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月掛在天空,村民們拿着電筒登山,他們胡亂想着:再有片刻,就能夠抓住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了,不用帶回村裏,直接挖坑埋了,就讓他永遠埋骨這青山吧!
其實,蟒山的風水確實不錯,背靠高山,兩面山丘,正是高椅之勢。面朝東海,天門開,地戶閉,坐西向東,面朝東海,雖不是皇帝位,但卻佔個富貴家,風水吉穴。
山下的村民越來越近,山上文昭帶着人正在趕來。再有百米距離,兩方人馬匯合,除非羅毅飛天遁地,若不然,決計是跑不掉的。
卻不想正此時,山中突兀出現一人,那是一個眉須皆白的老者,一襲絲質白色長衫,腳上千層底的布鞋,虎步輕移,慢慢走到羅毅身旁。這穿着打扮,再看那慈眉善目的模樣,用仙風道骨形容一點都不爲過。
他是突兀出現的,山上山下將近百人,竟沒有人發現他是怎麼來的。
老者到羅毅身邊停下,背靠蟒山,負手而立:“此子與老夫有師徒之緣,爾等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躺在地上的羅毅聽了這話有些牙疼,現在是什麼社會了?此子?老夫?怎麼聽這話音,不像是現代人吶。
他已經在地上趟了一會,體力稍有恢復,強忍着傷口的劇痛坐起來:“老頭,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趕緊走,要不那幫村民衝過來,您這身子骨可頂不住。”
“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大笑過後,老頭再次開口了,“老夫孔鶴雲,乃半仙之體,凡人豈能傷了老夫?”他說着,竟然還轉頭對着羅毅眨了眨眼睛。
羅毅一拍腦門,得,這老頭是個瘋子。這下沒救了,自己折了不說,還買一送一,搭上了一個老瘋子。
村民哪裏管什麼老頭,吵吵嚷嚷的繼續往山上衝。
孔鶴雲全然不懼:“爾等再不退去,休怪老夫狠辣無情。”
有村民大聲吵嚷:“老頭,別在這裝神弄鬼的,小心連你一塊揍!”
孔鶴雲長嘆一聲:“唉……世人愚昧不識真仙,看我仙家法術!”
他說着,雙手結印,不動明王印、大金剛輪印、外獅子印、內獅子印、外縛印、內縛印、智拳印、日輪印、寶瓶印,同時口中唸唸有詞,九印一成,孔鶴雲大喝一聲:“火來!”同時雙手在空中一揮,突然光火四起。
那是藍色的、幽綠的火焰,成半月形,飄忽忽,向着山下飄去。山中似有迴響,兩側山中又有無數團火焰次序燃起,那火焰凌空漂浮,忽明忽暗。
看到這一幕的村民下意識止住腳步,盡數吞嚥着唾沫,這火是鬼火,時常能夠在夏日墳地裏看到,孔鶴雲竟然能招來鬼火,村民如何不怕?
孔鶴雲伸手在懷中一探,一道符錄在手,兩指夾着符錄在空中揮舞兩下,符錄自燃。等符錄燃盡,孔鶴雲大喝一聲:“萬蝠來朝!”
山中靜悄悄,偶爾有山風颳過,吹滅了幾團磷火,又有幾團磷火重新燃起。可哪有什麼萬蝠來朝?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孔鶴雲那萬蝠來朝不靈光的時候,本還明亮慘白的月亮突然被無數黑點遮住。
有村民拿着手電向着天上照,仔細一看,頭皮發麻,亡魂大冒。那是無窮盡的蝙蝠,黑壓壓,遮住了天,遮住了月,蝙蝠飛過村民頭頂,有的落下來,在村民頭上盤旋,蝙蝠不時飛到村民頭頂,咬一口,轉而飛走。
村民哇哇叫着,“鬼啊!”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那麼一聲,而後村民掉頭就跑,邊跑邊揮舞着手臂。
蝙蝠對村民並無太大興趣,稍作逗留,齊齊朝着山頂飛去。
文昭帶着山上的村民更是不堪,他們人少,幾個人已經嚇的癱在原地,一股尿騷味瀰漫着。文昭大急,他喊着:“抓住羅毅,賞十萬。”
賞十萬?也要有命花纔是!
越是偏僻的山村,封建迷信就越嚴重,這淒冷的夜,看到萬蝠遮月,鬼火漫山,有山神發怒之說,孔鶴雲自然也就客串了山神;也有厲鬼索命之談,孔鶴雲自然就變成了厲鬼;也有仙家下凡收徒,而羅毅自然就是根骨精奇,被仙家納入門牆的神仙弟子。
村民跑乾淨了,山上只剩下了文昭,他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他也不敢探個究竟,看着數十米外的羅毅,再看看天上還在不斷飛過的蝙蝠,再看看那磷火,就算他一個無神論者,一個純粹的馬列信徒,可面對眼前這無法解釋的詭異,心中信仰有些動搖了……
羅毅半坐着,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不由得也是眉頭深鎖,疑雲叢生,要說孔鶴雲是仙、是鬼、是山神,他是打死都不相信的,鬼火和符錄自燃都能夠人爲製造,可是那無數的蝙蝠是如何聽從孔鶴雲指揮的?
