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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言情小說 -> 初智齒

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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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琢有時候加班到很晚,會請阿姨在固定時間去照顧奧斯卡。

cbd深夜的繁華仰仗寫字樓一整宿的燈光內透,靠打工人的汗水裝飾着,窗格外邊流淌着稀疏的高空薄霧,俯瞰下去,城市中心燈火通明。

謝琢坐在空下來的會議室裏,燈只亮了兩盞,顧司庭在會議桌另一頭,一邊擬合同,一邊在跟喬雨靈吵架,兩個人日常理念不合,分分合合的戲演了快十年了。

男聲冷酷:“我這段時間到處飛,是最忙的時候,你要我時時刻刻給你報備,做不到。你也不小了,如果非要找一個粘着你的男朋友,下次就不必找我複合,去大學裏看看,給點錢隨你挑。”

女聲冷笑:“我找你複合?你是瘋了嗎顧司庭?那我也想說,既然顧總這麼忙,分了手就不要請人旁敲側擊來打探我的消息。”

針尖對麥芒的架勢,謝琢已經司空見慣,他能充耳不聞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

謝琢開着電腦,氣定神閒地摸了會兒魚。

監控裏,家裏已經沒人了,狗狗喫飽喝足,趴下乖乖睡下了。

謝琢把畫面關掉,頁面上是剛纔還沒看完的一個校園人物文字訪談。

A大每週會發一期優秀學生的訪談,這一期輪到的是蘇玉。

謝琢的朋友圈裏有幾個A大的學生和老師,恰好有人轉發網頁到朋友圈,所以被他看到了。

前面有幾張她的生活照,和一部分獲獎記錄。

Q&A部分。

Q:喜歡大家叫你女神嗎?會不會有壓力?

A:我沒有壓力,平凡和優秀是相對的,有時候會因爲能力有限而導致自我懷疑,但不太會被別人的想法所影響。批評或讚美都可以,我都能接受,不過還是在此感謝大家的肯定。

Q:昨天有在現場聽到你對暗戀的看法,學姐有沒有過暗戀經歷?

A:有啊。

Q:可以形容一下嗎?是什麼樣的男生?中學還是大學遇見的?

A:我是骨灰級顏控,所以......(笑)一見鍾情都是因爲犯花癡啦,不過接觸下來發現是很好很優秀的人,細節問題保密,很久以前的事了。

Q:後不後悔沒有告白?

A:現在回想的話,再勇敢也不可逆,他是很遙遠的人,不是告白就能擁有的,不存在後悔。所以我說,如果暗戀能讓我成長,這段經歷就是我的,和男主角本身的關係不是特別大。

Q:心情不好的時候怎麼解壓?

A:放空,練一首新的吉他曲子,戶外運動,或者看一集《夏目友人帳》。

Q: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學弟學妹們說?

A:比起加油,我更喜歡說祝福。所以祝福大家開開心心,學業順利,畢業順利。

頁面劃到最後結語部分,又附了一張蘇玉的照片。

這張照片就較爲稚嫩了,看起來像她剛進入大學的時期拍的,距離高中的青澀模樣並不遙遠。

是謝琢很熟悉的樣子。

“這是誰?怎麼感覺很眼熟?"

謝琢都不知道兩人的戰火是什麼時候結束的,頭一抬,喬雨靈已經皺着眉看向他的電腦了。

“我在哪兒見過。”她說。

謝琢將網頁切掉,淡淡:“你認錯了。”

喬雨靈一臉不爽的樣子,當然不是對謝琢不爽,不過很快,她眉心的褶皺鬆開了一些,是想起某件事:“想起來了,有一次放學等車,她一直跟??”

謝琢看向她。

他等她說下去,但她又懶得說了,繼續恢復不爽的樣子:“算了,沒什麼好說的,你們男人都一個樣,眼裏永遠只有自己。

謝琢腹誹,看來她戰績不佳。

他頗有些無辜,選擇了忍讓下來,平靜地喝了一口烏龍茶。

喬雨靈拎着包走人的時候,兩張長條的門票落在謝琢的桌面上。

“送你了,不用謝。

他正要拿起來看是什麼票,顧司庭也處理完事情過來了。

他鬆鬆領帶,一臉疲倦,但面色還是冷酷,好像要找人談判。

當時謝琢回國,給他拋橄欖枝的企業並不少,顧家的公司在智能醫療這一領域已經有所成就,喬雨靈在一家元宇宙公司做遊戲,也邀請謝琢去加入她的團隊。

謝琢最後選擇了投靠顧司庭。

無他,他給的實在太多了。而且公司建立初期,有謝琢爸爸的一份功勞。

謝琢是很珍惜父母的心意的。

“找我什麼事?”他問。

顧司庭站在桌前,一臉冷肅:“那天不是讓你帶我表妹打球?怎麼不搭理人家。”

謝琢一時沒反應過來,思考幾秒:“黃婷婷?”

