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兩道, 各不相幹。
想查清楚十八年在蘇城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不能只查陰間的事，也得查一查陽間發生大事。那時候連奚還是個六歲孩子, 只記得03年正值非典疫情, 全民抗疫。除此以外, 就是那一年的八月，傍晚爺爺出了門說去買西瓜很快回來, 然後, 就再沒回來過。
連奚查不了陽間大事, 但是他認識一個朋友, 勉強也算是蘇城的小地頭蛇。
“嗯好, 麻煩你了高總……不用, 就是看看有沒有發過什麼特別的事。對，如果和陰陽鬼怪有關的，那就更好了。”
沒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沒法託關係查資料, 但高嘉尋那樣的企業家在政府裏還是有些門路，請他幫忙查查十八年發在蘇城的靈異事件並不難。
至於陰間那邊，自然由轉輪王、崔判官等人負責。
安靜寬敞客廳裏，只見膀大腰圓老虎精早早化爲人形，端坐於餐椅上, 鄭重地瞪圓虎眼, 盯着眼前巨大鏡。在他身後，崔判官、雲南道黑無常、蔣鬼更夫等人站成一圈, 也直勾勾地盯着轉輪鏡。
光滑平整的鏡面上，光彩流轉，無數畫面爭相變換。
俗話說, 陽間一天，陰間一年！
十八年對蘇城來說，只過去了365天。可在地府，那是整整過去了365年。如今轉輪王等衆鬼神所尋找的，就是這三百六十五年裏，地府有沒有發異常。
這一看，就看到夕陽西陲。
蘇驕上完課回到家，一開門，一股逼人寒意迎面而來。蘇驕倒吸一口涼氣，只感覺自己踏入了冰雪大世界，他嚯的一聲往後退了半步，過了幾秒才哆嗦着身子走進屋內。
他一進屋，鬼神們齊刷刷回頭。
蘇驕：“……”
看到是個人類，鬼神們再繼續扭頭看鏡。
蘇驕更加：“……”
沒過幾秒，連奚正在房間裏陪捩總打遊戲，就見自家室友哭唧唧地跑過來，委屈道：“連奚，買賣不破租賃，買賣不破租賃！就算你把這房子買了，你也不能把這搞成微型地府啊！你怎麼又搞了幾個鬼差進來！”
連奚訝異反問：“哪來幾個，不就一個麼？”他指是雲南道黑無常。
蘇驕還不服氣了：“明明有兩個新的，一個是那個女的，還有個人高馬大大漢。我雙眼5.0，你別想騙我。”
連奚：“哦，那個是轉輪王，也不算鬼差吧。”
“轉輪王怎麼了，轉輪王怎麼就不算……呃……”聲音戛然而止，蘇驕腦袋在脖上嘎吱嘎吱響了半天，轉過頭看了虎頭虎腦老虎精一眼，又嘎吱嘎吱地轉回來，“你、剛纔……說，他……是誰？”
“轉輪王啊。”
蘇驕：“……”
嗚嗚嗚，師叔他不要來蘇城上學了，這裏就是個魔窟啊！
安撫好室友情緒後，連奚突然想起來：“對了，你師叔不是認識很多人麼，你師叔知道十八年蘇城有發什麼特別的事嗎？”
蘇驕奇怪道：“十八年，蘇城？幹什麼，有什麼事麼。”
“嗯，是有點特殊情況。”
接着，連奚大致把過去一天一夜裏發事，講給了蘇驕。
聽完整個故事，蘇驕目瞪狗呆了半天，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發出一道中氣十足的感慨——
“操！”
接着，蘇驕：“你等着，我把這事告訴我師叔。”
很快，蘇驕打通微信語音，他嘰裏呱啦地把事情又重複了一遍後，只聽電話另一頭同樣傳來兩道中氣十足的感慨——
“操！”
“操！”
蘇驕：“誒師叔，你旁邊還有人麼？”
師叔：“你二嘎爺爺在，我倆一起下棋呢。你等着，我和你二嘎爺爺商量下。他當了很多年曲阜鬼差，經驗豐富，馬上你回覆。”
師叔掛語音時，捩總的一局遊戲正好結束。作爲一個騎在連奚這個國服馬超頭上瑤瑤公主，捩總贏了一局，神清氣爽，深感自己付出頗多，帶領團隊贏得勝利十分不易。但總歸是勝利了，心情愉悅。
捩總心情好，望着依舊傻乎乎站着蘇驕，問連奚：“他怎麼了。”
連奚也皺起眉：“有必要這麼驚訝麼？”不僅是蘇驕，就連他那似乎神通廣大師叔聽了昨晚故事，也表現得很震驚模樣。
蘇驕呆了半天，嘴脣張開，又閉上。最後他用複雜眼神看着連奚，語氣古怪道：“你可以代入下。如果你上了一天課，累成狗地回到家，結果你室友告訴你，在你苦逼上課的時候，他和秦始皇喝了酒，看嫦娥跳了舞……你是什麼心情。”
連奚微怔，還沒開口，客廳那頭傳來更夫一聲粗獷的大吼：“誒大人，您想看小的跳舞？”
連奚和捩臣：“……”
轉輪王、崔判官：“你他媽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蘇驕：喵喵喵？？？
半個小時後，蘇驕師叔再次發來微信語音。
“各位地府鬼神，貧道與山東幾位鬼差聯絡商議了一番，我們一致認爲，這件事你們去詢問當時的蘇城鬼差，或許能更快得到答案。毫無疑問，最瞭解十八年蘇城靈異事件的，除了國家，只能是當地鬼差。且，鬼差是最瞭解的，遠勝他人。”