孔鶴雲那道家手印如羚羊掛角,行雲流水。那慈眉善目的面容帶着凝重,白鬚微顫,似是正在維力着仙術的消耗。這賣相大好,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出場,先是威懾衆人;後招來磷火,給予村民以威懾;重點在於蝙蝠,人類對蝙蝠這類平時生活在黑暗中的物種有着天生的畏懼,蝙蝠一來,村民對蝙蝠的恐懼會瞬間爆表。
可這一切都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辦到的,尤其是蝙蝠,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招來的。
羅毅分析着事情的條理,可還是想不通。不管了,管他是什麼人,自己安全了就比什麼都強。
孔鶴雲好似看穿了羅毅的心思,捋了捋下頷鬍鬚,卻不想一把將鬍子扯掉了,乾笑兩聲掩飾尷尬,而後道着:“你不用想了,咱們師徒倆這是第一次見面。”
“我父親請你來的?”
“我徒兒聰慧,不過不是你父親請我,而是爲師自願來的。”
羅毅扶着樹起身,只是簡單的動作,身上的傷口就疼的他倒吸冷氣,而且,失血過多,頭重腳輕:“謝了,老伯,有時間我定會登門致謝。只是當您的徒兒,實在高攀不起。”
說完,拖着闌珊的步子往山下走,現在沒了生命危險,剛走兩步,腳下發軟,邁不動步子了。
孔鶴雲再次嘆氣搖頭:“唉,孩子挺聰明,就是有點一根筋。德才、德亮,把他架走。”
老人身後鑽出來倆奇葩男,二話不說,把羅毅架起來就往山下走。羅毅極不情願:“唉,我說你們又是什麼人?我自己能走,放開。”
徐德才、魏德亮倆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而後徐德才揚起手刀就要砍動脈。
羅毅秒慫:“別,不用打,我自己暈!”
羅毅頭一歪,真暈了。等他再醒來的時候車正在開回近海的路上。身上的傷都處理過,上身纏着繃帶,稍一動,鑽心的疼,聳聳鼻子,車上一股子血腥味。
轉過頭,孔鶴雲正坐在身邊閉目養神,“徒弟,你醒了?”
羅毅嗯了聲,隨後一想有些不對:“老伯,您收徒都是這麼隨便的麼?我這一無是處,這徒弟,小子實在無福消受。”
羅毅的戒備心很強,尤其對一見面就裝神弄鬼的孔鶴雲。再說,若是賊船,那上去可就下不來了。摸了摸衣兜,眉頭突然皺起,“我手機呢?”
孔鶴雲眼也不睜,“那東西會讓你送命的,趁着現在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把山上的一切都忘掉,改天爲師帶你登門道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
“你們是一夥的?”羅毅剛問出口就發現不對勁,若孔鶴雲和劉二黑等人是一夥的,那就不需要在山上裝神弄鬼的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救你的人!”
“手機還我!”羅毅說着,伸手去要手機,卻不想扯了傷口。孔鶴雲道:“別亂動,箭頭還在裏面,不想失血過多,就老實點。”
連續40個小時的鏖戰,加上失血過多,羅毅再次沉沉睡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近海,所在不是醫院,而是私人診所。
旁邊桌上放着水和麪,盤子裏是魚和炒青菜。羅毅知道是爲自己準備的,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喫。孔鶴雲推門進屋,“恢復的不錯,既然你醒了,那咱們就談談合同的事。”
“合同?什麼合同?”接過孔鶴雲遞來的合同,羅毅牙疼的更厲害了。勞務合同,大意是孔鶴雲僱傭羅毅爲徒,每月支付羅毅生活費2000元,有獎金。期間孔鶴雲要管羅毅喫、穿、住宿等生活必須,同時教授羅毅生存技能。
而羅毅負責孔鶴雲生活起居,每月兩天帶薪休假。特殊條款就是羅毅就算是休假,和其他人接觸也要經過孔鶴雲的同意。合同爲期一年,到期如兩方沒有異議,合同自動延期……
合同還有很多條款,比如什麼不侵害第三方權益啊,如違約條款等等……
“老伯,你這是給我了一份賣身契啊!”
“你願意賣身麼?只要你願意,老夫一身仙法傾囊相授。”
羅毅嘴角勾起,臉有不屑:“切,算了吧。裝神弄鬼的江湖把戲而已。”
“哦?這話也不盡然吧?漫山遍野的鬼火……”
羅毅不等老人說完,便接口道:“磷火而已,在地面挖幾個坑,放進白磷或黃磷粉,放水或鹼,揮發出磷化氫氣體,需要我給您寫一個化學公式麼?很簡單的!”
孔鶴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越看羅毅越順眼,轉身倒了杯茶湯,唏律律呷一口,幽幽道:“那鋪天蓋地的蝙蝠可是我用仙法招來的,這總沒假吧?”
羅毅哈哈大笑:“老伯,魔術拆穿就不好玩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