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集團的股票已經變成了廢紙,等公司落到銀行手裏的時候,只剩下還未開發完全的尚風尚水小區和近海別墅的物業。
而被欠薪的民工薪資再無望要回來,民工們集體衝進了豐城集團大樓,見什麼拿什麼,電腦、辦工桌椅,就連呂豐城辦公室的地毯都被民工扛走了。
警方介入的時候,豐城集團已經空了,可就算沒空,他們也不打算管的。豐城集團的公司總部是自建的,按照債權關係,肯定是要被銀行回收,至於那些民工,誰會在意呢?
趙航自然也搶到了些東西,不過一套辦公桌椅,和兩臺電腦,電腦賣給了二手市場,桌椅賣給了廢品收購站,一共賣了1500塊錢。
剛子眼睛滴溜溜的轉着,計上心來:“頭,我知道工地還有一批鋁合金的窗戶沒上,還有防盜門,咱們用車拉走,咋也能賣個幾十萬。”
趙航有些動心,“這玩意不犯法吧?”
柱子在一旁接口:“我知道,我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錢就拿物抵賬。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拿咱們咋的。”
剛子連連點頭:“柱子說的對,趁着現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咱們先去拉一波,要是其他人都盯上了那批窗戶,可就沒咱們什麼事了。”
趙航又是思忖着,轉過頭盯着小木匠,“小木匠,你說這事能成不?”
小木匠撇着嘴,“餿主意。”翻了身繼續看小說去了。
剛子笑罵着,“整天看小說,看出來一個憨瓜!”
一羣民工哈哈笑着,打笑着說小木匠是憨瓜。終於,趙航下定了決心,差剛子出去找貨車,這邊帶着一羣民工開着麪包車直奔工地。
豐城集團倒閉,打更的老頭早就跑了,現在這個17棟再建的住宅小區就是一個不設防的寶庫。有在工地裏撿鋼筋、鐵管的,見工地來人,迅做鳥獸散。
等貨車一到,民工七手八腳的開始裝車。上千扇的鋁合金門窗,一扇窗戶就是大幾百,若是這批鋁合金窗戶出手,就算抵不上工錢,也能夠最大程度的擬補損失了。
門窗直接拉到了鋁合金門窗廠,和老闆談價的時候,老闆把價格壓的很低,趙航沒做過這種事,轉而又去了別家。
倆家門窗廠對門,後面這家老闆給了300塊錢一扇的價格,趙航自然滿意。窗戶卸完的時候,對面的門窗廠老闆報警了。
趙航這邊30萬現金到手,自然喜笑顏開,這筆錢,足夠發十多個人工資的啦。就算每個工人攤一點,也都能拿到一半左右的工資。
可還沒等高興,警察就到了,是街道的派出所,趙航想要解釋,可警察根本不聽。把工人連帶着門窗廠老闆全都帶回了公安局。
銀行的工作人員趕來,說什麼要告趙航等人,趙航給羅毅打電話,希望羅毅能幫上忙,可羅毅的電話早已經不用了。他這纔想起來,羅毅現在正被通緝着呢。
還是派出所的所長說情,銀行這纔不告了。可官司能免,罰款得交,參與的工人一人500,趙航是帶頭的,罰款2000,交了罰款,小一萬,兩家裝修活也就賺這麼多,白乾啦。
那門窗廠的小老闆銷贓,罰款5000,窗戶自然也留不住了。至於收窗戶那30萬現金,進了虎口怎麼可能在吐出來?
等出派出所的時候,連着門窗廠的老闆在內,所有人慾哭無淚。
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現實……
趙航等人喫一塹長一智,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老老實實的回去幹裝修活了。
……
這天,劉幫耀在市武警醫院門口攔下一個老大爺,那老大爺年過半百,走路的時候低着頭,佝僂着腰,且刻意遠離生人。
見劉幫耀攔住了路,老大爺轉身就走。劉幫耀快走兩步追上去,“老大爺,我向您打聽個事。”
老大爺終於抬頭,渾濁無光的眼,沒任何表情的臉,顯得詭異陰森,“老頭子只知道死人的事。”
劉幫耀遞過來一疊錢,“找您就是打聽死人的事。”
老大爺接了錢,“是你什麼人?多大年紀了?”