這個法連奚怎麼可能沒想過，他無奈道：“謝謝師叔，不過當年的蘇城黑白無常早就投胎去了。”
“啊這……”沉吟了片刻，師叔又道：“那或許，可以問問周邊其他鬼差？比如無錫鬼差，滬城鬼差？鬼差之間如果上任多年，只要不是有仇，或許也會有聯絡。”
聞言，連奚雙目一亮。
還可以這樣！
事不宜遲，很快，連奚就找到了無錫小鬼差唐梓微信，他剛發去一個語音，那一邊，唐梓瑟瑟發抖聲音便傳了過來：“連……連奚，你們蘇城到底在幹嘛啊。一晚上，陰風颳來颳去，刮來刮去，好嚇人嗚嗚嗚。”
連奚：“……”
昨天晚上確實颳了好幾次陰風。不過……
“這不重要。”
唐梓：“？？？”
這哪裏不重要，這最重要了！！！
連奚：“你年齡小，沒什麼用。”
“等等，你怎麼還罵人啊。”
“無錫黑無常在你那邊嗎？”
一秒，一道清脆尖銳女聲從音孔裏傳出：“誒我在呢，蘇城鬼差，什麼事呀。我和小唐正好今晚一起出來抓鬼呢，快要月底了，業績急啊。”
“你在就好。”連奚鬆了口氣，道：“是這樣的，我們這出了一些事，事情比較複雜我等以後和你們解釋。我想先問下，十八年，狐小離你已經是無錫黑無常了。那一年蘇城鬼差有沒有和你說過，發過什麼奇怪的事？”
無錫萬達廣場的地下停車場，狐小離一隻手正抓着一隻傻乎乎不知道投胎的鬼魂，聽了這話，她的狐狸尾巴翹了翹：“奇怪的事？”
“對，十八年。”
“唔……我和蘇城那兩個鬼差也不熟啊。你知道，他倆是一對，老抱團了，根本不讓我們其他鬼差進蘇城地界。”
連奚不由失望起來。
這時，狐小離忽然道：“不過要說特別的事，蘇城的我不知道，無錫十八年好像確實有出現一點異常。不是出現什麼百年難得一見厲鬼那種事啦，那種事雖然少見，但每隔個十幾年還是能見到一回。你讓我仔細想想……”
“哦對，應該就是十八年，非典那一年嘛。大家都說不能喫野生動物，我們狐狸可開心了，少了很多喫狐狸肉人類……”
“你說重點！”無錫小鬼差在旁邊提醒。
狐小離：“這不就說了嗎，小唐你兇！就是非典那年，我有那麼幾天抓鬼的時候，想開地府大門送鬼魂去陰間投胎，結果老是召喚不出地府之路。說到這事，我記得我當時還寫報告上交給地府，告訴他們鬼差證出錯不能用了。可根本沒人理！你說氣人不氣人。”
“嗯？”崔判官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對：“無錫屬於江南道。無錫黑無常上交的故障報告……”
更夫急忙擺手：“是蔣鬼，都是給蔣鬼的！”
蔣鬼：“……”
呵，怎麼了，就是不回消息！
債多不壓身，反正哪怕沒這事，你們也每天揍我，隨、便！
狠狠瞪了蔣鬼一眼後，崔判官分析道：“大人，無錫黑無常說事或許和我們所要查詢並不相關。”
光聽聲音，狐小離根本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小狐狸精不滿道：“幹什麼幹什麼，鬼差沒法打開地府之門，這還不是大事？”
崔判官：“敢問閣是人類麼？”
狐小離得意道：“百年道行狐狸精！”
崔判官：“哦，法力低微。”
狐小離：“？？？”
“這就很合理了。法力低微小妖精，一時間無法使用鬼差證，也不是不可能。”
“唐梓，你別攔着我，我倒要看看是誰敢瞧不起我堂堂百年狐狸精！！！”
“也未必與此無關。”低沉磁性的男聲響起，衆人低首看去，只見捩總放下手機，俊眉微挑。他從連奚手中接過手機，微微俯首，問道：“那是什麼時候事，具體時間。”
狐小離回憶半晌：“夏天！具體什麼時候記不清了，反正很熱。”
捩臣：“十八年夏天。”他抬眸掃向崔判官，“查一查白招拒和濟水河神轉世日。”
崔判官目光一緊，立即得令。頃刻後，他震撼道：“白帝轉世是在七月十九，濟水河神轉世是在七月廿一！”
狐小離在微信語音的另一頭好奇道：“你們說是陰曆嗎？那換算成陽曆是哪天，八月？”
蘇驕：“我來查查。”
“不用查了。”
清冷卻微弱的聲音打斷了衆人的思緒。
捩臣緩慢回首，看向身旁青年。
落日徹底沒入地平線，最後一縷光輝淹沒在漆黑天際。冰冷的人造燈光落在青年姣好的臉龐上，連奚並沒有特別的表情，他靜靜地伸出手。不知怎的，捩臣就是知道，他想要拿回手機。於是他遞了過去。
拿起自己手機，連奚很快調到2003年的日曆。可是他並沒有看日曆，便直接說出了日期。
“一個是2003年的8月16日，一個是2003年的8月18日。”
狐小離和唐梓通過語音，沒有察覺到電話這頭略顯僵硬氛圍。
無錫小鬼差十分隨意感慨道：“你記得好熟，你日啊？”
“不是。”
“嗯？”
片刻的沉默。
“一個是我爺爺去世第二天，一個是我爺爺去世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