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5200文學 -> 玄幻小說 -> 天行健

第四十三章 背信棄義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第二天因爲趕路太急上氣不接下氣的使臣終於來到了軍中。這使臣名叫寧春巖官拜禮部侍郎正式向我宣讀了帝君的退位詔取消國號宣佈今年爲共和六年要地軍團就地向共和軍投降。

所謂就地的共和軍就是被我們圍入墜星原已無逃生之機的丁亨利軍了。當使臣一宣讀完畢接詔的軍官從五德營統領以降全都譁然再不顧地軍團的森嚴軍令一個個七嘴八舌地說着。以得勝之命向敗北之軍投降自古以來無此先例曹聞道更是罵了帝君的祖宗十八代罵得小王子臉一陣白一陣紅。

罵歸罵等勢頭過去我宣佈全軍聽令向共和軍投降。只是我也加了自己的一句不願降者放下武器自行離去。結果此令一下有五千餘整編自西府軍的五德營士兵要求離去。我不加留難讓輜重營分遣散費用。地軍團成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士兵自行離開之事生看着他們我心裏不禁一陣痛楚。好在軍官相對穩定離開的只有一些下級軍官中級軍官甚至包括從西府軍提拔上來的一樣沒有離去。

忙完了這些事我正準備與使臣一同前去面見丁亨利商量投降事宜。正待上馬忽然聽得邊上有人在吵鬧。我皺了皺眉道:“馮奇出什麼事了?”

地軍團向來以軍紀嚴明著稱從來沒出過這種士兵喧譁之事。沒想到僅僅一道退位詔這支堅如磐石的隊伍也一下變得如一盤散沙了。馮奇過去看了看過來道:“楚帥是那些離去的士兵想最後來向楚帥辭別。”

我嘆了口氣道:“讓他們過來吧。”本來那些士兵也沒資格來跟我辭別什麼的但今天我的心境頹喪已極倒也想看看他們。一個時代開始了也就是一個時代的結束。西府軍變化過好幾次這些西府軍出身的士兵也是輾轉纔來到地軍團的有始有終也該見見他們。

馮奇答應一聲帶了幾個人。他們仍然穿着號衣只是現在離開地軍團把號衣上的標號都拆掉了。一到我馬前那幾人一下跪倒在地道:“楚帥!”

我道:“起來吧幾位兄弟。楚休紅無能讓兄弟們失望了。”

當先一個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水道:“楚帥我董良年從軍二十年只有在地軍團這幾年纔有回家之感。今日離去小人永世不忘楚帥之德只願能在楚帥麾下爲將。”

我嘆道:“董兄弟一個人的德是無濟於事的德者唯有國家才能配之。國家有德黎民纔有太平日子。現在新的國家成立了從現在開始就爲這個新國家出一份力吧。希望生生世世再不要有戰爭了。”

那董良年點了點頭又向我磕了個頭方纔站起身。邊上的寧春巖忽然嘆道:“久聞楚帥愛兵如子果真不假。有楚帥這等深明大義之人誠共和之幸。”

我只是淡淡一笑。寧春巖在朝中爲官久了沒聽出董良年的言外之意。董良年分明是在勸我自立但我拒絕了。我道:“請問大人如今帝都形勢如何?”

“鄧畢兩位將軍領軍前來太師全無防備因此禁軍幾乎未曾出動。不過後來近衛軍曾要阻擾畢將軍以火炮炮轟宮門擊散後便沒人再敢頑抗了。”

寧春巖雖然口吻平靜但我隱隱聽得到他話中的惋惜。他的心裏大概仍然向着帝國吧畢竟做了帝國的官那麼多年。假如近衛軍能夠多抵禦畢煒幾日我將丁亨利擊潰後回師北上勤王水火兩軍團多半無法阻擋的事態便能挽回。我笑了笑道:“對了邵將軍呢?”

寧春巖的身子忽然一動有點侷促地道:“這個……楚帥邵將軍他……”

我一把勒住馬喝道:“邵將軍怎麼樣?”

寧春巖抬起頭慢慢道:“畢將軍起兵時也曾向邵將軍通氣但邵將軍不願結果風軍團被盡數斬殺。”

我在馬上晃了晃險些摔下來。飛羽也感到了我的異樣長嘶一聲停住了腳步。我勒住馬讓自己坐穩些道:“邵將軍死了?”