劉幫耀忙道,“您誤會了,我問一下,11月20號這裏是不是送來一個30多歲的男屍,喉嚨被割開了……”
老大爺略一回憶,點頭道,“下午送來的,社會不太平啊,不太平啊……”
“您還記得那人叫什麼麼?或者,帶我去看看屍體。”
老大爺看在錢的面子上,自然不能拒絕。就算是冬季的太平間依然開着冷氣,一排排的陳屍櫃折射着慘白的燈光,進太平間,裏面一股蘿蔔的味道撲面而來。
對,民間有諺,一個蘿蔔一個坑,家屬在接走屍體火化的時候,都會買一個蘿蔔放在停屍的地方,年長日久,太平間裏就有一種濃濃的蘿蔔味道。到這裏,總歸會讓人感覺不太好。
老大爺走到一個櫃子前,拉開櫃子,“就是這個了,叫張從善。”
屍體被屍袋裝着,劉幫耀嚥了口唾沫,慢慢去開屍袋拉鎖,他剛打開一個縫隙,就見一雙眼怒睜着,因爲冷凍的關係,皮膚如紙般蒼白,眉毛和睫毛上掛着霜……
劉幫耀不敢再看,又甩了幾張鈔票給老大爺,快步離開太平間。等劉幫耀走後,老大爺把裏面的東西搬出來,竟然是石膏做的假頭。
“也算死過一回嘍!”嘀咕完,轉而給郭長林打了個電話,“老郭,人已經來過了。”
“沒出紕漏吧?”
“放心,就看了一眼,哪能看穿我的手藝……”
……
而羅毅這邊,局面開始變的很詭異。
警方常駐下馬坡村調查張從善的死因,而文昭和沈佳騰倆人就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警方是毫無察覺還是視而不見?
羅毅沒了事情做,雖然身上揹着通緝令,但他混跡在近海市的各大娛樂場所,酒吧,夜店是他經常光顧的地方。幾次和警方打照面,那巡邏的警察、交警,皆對他視而不見。
在那個年代,住店是沒有身份證登記這一說的,只要不用身份證,通緝令形同虛設。
然而,這樣的日子卻是讓羅毅漸漸急躁起來。貨物都已經被警方查獲了,劉二黑手中確定是沒貨的。但是上次所說,再出最後一次貨,收手人溜。貨在哪裏?或者他們又發展了新的犯罪模式?
羅毅想了想,把這想法否決掉了。因爲任何犯罪都有着自己的獨特基因,想要轉行,且能夠一次性賺夠讓所有人收手的錢,非經過驗證的犯罪模式不可。也就是說,他們除了走私稀土,幹不了別的事。
羅毅的腦子想的快炸了,這本來就不是自己的活,但是被郭長林、倪遠超硬拉上了賊船。
依稀記得郭長林的話,“稀土走私案當抓到沈佳騰的那一刻,就已經可以結案了,但是其中還有太多的漏網之魚。如果你參與這個計劃,在次日你會被通緝,這是懸在你頭上的利劍。案子告破,通緝令自然會撤銷,當然,如果失敗,那麼通緝令就會變成現實,警方不會承認你這位紅色線人,如果你被警方抓到,你所要面臨的將會是法律的嚴懲。”
倪遠超問着:“小毅沒經過訓練,他能行麼?要不換個人?”
羅毅道,“這件事,非我不可。我的身份背景他們早已經瞭如指掌,又有劉二黑這層關係,這件事只有我做才合情合理。至於你說的訓練,我5歲就開始接受各種訓練……”
郭長林道:“你決定了?”
羅毅點頭:“如果稀土走私案餘孽沒有盡數歸案,我的家人、朋友都會受到威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一夜,三人的每一句話,羅毅都記憶深刻,除了三人之外,再無其他人知情。
此時羅毅的身份是紅色線人,線人中,身份等級最高的那一種。這身份不是榮耀,而是責任,警方的線人分爲三種,黑色、灰色、紅色。其中黑色的危險性最大,他們或許是吸毒者、嗜賭者、或者本身已經危害性罪犯,警方會從這類線人手中買消息。他們能把線索賣給警方,自然也能賣給任何人,所以,警方在用黑色線人時是重之又重的。
而灰色線人,是指被警方抓到了把柄,多是社會上的一些小混混、爛仔,警方以把柄爲要挾,從其手中獲得所想要的消息。
紅色線人的身份很高,其級別和警方培養的臥底等同,紅色線人是發現某犯罪,然後自願充當警方線人的角色。紅色線人多是和犯罪集團有仇,張從善就屬於這一類,大學畢業後到下馬坡村,繼承師父的衣鉢,開村醫院,同時爲警方提供着劉二黑的消息。
只是,張從善早已經被識破,自然不可能獲得更多的消息。甚至於,就算他知道劉二黑走私稀土,也……呵呵!
月餘時間一晃而過,時間來到08年1月中旬,再有十幾天就要春節了。然而,事情一點進展都沒有,就算是張從善兇殺案也被選擇性遺忘。
事情半點進展沒有,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劉二黑等人的準備會更加充足。相反,郭長林和倪遠超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時間並不站在正義的一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