“......她叫黃瑩瑩。”他的臉看起來更黑了。

謝琢面無表情地說不好意思。

他看起來有點抱歉,但不太多。

他問:“她找你告狀?”

“那倒沒有,”顧司庭看着他,片刻,哼笑了一聲,“不是說喜歡可愛的?給你找了個合襯的你又挑三揀四。”

原來是他自己“禍從口出”了,謝琢輕描淡寫:“不勞你費心。

就爲這事兒留他加了二十分鐘的班,謝琢看在兩人兩敗俱傷的份上,懶得計較了,起身往外邊走。

他看向手裏的門票,是話劇《羅密歐與朱麗葉》。

“你去看吧,我沒時間,”顧司庭也瞄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反正平時閒着也是跟狗玩,還不如找個姑娘約約會。”

出乎意料的,謝琢沒拒絕,一笑說:“謝了。”

顧司庭用“這就對了”的眼神,滿意地看着他。

蘇玉忙到很晚回來,關上寢室的門,沈慈探頭出來看她:“周遠儒今天過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她已然波瀾不驚,蘇玉:“什麼事?”

“給你送了張票,在你桌上。”

沈慈是專注的學霸,不太喜歡八卦男女之間的事情,人家讓她轉交她就接手了,交代完又對着電腦做自己的事。

蘇玉坐下,把檯燈打開,仔細看着,是一張《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話劇門票。

她微笑,喃喃說:“居然搶到了。”

這是蘇玉一直很想看的劇,她提過幾次,周遠儒就記住了。

她給周遠儒發消息:【多少錢?一會兒給你】

蘇玉又問:【不會是在黃牛那買的吧?有沒有加價?】

過了會兒,周遠儒回:【不是,正常渠道】

蘇玉:【那就好】

蘇玉:【非常感謝[合十]下次請你喫飯】

周遠儒說:【我自留了一張,不介意的話,週六就請?】

票上的日期是週六的,看來他有跟她一起去的打算。

蘇玉愣了愣,這要怎麼回?

周遠儒:【當然,你可以拒絕】

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拒絕未免也太不禮貌了。

而且人家也花了錢,她有什麼權利不讓他去看?

除非就不收他的票了。

不過,這場話劇巡演好不容易纔開回來,蘇玉還真是挺想看的。

她尚沒有回覆,周遠儒又發來一句:【可能你適合更溫和的相處方式,抱歉,下次不那麼強硬了。】

她本沒有頭緒,對他這聲抱歉,但慢慢想起,上回懟他的事情。

電話裏的三言兩語而已,他怎麼還記着呢。

蘇玉失笑:【你不用爲我改變,我也不會爲你改變】

她回完這句話,下意識地想到,周遠儒和謝琢還挺不一樣的,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周遠儒看起來和善親近,與人相處進退有度,會讓段位不足他的人產生依賴。

實則他骨子裏是有一絲強勢的,並且仗着年齡的差距,會對蘇玉提出要求,他的強勢隱藏得很深,只有深度交流的時候,才若隱若現浮出一點。

他的出發點是好的,是想拉扯着她往上走,在他的幫助下,蘇玉也的確進步很快。

儘管她已然修煉得足夠頑強,不輕易人前袒露傷心,但這不代表蘇玉是不會脆弱的。

她真的不是時時刻刻都需要頭頭是道的分析。

謝琢呢,看着冷漠,有距離感,但倘若他見到真實的蘇玉,一定會善待她的脆弱,而不會把身邊一切扭轉成他理性看法裏的樣子。

她莫名地就這樣信任他。

因爲他常常表現出來的事不關己,本就是一種對人事物多樣性的包容。

蘇玉浮想聯翩着,然後搖搖頭,把腦子裏的水甩出去。

怎麼又在想謝琢?