寧春巖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道:“走吧。”

假如是昨晚曹聞道他們叫着要自立時我聽到邵風觀被斬殺的消息一時氣急說不定真會同意他們的建議吧。只是現在已經過去了我也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結束這場戰爭再不願節外生枝。

邵兄你也是爲了這個新時代而作出犧牲吧我一定會爲你討回公道。

在馬上我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邵風觀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在邵風觀看來投靠哪一方都已經無所謂了但畢煒卻殺了他大概是那時我堅持要爲帝國盡忠他答應與我保持一致的結果吧。四相軍團中風軍團編制最小實力也相對最弱但邵風觀作爲帝君的親信有權節制水火兩軍這也埋下了他被畢煒殺害的隱患。畢煒與我一向不睦但現在我對這個人卻已恨之入骨。

當我和小王子、寧春巖三人進入墜星原面見丁亨利時丁亨利卻沒有一點驚異之色只是當我要向他跪下時他一把扶住我道:“楚兄共和國沒有這種跪禮而楚兄你也不是敗將亨利絕不敢當。”

我苦笑道:“丁兄攻城略地一刀一槍之爭大概我不曾敗。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戰楚休紅卻一敗塗地。丁兄其實你早有預料是故意在此牽制我吧。”

丁亨利也苦笑了了一下道:“原本是有此意只是我哪裏料到竟然被你牽着鼻子走七萬大軍居然被你不到五萬人圍住。雖說爲了引你決戰我沒有動用飛艇隊只是用兵之道亨利還是遜於楚兄一籌若不是可娜小姐終於得手亨利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墓誌銘了。”

我驚道:“可娜?”不由看向寧春巖。南宮聞禮遭尊王團刺殺後可娜以其遣孀接任了禮部尚書之職。原本我對這種餘蔭大不以爲然但可娜的表現說明她雖是女子才能卻不讓鬚眉我也不再有什麼想法。但我做夢也想不到可娜居然會是共和軍的人。寧春巖面色也有些尷尬話都不說。他是禮部官員禮部長官居然會是共和軍派進來的人在他看來自然不是件榮耀的事情。

丁亨利道:“楚兄想必還不知道吧可娜小姐即是蒼月公之女。呵呵你敗在她手上大概不算如何冤枉。南武公子與可娜小姐誠當世人傑楚兄雖然也是出衆的人物比他們尚略有遜色。”

我喃喃道:“我哪敢與他們相比。只是這可娜小姐爲什麼一直都在帝國?”

丁亨利道:“現在跟你說也沒什麼了。蒼月公當初教育子女不願他們受己廕庇因此自幼託付給他人培養除了蒼月公自己旁人根本不知道。可娜小姐託付給一個縣令只是後來出了種種事端她未能回返。可娜小姐果然了得說要留在帝國沒想到居然做上了尚書的高位真了不起啊。”

“的確了不起。”我隨聲附和着。不知爲什麼我功虧一簣失敗在可娜身上可是我總是對她恨不起來。不僅令因爲她是南宮聞禮的妻子還因爲她是郡主的老師吧。在我的內心深處郡主已是一個路標一個指引偏偏不是一個妻子的形像。而可娜的身上有着太多郡主的影子幾乎就是一個人的兩個化身。我道:“丁兄你說的飛艇隊是什麼?”

丁亨利道:“這是我軍的祕密武器與你們的風軍團一般也是空中作戰只是威力比你們的飛行機大得多。如果我用了飛艇隊你肯定會避而不戰的所以這次我沒有用結果纔會被你引入絕地。”他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屬鴨子的肉爛嘴不爛吧。不過假如我用了飛艇隊應該不會敗得如此難看。東平東陽二城雖然水火兩軍團早有密約那個鍾禺谷卻仍在搖擺。定然靠了飛艇隊他知道無法抵禦這纔開城投降了吧。”

我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白薇時她對我說的話。我一直沒把她的話當成一回事可其實她已經透露了共和軍一個極大的祕密了。一時間我心裏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談妥了第二天受降之事本來該丁亨利設宴款待我們。但共和軍被我們圍在墜星原中什麼東西都沒有暫時也免了。我與寧春巖、小王子一同回來一路無語。昨天這條路上還劍拔弩張一觸即今天卻已顯得祥和之極。戰爭結束了連早出的小蟲子都似叫得歡快了許多。雖說二月的天還很冷但料峭中也已有了暖意。

走過一程寧春巖忽然嘆道:“天意天意啊楚帥。”

他突然感嘆起天意來我也不去多說只是道:“是啊天意如此。”

小王子在一邊道:“楚帥五統領那邊到底會不會出亂子?”

我笑了笑道:“他們當然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他們也不會做什麼事了。小殿下對於五德營的兄弟我是絕對信任只消是他們做的就和我決定的一樣。正是有這樣的信任地軍團才被稱爲天下第一強兵。”

小王子詫異地道:“那麼那些要離開地軍團的你也不怪?”

“當然不怪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小王子低下頭過了好一陣他忽道:“楚帥我也要對不起你了我也想走行不行?”

我一怔道:“你要走?”

