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凌爸這輩子頭一次被人訓斥,而且還是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訓,雖然這小姑娘打扮老成,神情作派又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但看在凌爸眼裏,未免做作,更顯幼稚。
可人家畢竟是兒子的老師,還是班主任,大明尊師重道的傳統沒有丟,要擱以前“一日爲師終生爲父”,眼前這位可跟他一樣的輩分啊!
“你說你兒子是怎麼回事?”舒凝也是頭一次見家長,剛開始還有些發怵,漸漸便找到了感覺,遂一發不可收拾,簡直要把當年被叫家長時的恐懼全部找補回來:“開學一個多星期了,算學作業一次都沒寫!”
“是不會寫嗎?不會寫也就算了!可你看看他的中考成績,滿分啊!”舒凝十分誇張的拍着桌子,指着凌楓罵道:“這叫什麼?這是有恃無恐!知法犯法,態度太惡劣了!”
提高聲調罵了幾句後,舒大班像是要先歇口氣,藉機故作鎮定的擰開茶杯蓋,慢悠悠喝了口水。
隨即,態度轉變,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成績好也不能這樣荒廢啊!有天分,更要努力纔是。”
“《傷仲永》殷鑑不遠,怎麼就不引以爲鑑呢?”
“是是是,老師教育的對!”凌爸連連點頭,拿出在家對凌媽的態度,指着凌楓罵道:“這臭小子就是欠抽,等我揍他一頓,他就老實了!”
說着,立刻便抬起了巴掌。
“等等!”哪知舒大班卻立刻站了起來,拿出比剛纔還要嚴厲的語氣,訓道:“打孩子有什麼用?打了孩子他就能聽話嗎?靠暴力讓孩子服從,你這做家長的就這點本事?”
“額……”凌爸無語了,他也不是真想打,只是從來也沒碰到過這種事,想着用這種方法趕緊結束這第一次的挨訓。
“不能打孩子!”舒大班霸氣四射道:“要跟孩子講道理,把道理說通了,讓孩子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然後改正,這纔是正確的解決辦法!”
“是是是,還是老師有水平!”凌爸連連點頭,憨笑道:“咱就一大老粗,哪懂這些啊!”
“行吧,也不是什麼好大的事。”舒凝過了把癮,也不想再耽擱下去,遂說道:“這都中午了,快去喫飯吧!”
“父親好不容易來一趟,要好好聽話知道嗎?”
“嗯。”從頭至尾一聲不吭的凌楓麻木點頭。
父子二人出了辦公室,動作異常整齊的鬆了口氣。
“我說兒子……”
凌爸剛想說話,便聽到辦公室裏舒大班那囂張的聲音傳來。
“小安!小安!你知道我剛纔幹嘛了?哈哈,我訓家長了!人生頭一次啊!那感覺,簡直太爽了!可算把我當年的惡氣給出回來了……”
門口,父子倆對視一眼,同時抽了抽嘴角。
走去食堂的路上,凌楓沉默着,實在不知該怎樣開口,更沒想到凌爸竟然突然跑來學校找他,硬是讓正發火的舒凝撞上了。
哪知凌爸卻是一副瞭然在胸的樣子,他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道:“沒事的,爸都懂!”
“想當年爸小的時候,爲了引起女老師注意,沒少幹壞事。比如上課的時候突然跑上講臺掀女老師的裙子啊,抓幾隻青蛙塞進粉筆盒什麼的……”
“你這才故意不寫作業,簡直就是小兒科啦!”
凌楓傻傻的看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哈!”凌爸像是也回憶起兒時糗事,笑了起來。卻也不忘叮囑道:“這些可千萬別告訴你媽啊!”
“好……”
喫飯的時候,凌楓問道:“爸,你來羊城幹嘛?”
“這不你幾個月沒回去,你媽有點擔心,非要讓我過來看看。”凌爸一邊喫菜,一邊笑道:“其實有什麼好擔心的!你都這麼大了。總該自己去外面闖一闖,老待在父母身邊能有什麼出息?”
這話沒得接,雖然凌楓前世確實對父母虧欠太多,可是眼前這人的年紀也就比自己大個幾歲,作爲兄長還差不多,作爲家長,凌楓心裏實在接受不了。
自己穿越過來又不是附身在嬰兒身上,對他們含辛茹苦撫育孩子的過程也沒有直觀的感受,如果說靠追憶、腦補他們帶孩子的辛苦從而對他們產生感動的話,那凌楓能夠回憶起的恐怕也只有前世的父母了。
這就好比一個成年人來到異國他鄉,心中對親情的懷念也只可能留給曾經的父母,身邊的熟人哪怕對自己再熱心,也不可能產生父母親情的感動。
而凌爸也感覺到了兒子時不時透出的一絲疏離感,不過並未多想,畢竟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不逆反已經很不錯了,哪還能像小時候一樣黏着自己?