很奇怪,她後來遇到每一個有發展可能的異性,都會下意識地拿他們和謝琢作比較。

結果當然是比不過的。

周遠儒:【相處不就是磨合?不能說改變,一點點遷就】

蘇玉:【不用,我不是這麼認爲的】

周遠儒:【那你很理想】

蘇玉不說了,再說怕又要忍不住懟他了。

周遠儒敏銳地意識到了她這段沉默裏的不?:【不好意思,又刺傷你了。】

他自嘲地說:【你看,還是需要改一改,我嘴不笨,但我嘴毒】

蘇玉失笑。

承認自己嘴毒,大概是一個含蓄的年長者最大的妥協了。

她沒有回答,在他發來幾條消息的時候,蘇玉已經點進了謝琢的聊天框。

她想看一看他早晨發來的狗狗視頻。

蘇玉抱着看狗的想法,不知道第幾次點開這兩段視頻。

也不知道從第幾次開始,她就不那麼專注看狗了。

蘇玉每次看視頻,都把耳機戴上。

等完漫長的四十幾秒,到最後,終於聽到他溫柔地喊自己的小狗“寶寶”的聲音。

她心情愉悅地彎起嘴角,隨後伴隨着一顆羞恥心的膨脹,她切斷思路,摘下了耳機。

蘇玉欺騙別人,暗戀的情愫會消失,而久違的心跡捲土重來的時刻,才遲鈍地發覺,差點竟也騙過了自己。

正是這時,謝琢發來了一則消息。

蘇玉點開,看到他手裏拿了兩張話劇票。

照片是他在車裏拍的,背景昏暗,看起來還在地庫,可能剛結束工作。

蘇玉訝然,票跟她手裏的一模一樣。

謝琢:【看嗎?】

蘇玉不解,他這是提前買好票準備邀請她去看的嗎?

不太合理,他甚至沒有問她有沒有時間。

或許是約了別的女生,對方爽約,他就扒拉着列表問遍了能一起去的人?

也可能是單位贈票之類的情況,蘇玉胡思亂想了一通。

她最後問出一個可能:【是陳跡舟讓你陪我去嗎?】

謝琢默了一陣子,纔回:【打電話說可以?】

蘇玉心跳亂了些,她左右張望,起了身,到外面去:【可以。】

謝琢的語音下一秒打來。

蘇玉接通,問他:“爲什麼打電話?”

“直接交流最有誠意。”謝琢聲音淡淡的,很溫潤動聽。

他應該是在開車,氛圍靜謐,不遠處時不時又有汽車鳴笛,一片嘈雜裏,他的聲線就顯得尤其澄澈,不疾不徐的,更低了一些:“況且,也想聽一聽你的聲音。”

蘇玉默然,低頭抿脣。

她從消火栓箱的玻璃裏看到自己飄然的情態,一如少女時期,蘇玉忙背過身,連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好,那你說吧。”

謝琢:“和陳跡舟沒關係,是朋友送的票,我能想到一起看的人,也只有你了。

蘇玉不說話。

跟她想的差不多,有了票,然後物色能一起去的人選。

她是最爲合適的,因爲距離相近,她的閒暇時間也算多。

“沒演成的戲,一起看一看也不錯。”謝琢說着,語氣含笑,“畢竟,當時確實還挺可惜的。”

是他先提起舊事,不然蘇玉也不會刻意去回憶。

即便不刻意回憶,某些心情已然深刻。她到現在依然記得,謝琢打來電話告訴她,他演不了那個戲,讓她去找別人。

他的語氣,她的傷心。

她都歷歷在目。

期望落空的那一天,蘇玉連覺都沒有睡好。

她說:“你可惜的是什麼?”

他說:“所以去不去?”

??兩人同時出的聲,於是蘇玉的聲音稍微被蓋過去。

過會,她輕輕地說:“已經有人約了我。”

謝琢稍稍沉默,問:“男生?”

“嗯。”

“同一場嗎?”

“對。”

他說:“不會就比我快一步吧?”

蘇玉笑說:“確實,只比你快一點。”

他又沉默更久一點時間,終歸沒有強求什麼,灑脫道:“那你和他去吧。

蘇玉的心跳和笑容都慢慢地收好,她點點頭,低應一聲:“好。”

接着,兩人各自沉默下來。

蘇玉想說,如果沒別的事就掛了。

謝琢這時又開了口,是肯定的語氣:“不過我也會到場。”

蘇玉先是一驚,是要三個人一起看嗎?

而後她溫吞地擠出一個笑,看看手裏的票價:“嗯,這票還挺貴的,你要不再找個搭子吧?賣不掉也不要浪費。”

謝琢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說:“你剛纔問我什麼?”

問他什麼?

她回溯了一下。

哦,是那句:“我問你,你覺得哪裏可惜啊?”

謝琢思考了片刻,嗓音裏溢出一點疏懶的笑:“當然是可惜,沒演上男主角,有機會再來一次,肯定不會拱手讓人了。”

“週六見,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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