小王子呆呆地看着前面道:“有件事我也一直沒和你說父王前一陣給我來了封信說他病體加劇要我回去。楚帥前一陣我怕亂了軍心不敢對你說現在說了想必不妨。”

我嘆道:“王爺的病又重了?唉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去馬上就去看望他老人家。現在畢竟已是另一個世界了夜長夢多。”

小王子眼裏流下了淚水道:“我看過父王馬上回來。”

我笑道:“回來做什麼這裏向丁亨利交割完畢我也要回帝都了。以後我們就安心做共和國的子民吧儘自己的心力讓這個國家更美好。對了”我說着跳下馬來道:“我這匹飛羽腳程極快你先騎回去用不了一兩天就能到帝都。”

安樂王一定命不久矣希望小王子能夠趕到。只是這話我也不說了不然小王子更要淚流滿面。他想必也知道我的意思沒有推辭跳下馬向我行了個軍禮來我換過了馬匹道:“那我連夜就走了。”

路上小心。我想說但沒有說出來。小王子自從從軍以來一直就跟隨在我身邊。名義上他一直是監軍屬於地軍團的最高指揮官但實際上他一直是我的屬下。諸軍的監軍能與衆將如此融洽的他還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即使不考慮郡主的關係小王子也是個相當出色的將領。可是現在與他分手大概是我們作爲軍人的最後一次了。將來會怎麼樣又有誰能預料?

“的的”的馬蹄聲漸漸遠去。看着小王子的背影消失我彷彿看到了一個時代的遠去。我長嘆了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往山澗中一扔。山澗不管太高但很陡那盒子掉落下去跌得粉碎。

寧春巖見我扔掉了什麼詫道:“楚帥你丟了什麼了?”

“一點過去罷了。”我笑了笑“寧大人好在還有將來。”

地軍團現在的兵力大約還有三萬五六千。經過兩天的清點連同清單一起在墜星原的受降儀式上由我交給丁亨利。丁亨利倒是十分客氣允許地軍團保留武器裝備一同返回帝都。路上他真個已經當我是同僚了不時來陪我說話解悶。開始楊易他們見他仍然心懷戒備但過不了多久他與曹聞道已混得很熟。丁亨利談吐不俗又從來不擺架子曹聞道大概都已忘了眼前這人是身居共和軍統帥的將領。

與丁亨利相比共和軍另外兩個名列七天將之列的莫登符和於謹要拘束得多。尤其是莫登符當初他與七天將中另一個成員方若水一同與曹聞道對抗結果被曹聞道的衝鋒摧垮防線自己也被曹聞道刺了一槍現在見到曹聞道時總是死板着臉。好在有丁亨利我相信這莫登符不至於做出什麼藉機報仇的事來。

現在共和軍與地軍團合兵一處已達十萬人。十萬人行軍不是容易的事。一路飢餐渴飲曉行夜宿回到帝都已是三月出頭的事了。三月已是春暮細雨如絲繁花似錦帝都顯然煥然一新頗有幾分新時代的新氣像。看着郊天塔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已近黃昏走在我身邊的丁亨利忽然嘆道:“楚兄雖是舊景但看時的心境不同看出來也大爲不同了。”

我笑了笑道:“丁兄現在才放下心來?”

丁亨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讓小王子走時就明白你沒有二心。不過你手下那些將領個個都是桀傲不馴之輩一旦起事只怕會前功盡棄。”

我道:“你也太多疑了吧。地軍團既然已經投降你的擔心就是多餘的。”

丁亨利看着我半晌這才嘆道:“楚兄你真是個老實人啊。難道你真沒看出來他們有奉小王子爲主繼續與我們對抗之心麼?小王子不願違揹你的意思所以故意避開了。”

即使坐在馬上我也喫了一驚。我其實也隱約知道小王子突然提出要走定然是楊易他們向他提出了這個計劃。小王子沒有和我說我也不再過問只讓他連夜離開。可是我沒想到丁亨利原來早就知道假如當時真個執行而天時地利盡已錯過失敗在所難免。現在想想那個計劃失敗倒是一件好事了。我嘆道:“也真瞞不過你。丁兄你要向上稟報麼?”

丁亨利眼裏一陣茫然道:“楚兄假如你能保證讓他們放下武器就此解散那我就不知此事。”

我道:“好吧。反正我也厭了戰爭以後我就在共和國裏做個小官吧希望能夠分管學校我識字還能教教人。”

丁亨利怔了怔道:“好吧我盡力而爲。我也不想再從軍我們一塊兒當教席算了沒事了就一塊兒喝兩盅。”

可惜邵風觀不在了。我想說但喉嚨口像有什麼哽着。

每次回到帝都我都是作爲勝利者凱旋而歸但這一次卻不同。寧春巖已經先行進去回稟我們到了城門口仍然見城門處冷冷清清的城外卻已紮了不少營帳。見我們過來有幾騎馬冒雨跑了過來當先一人喝道:“丁亨利將軍在麼?”