何況凌楓自從上初中以來,性子就日漸沉默,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凌爸覺得很可能是凌媽不時表現出來的期望給孩子帶來了壓力,畢竟他們兩個當年做出的決定可謂真正改變了孩子的一生。
但,凌爸也未有意糾正,無論紈絝子弟還是少年英才,只要孩子平平安安、性格正常,也就足夠了。以他夫妻二人的能力也用不着孩子去承擔什麼,更不會像尋常家長那般,將自己沒有達到的目標強加在孩子身上。
就目前看來,凌楓的成長還是蠻不錯的。
就在父子二人相對沉默的時候,離這桌有點距離的一處飯桌旁,寢室其他五個少年正竊竊私語。
“喲,你不是早喫了午飯嗎?”王翰文擠兌陳其偉道。
陳其偉白了他一眼:“你沒喫啊?要我請是吧?”
“別鬧!”朱逸辰輕喝一聲。
“那就是凌楓的爸爸啊?”李時言滿臉的好奇:“看着好像沒什麼不一樣啊!”
“修習內功的,沒有膀大腰圓也正常。”方鵬一臉的琢磨。
“老朱,你們家的供貨範圍差不多遍及大明所有軍團,看出點什麼沒?”
軍工企業的供貨對象實屬國家機密,別說王翰文了就連朱逸辰這個本家二少也不完全清楚,王翰文這也是聽坊間傳聞瞎咧咧的。
“他又沒穿軍裝,我難道會讀心術啊?”朱逸辰沒好氣道。
……
“那邊幾個……”凌爸朝幾人這指了指,笑着問凌楓:“都是你舍友嗎?”
凌楓轉頭看了一眼,翻了翻白眼,無奈點頭。
一瞧幾人這副圍觀大猩猩似的表情,凌楓就明白他們想探知什麼。
這邊的幾人眼見凌爸的目光望來,只好紛紛招手,甚至朱逸辰更是直接起身,徑直朝這裏走來。
其他人一看,紛紛跟上。
“凌叔叔好!”
“叔叔好……”
一副乖寶寶的模樣後,幾人即刻展開了攻勢。
“叔叔,聽說你是打漁的?”
“可是牡丹鮑不是普通漁產吧?”
“叔叔,您是怎麼用一艘小船打撈到水深兩千五百米以下的鮑魚的?”
“叔叔,難道您的氣功已經厲害到這個程度了嗎?”
……
凌爸一臉的懵逼。
當初也是正好到了牡丹鮑活動的那片海域,又想着兒子要去二中上學,難免會碰到幾個家境不錯的同學、舍友,一般的海鮮拿出去也沒多大意思,牡丹鮑在味道上自是沒得說,也能給兒子長長臉。
萬萬沒想到這幫傢伙居然全認出了牡丹鮑,畢竟這可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東西,高中生裏喫過的都未必有幾個,更別提能分辨出來了。
“額……”被逼問良久,凌爸只好憋出一句:“我比較會憋氣!”
“就這?”朱逸辰不信,說道:“兩千五百米的深度,水壓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的身體怎麼可能承受的了?”
“我皮糙肉厚!”凌爸脫口而出。
幾人仔細觀察了下凌爸的皮膚,除了膚色古銅外,一點乾涸、枯裂的痕跡都沒有,看上去水嫩光滑,簡直比他們幾個的皮膚還要好!
“這也叫皮糙……”
“咦?”不遠處,剛喫完飯的張雅琪發現了正圍成一圈的幾人,又見凌楓一臉無奈的坐在那,對面則坐了一箇中年男人,想到上午放學的時候,好想聽人說凌楓的爸爸被老師叫來了學校,難道那就是凌楓的爸爸?
“喂,你們快來!”張雅琪忙朝後喚道:“那個好像是凌楓的爸爸!”
“啊?”熊智翔的表情明顯不太自然,尤其是發生了早上那事後,感覺更是忐忑不安。
“嘻嘻,醜媳婦也要見公婆,何況咱智翔也不醜嘛!”張詩羽調侃道。
“走,過去看看!”左右無事,甘璐瑤也來了興致。
即刻,六位花季少女便朝凌爸這個大叔殺來。
“叔叔,您就是凌楓的……”甘璐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花癡般的張雅琪打斷:“哇塞,叔叔您好帥啊!”
女生們一來,可算把凌爸從男生們手中解救了出來。
“你們都是凌楓的同學嗎?”凌爸笑着打招呼。
“是啊,是啊!”張雅琪還是一副花癡臉:“凌楓很照顧我們的。”
“哈哈,那就好!”凌爸打趣道:“這小子以前老沉默了,我都擔心沒女孩子願意跟他做朋友。”
“怎麼會呢?凌楓跟叔叔一樣帥,哪會沒女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