丁亨利迎上前去道:“是敬唐麼?是我。”

那人正是共和軍金槍班的領程敬唐。他打馬到我們跟前向我們行了個共和軍的軍禮道:“末將奉公子之命在此迎接楚帥和丁將軍。請丁將軍率部駐向華表山麓地軍團就地紮營。”

原來那些營帳是給我們準備的。南武公子一定是害怕我們駐回城中他難以控制吧要丁亨利軍在華表山麓紮營也一定是防備我們。我看了看丁亨利丁亨利臉上也有些侷促道:“楚帥我也得走了。不用多心你們也是共和國和平的有功之臣這只是暫時的。”

我不由苦笑。坐擁雄兵不戰而降在共和軍看來我的確是有功之人但是在支持帝國的人看來我實在是個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不知在背後我會被罵成什麼樣。不管我自己將留下怎樣的罵名五德營的將士們毫無過錯他們不該背上這種罵名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

南武公子考慮得倒也周倒營帳中臥具什麼的全都已經備好了連喫的也已煮好甚至每個帳中都放了一罈酒。那種大帳每個足足要住五十多人近四萬人進完也得好半天。我看着五德營進入營帳楊易走了過來小聲道:“楚帥酒菜試了幾個都沒問題。不過最好讓弟兄們喫前再試試。”

我看了看一邊丁亨利正在那邊與程敬唐說着什麼我小聲道:“也別太多心了。”

楊易還待說什麼程敬唐已打馬過來。到了我跟前他又行了個軍禮道:“楚帥請您入城公子將與您商議善後事宜。”

地軍團一直是共和軍最主要的對手突然間全軍投降南武公子也覺得膽戰心驚吧。南武公子是文侯、張龍友那一類人他是很難了解我的想法的大概覺得我投降肯定會以地軍團有籌碼提要求。不過日久見人心他再難以理解總也會明白過來的。我點了點頭道:“好我馬上去。”

“請楚帥即刻出接您的馬車立刻就到。”

居然急成這樣我不由呆了呆。但現在我是降將如果不聽他們的南武公子更要多心。我道:“好吧”

楊易忽然在一邊道:“楚帥讓馮奇他們陪您去吧。”

馮奇他們九人擅長劍術馬上擊刺不見得如何步下相鬥這九人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去見南武公子他肯定不允許我帶幾百個親兵一塊兒去的只帶九個就沒什麼理由拒絕了。程敬唐果然沒說什麼楊易跟馮奇他們交待了幾句向我行了個禮道:“楚帥請放心末將等在此待命。”他把“待命”兩字說得甚重我點了點頭道:“有勞楊兄了。”

這時一輛十分華貴的馬車駛了過來這車只怕是宗室用的。我坐了上去道:“走吧。”

馮奇他們九人穿好蓑衣騎馬跟在我的身後。馬車進了城細雨濛濛帝都的大街也被洗得乾乾淨淨。雖然下雨街上仍是人頭攢動與以前沒什麼兩樣。對於百姓來說帝國也好共和國也好僅僅是名稱的不同罷了對於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做生意的仍然要做幹活的也一如往常每個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霧雲城的街頭沒有了橫行霸道的宗室貴族倒顯得更加清靜了。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總覺得帝都的人臉上笑意多了許多。

馬車拐了幾個彎馮奇忽然追上來喝道:“停車!這是去哪裏?”

我撩開車簾道:“怎麼了?”

“楚帥這不是去家裏的路。”

難道直接去見南武公子麼?我怔了怔看向程敬唐。程敬唐面色不變道:“楚帥公子的意思府上地處喧譁所以請楚帥到前朝的東宮暫時駐蹕。”

他居然用了“駐蹕”一詞我不免有點尷尬。不過我也猜得到南武公子的意思我家不算大邊上居是一些店鋪不太好監視吧。帝君即位後搬出了東宮而現在太子還太小尚不能入住東宮這座宮殿一直都空着把我安排在那兒自是軟禁的意思。到了這時候也沒什麼話可說了我道:“好吧就去東宮。”

到了東宮馬車駛進大門停在寢宮前。不出所料寢宮外殿已駐了兩三百個共和軍士兵程敬唐倒像沒事一樣推開車門道:“楚帥請下車。”

我走下車看了看從後院挑出屋脊的觀景臺道:“南武公子今天不見我?”

程敬唐道:“今天太晚了請楚帥暫且安歇明日再談。有位楚帥的舊友想來看看你別處多有不便此處就要方便許多。”

他一說到“舊友”我的心裏就猛的一動想起了白薇。但程敬唐只怕並不知道白薇是我的“舊友”我登時有了好奇心道:“是誰?”

“等一會就來了。楚帥請先沐浴更衣。您是今世英雄總該有應有的威儀。”

程敬唐的話裏似乎有着些諷刺之意我看了看他但見他的模樣盡是崇敬看來這是他的真心話。想起當初丁亨利離開帝都與我在酒樓飲酒時程敬唐奉命來叫他一聽到我的名字從不飲酒的他也飲了一杯敬我。也許我雖然是帝國的人但在他只有軍人沒有敵人的眼裏我一樣值得尊敬吧。

東宮的侍女和黃門仍然在裏面。我走進去時他們紛紛低頭迎接。程敬唐領着我進了寢宮道:“楚帥請休息等一會會有人求見的。”

他一走馮奇他們幾個立即四處查看。他們手腳利索有的攀到高處有的則在牀底下掃一遍。待他們靜下來我道:“現什麼了沒有?”

馮奇道:“看來沒有藻井處都鋪了一層銅皮根本安不了什麼機關也埋伏不了什麼人。楚帥你說南武公子會有好心麼?”

東宮建造得十分牢固只是我也不知道居然在東宮裏還貼過一層銅皮大概是那一次二太子動變亂後添上的以防有外敵從屋頂攻入。

我嘆道:“你也不要太多疑戰爭畢竟已經結束了。只是不知薛尚書他們怎麼樣。”張龍友和帝君作爲帝國腦人物投降後定然會被軟禁起來我可能也會受到這個待遇。薛文亦是工部尚書不過他身帶殘疾又與世無爭既然可娜就是南武公子的妹妹應該明白薛文亦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不會難爲他吧。

他躺倒在牀上道:“馮奇你們也去歇息吧我沒事。”

馮奇搖了搖頭道:“楊將軍關照過我們萬萬不可離開楚帥你的身邊。”

我猶豫道:“要是共和軍看到你們戒心如此之重多心了該怎麼辦?”

馮奇道:“那也由他了小人不敢有絲毫大意。”

馮奇居然如此執拗。在帝國他們的命運可以說是依附在我身上我死了的話他們曾經是二太子手下的舊帳就會被翻出來。可現在帝國也已經亡了他們仍然如此忠心耿耿我都不好說他們想想也只好隨他們去了何況馮奇他們這幾年保護我不餘遺力我官職越做越高想殺我的人也越來越多要沒有他們貼身保護好幾次我就沒命了。這樣一想馮奇這種執拗到不識時務也並不讓我無法忍受。

這時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我翻身坐起正想看看是誰來了馮奇和另一個已閃出門去喝道:“做什麼?”他們剛問完卻聽一個女子怯生生地道:“我們……我們奉命侍候楚帥更衣沐浴將軍。”馮奇喝道:“不必了你們把東西放下我們會侍候楚帥的。”

說完馮奇已拎着一籃衣物進來了。我笑道:“馮兄你難道要侍候我沐浴麼?”

馮奇正色道:“楚帥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若真要人伏侍那我給你擦背好了。”

我笑罵道:“行了我自己來吧。”

馮奇道:“等一等小殷是下毒的好手讓他來看看這些東西有沒有古怪。”

那個小殷名叫殷鳴揚也是十劍斬中的一個。十劍斬除了擅長劍術各人還會一門特異的本領像馮奇的彈弓那個叫魏風的會卸骨術而那個周藝持的擅長各地方言學哪樣就像哪樣殷鳴揚最擅長的就是下毒和試毒了。只不過在我麾下我從來沒讓他去下人的毒他這本事倒從來沒用出來過。

殷鳴揚試了試抬起頭道:“都沒事。”馮奇還不放心又道:“真的沒事麼?”確切了方纔將水倒入內室的大桶裏道:“楚帥我來燒火你慢慢洗。”

我道:“你怕我會被煮熟了不成?哈哈。”

東宮的設施十分齊全連這澡池也修得十分完備。本來可以把熱水放進地上挖的池中不過馮奇說那種澡堂水是從上遊流入無法隨時檢測只讓我用澡桶洗。那澡桶下面生火將水燒熱人在裏面洗澡馮奇他們在四周守着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在裏面下毒。不過我洗澡時有九個大男人圍着實在讓我有點難受。我胡亂洗了洗擦乾淨身上便爬出來穿衣服。給我預備的衣服十分齊全從內到外都有很是合身。

我穿好衣服道:“你們也洗個澡吧。”這話他們倒聽進去了一路來帝都別的還好就是沒地方洗澡。只是馮奇仍然不敢大意仍然和我洗時一樣每次換一桶水讓殷鳴揚查看一番確認沒有毒了這才搓洗一陣。我躺在牀上聽着他們搓洗的水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正在閉目養神忽然聽得有個人道:“楚休紅將軍在麼?”這聲音有點陌生但又似乎曾經聽到過。我怔了怔一時想不起這是什麼人大聲道:“我在。”

我還沒有再說馮奇他們八個一下衝了出去連正浸在澡桶裏的魏風也停止了搓洗手忙腳亂地擦着身上。我走出去卻見他們圍着一個身着長袍的青年人。這人一臉驚恐似是被馮奇他們嚇着了。一見到我他又驚又喜道:“楚將軍是我啊!”

這人實在有點陌生。我道:“對不住恕我眼拙請問你是哪位啊?”

這人道:“虛心子!你還記得麼?東平城裏你來找我師父要硫黃的。”

是虛心子!我猛然間想了起來搶上前去笑道:“是你啊真認不出來了。”虛心子那時還是個少年人梳着髻穿着法統的袍子現在卻只是穿着士人的服飾確實看不出來。

馮奇卻仍然毫不客氣上前道:“虛心先生請抱歉讓我查查你身上有無暗器。”

虛心子倒並不在意攤開雙手道:“查吧。”馮奇在他周身上下查了查對我道:“楚帥他身上沒有武器。”我心中暗笑假如南武公子真要派人來刺殺我派誰也不會派到虛心子頭上。我道:“沒事的虛心真人來裏面坐吧。”

虛心子臉上卻有點尷尬道:“楚將軍你也別叫我虛心子了我已經還俗現在叫陳虛心。”

我怔了怔道:“那真清真人呢?”他師父真清子曾經給我一部《道德心經》並且教給我修習讀心術的方法。雖然我沒能練成讀心術但偶爾一次成功的攝心術卻救過我兩次命了。我一直都想謝謝他但只聽說真清子到了五羊城後來便沒有下落倒是虛心子又聽過幾次。

虛心子臉有點紅道:“師父羽化了。他是被我氣死的唉我一直對法統的修習沒什麼興趣盡搞些奇技淫巧真對不起師父。”

真清子很是大度當然不會被虛心子氣死。聽得真清子去世了我不禁有些黯然道:“你做什麼了讓真清真人這麼生氣?”

虛心子的臉更紅了支支唔唔道:“我……我只是不想學讀心術其實也沒什麼的……”

我恍然大悟道:“你愛上哪家姑娘了是吧真清真人一定爲這氣死了。”練讀心術會不能人道在真清子這種一心皈依法統的人看來這是個優點但虛心子不一樣。看他現在已經還俗多半是愛上個什麼人。

虛心子的臉脹得通紅道:“楚將軍這不能算錯吧紫蓼她也說讀心術有什麼好。”

我喫了一驚道:“紫蓼?”虛心子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就是受她託付來看楚將軍的。她說謝謝你當初對她姐妹兩人的照顧。”

其實託他的是白薇吧。我心頭暗自嘆息。當初聽得白薇說紫蓼喜歡的是丁亨利沒想到過了幾年成了喜歡虛心子了。丁亨利人英武不凡談吐也比虛心子好得多但在紫蓼的眼裏看來最終仍是選了虛心子。與白薇真的很像白薇對我只是不能忘情她真心愛着的仍然是鄭昭吧即使鄭昭因練讀心術而不能人道。太多的事都與我們的預料大大不同。

虛心子跟着我進了屋我笑道:“剛纔程敬唐將軍說有舊友來訪原來指的就是你啊。”

虛心子臉色又一一變道:“程將軍知道我來了?糟了糟了!”他剛纔還滿心歡喜馬上就變成一臉驚恐。我心頭一動道:“怎麼了?”

虛心子看了看四周道:“我得走了。”

我莫名其妙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虛心子咬了咬牙道:“鄭夫人要我……”

他還沒說話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原來是陳先生在此真是幸會啊哈哈。”

是鄭昭的聲音!虛心子的臉變得煞白登時閉緊了嘴。我看向前面大殿中黑漆漆一片從黑暗中正看見鄭昭揹着手施施然走了過來。

鄭昭滿面春風但他的眼裏卻充滿了怨毒。我從來也沒想過會見到一個人有如此刻毒的眼神心頭猛地一沉道:“鄭先生。”

鄭昭掃了虛心子一眼道:“陳先生此間沒你的事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虛心子似乎很怕鄭昭道:“這個……”我心頭一動正想說讓虛心子在這裏坐一會但一看鄭昭那怨毒的目光心頭也涼了下來。

鄭昭一定是來對我不利的。他並不願傷害虛心子但假如虛心子堅持在這裏恐怕他也不會有什麼顧忌。把虛心子留下來恐怕只會讓他受池魚之災。何況鄭昭只有一個人我並不害怕。我嘆了口氣道:“陳兄你還是先回去吧代我問紫蓼好。”

虛心子諾諾了兩聲轉身向門外走去。他走過鄭昭身邊時鄭昭仍是揹着手看着他連招呼也不打。等虛心子離去鄭昭這才哈哈一笑道:“楚兄別來無恙。”

因爲白薇的事我看見鄭昭總有點覺得對不起他。鄭昭一定也知道這件事但他肯定一直裝作不知道。雖然他因爲練讀心術而不能人道但仍然是個男人他恨我也是應該的。聽他這麼招呼我只是淡淡道:“鄭兄你是來問罪的麼?”

鄭昭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是。”他掃了我一眼馮奇他們排在我左右一個個如臨大敵。鄭昭踱了兩步道:“楚兄你也真是小心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睡覺都要靠手下保護?”

馮奇喝道:“大膽!”正待叫罵我揚了揚手不讓他多說。我自然知道鄭昭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我不覺得那是什麼虧心事。我道:“鄭兄看來真是問罪的。”

鄭昭搖了搖頭道:“賤內與你之事我也不想聽你分辯。何況今日你是避免了刀兵的功臣鄭某不過是共和國裏一個小吏更難以與你爭鋒。只是奪妻之恨只消是人便難以嚥下所以楚兄能隱忍至今鄭昭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他中了我的攝心術之前我的心思都已被他讀過他自然知道我對太子奪走了她而一直心懷不忿。只是隨着時間過去這恨意也漸漸減淡了。她成爲帝君的寵妃比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將領的妻子總要好得多。這樣一想我也覺得沒什麼好恨帝君。儘管悲哀那也是現實何況在她心中大概早就將我忘了。畢竟我與她只有一同回到帝都那一段而已。可是對她的思**原本已如雲煙消散鄭昭這一句話卻像是挑開了我的心中的重簾又讓我窺到了在高鷲城武侯宴席上那一襲黃衫雪白的手指以及碎珠崩玉的琵琶聲……

“楚兄你難道真的無動於衷麼?也不想知道一下她的下落?嘿嘿現在縱然是金枝玉葉也都成了階下之囚楚將軍你就不想着救她出來麼?”

鄭昭的話像是越來越遠彷彿從一個極高的地方傳來的帶着一層迷霧般的渺茫。我覺得自己的前額也越來越沉似乎正陷入一個泥潭之中慢慢地就已不能自拔。我喃喃道:“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

這是鄭昭的攝心術!我清楚地知道。可是現在他的攝心術像是增大了千百倍的威力我已根本無法阻擋腦子深處只覺得嗡嗡作響似乎肯個蟲子不停叫着。我的額頭盡是冷汗伸手想去拔袖中的刀卻又拔不出來。想要也用攝心術反制可是腦海中如同翻江倒海根本靜不下心來。

鄭昭仍然站在那裏慢慢地道:“楚兄你是不是已經動不了了?也許是想拔刀吧如果自己拔不出來爲什麼不讓你那些手下幹掉我?呵呵。”

雖然頭痛欲裂我還是抬起頭。但剛一抬頭卻見馮奇他們一個個張口結舌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我心中一陣驚慌怒道:“你……你真卑鄙!”沒想到鄭昭的攝心術竟然一強至此以前他頂多只能控制一個人現在控制了那麼多卻還是行有餘力。我一着失算現在也只能保持腦海深處的一線清明。

鄭昭皺了皺眉道:“這兩個字還是原樣奉還吧。楚兄你還能堅持真是佩服。”

我突然覺得背後像突然又有千鈞重物壓上來登時站不直了神智也在慢慢流失。半蹲在地上我突然有些想笑。這一趟總算是小心謹慎了可沒想到鄭昭根本沒有用什麼計謀只是明明白白地用攝心術殺上來。白薇讓虛心子傳的那句話大概就是鄭昭要對我不利吧可是虛心子卻說晚了一步。可就算虛心子及時說出口我又有什麼本領來對抗鄭昭這種排山倒海一般的攝心術?

正當要摔倒在地的時候地上突然出“叮”一聲響。

那是袖子裏的無形刀落在地上的聲音。我一直想拔刀但苦於拔不出來現在這個聲音本身就像是一柄利刀一下在我腦海中的迷霧裏砍出一條裂縫我長舒一口氣只覺心頭有了一線清明手指一撥一把握住了無形刀刀柄腳一蹬猛地撲到鄭昭身前。鄭昭的臉色也猛地一變我不等他再有什麼舉動左手一扣已扳住他的肩頭右手刀便橫到了他的頸間。

只消再加一絲力量銳利無比的無形刀便可割開鄭昭的喉管。可是無形刀已經逼近鄭昭喉嚨口的皮膚他的臉已然血色全無我卻覺得再沒有了一絲力氣。

對鄭昭的那一絲內疚讓我出不了手。

正是這裏腦後突然一痛我只覺眼前剎那間變得模糊一片像是全被塞進一個桶裏被不住地攪動攪成了一團漿糊再也沒有知覺了。

等我醒過來只覺身體極是沉重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身下**的很是粗糙顯然不是東宮那張柔軟的牀鋪。

“你醒了。”

鄭昭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喫了一驚一躍而起但身上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卻是上着重鐐。我呆了呆道:“這裏是天牢?”

我面前是一些粗如兒臂的鐵欄隔開。在鐵欄那一面鄭昭正看着我。見我醒了他道:“楚兄你果然比別人能多撐許多時候。”

我喃喃道:“原來你的攝心術到了這等程度了。”

鄭昭微笑道:“楚兄其實說破了也不值一文。我的攝心術固然強了許多但也不至於強到你無法抵擋的程度。其實你住到這座履着銅皮的屋子裏就已經到了末路了。”

我怔了怔不知是什麼意思。鄭昭上前一步小聲道:“告訴你一個祕密吧我也是偶爾現這座屋子頂上全覆了一層銅皮我站在某一點上攝心術居然千百倍增強。我現了這個祕密誰也沒有告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來對付你哈哈很意外吧。”

我嘆道:“原來我最終還是敗在你手上。你要殺我麼?”

鄭昭嘆了口氣道:“我是很想殺你不過楚兄你也饒過我幾次好壞我也不能這般殺你。只是要放你的話我想我也沒這般大度。”

我道:“你這般對付我南武公子會怎麼樣?”

鄭昭搖了搖頭道:“楚兄你身爲帝國第一名將看來只會行軍打仗啊。你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將領而是帝國的最後希望了。公子早就說了爲了共和國的長治久安決不能留你在世上。可惜丁亨利如此了得居然也不是你的對手真的令公子十分失望。”

我喝道:“你們到底要怎麼做?”我想跟他們說我本來就準備交出兵權聽候共和軍的安排只希望能讓我去學校當個老師教教孩子認識幾個字便已足夠。但現在說這種話無異於搖尾乞憐我也說不出來。

鄭昭道:“其實也簡單楚兄你現在可正在宮中與南武公子談判地軍團的投降事宜呢你那些將領也正在等消息。只是他們等到的會是你以狼子野心在霧雲城縱兵擄掠的消息哈哈。”

我只覺身上一涼怒道:“胡說五德營絕不會擄掠民衆!”

鄭昭道:“楚兄真是天真。假如有些身着帝**軍服的人在城中擄掠一個人說是你指使的十個人會信十個人說百人信百人說了便是千人信。以此類推多叫幾個人散佈消息楚兄你就是縱兵擄掠平民妄圖叛亂的禍了。你那五個屬下叫他們擄掠不會聽叫他們動手可是求之不得更何況聽得你已被收入天牢的消息哈哈。你以爲我們坐等着你回來投降共建新國家麼?現在霧雲城裏已經有不下十萬的兵力加上丁亨利的部隊內外夾攻之下楚兄地軍團馬上就要成了歷史了。”

他越說越是興奮我也只覺身上越是寒冷。共和軍竟然早就打好了將地軍消滅的主意所謂的要我投降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我怒道:“這是你的主意麼?”

鄭昭微笑道:“豈敢我還想不出這等妙計這種一石數鳥的主意唯有公子想得出來。楚兄你已難逃一死讓你死前看到自己如何被人唾罵我想想就要笑出聲來哈哈哈哈。”

他一開始還只是微笑到後來已成了狂笑。我心裏倒平靜下來冷冷道:“瘋子!”本來總覺得有幾分對他不住但現在我卻後悔沒有趁那時殺了他。

鄭昭仍是面帶笑容道:“瘋子也好。楚兄日後賤內爲你初一十五燒香我倒不會反對這樣可算對得你了吧?哈哈。”

他不再理我揹着手向外走去。咣咣連聲也不知關了幾扇門。看着他離去我心裏越來越沉也頹唐已極。

五德營現在大概還以爲我正在與南武公子脣槍舌劍吧。可是即使到了現在我仍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我沒有聽從楊易他們說的自立爲帝總是對的。不管怎麼說戰爭還是結束了即使我死了又有何妨?就當是戰死在沙場上了。甄以寧李堯天邵風觀他們無一不是一等一的人才但死了也就死了連個聲響都不留。

我坐在那張榻上默默地想着又不知不覺地睡去。睡夢中彷彿回到了五德營帶他們舉兵反叛結果共和軍調集重兵前來鎮壓連丁亨利也死在我的槍下。

這個夢長而又長也不知斷在了哪裏。只知道一睜眼只覺寒意逼人眼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我大聲道:“有人沒有?”

然而沒有人回答。我只覺越來越冷抱着雙肩想要起來身上又帶着重鐐根本站不起來只能坐在榻上動動。我費力地挪動着儘量讓自己暖和一點正在這裏聽到了有一個聲音。

一連串的腳步聲。

我突然又有了希望。把我關在天牢可能只是鄭昭自己的意思南武公子大概只想確認我沒有重新舉兵的野心吧。我坐得端正了些看着外面。

現在有人在開門了。坐在這裏也可以看到外面映進來的一閃一閃的火把光。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