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林燃了根菸，深吸一口，“小木別急，羅毅消失十多天信息都傳不出來，那地方肯定是封閉的，他能傳出這四個字已經很不容易了。”
木子琪氣哄哄的道着，“可傳出來的消息沒用啊。”
倪遠超道：“你啊，還是太心急，怎麼會沒用？你想啊，他帶着劉幫耀和文昭高價僱傭民工，這說明他們很缺人手。讓小木匠帶着鍋，這說明他們要自己做飯。他們人多，喫的不會是高價的蔬菜，也不會去超市買糧油。”
木子琪突然開竅了，“就算是早市和菜市場，咱們近海也有幾十處……”
次日清晨，倪遠超集合隊伍，目標是城鄉結合部的早市、菜市場，見到採購大量蔬菜、肉食的自行判斷，疑似民工買菜的就跟上去。
這算是什麼命令？
實習警封金鎖問了句，“倪隊，馬上過年了，誰家不是大包小裹的往家置辦年貨？”
倪遠超讚了聲，“問的好，大街上那麼多置辦年貨的，怎麼才能分辨他們是不是民工？我問一下，你們置辦年貨，都會買什麼？木子琪，你說說。”
“米麪糧油、蔬菜、肉類、海鮮、衣服、鞭炮、煙花……”
木子琪說完，倪遠超也沒問手下是不是明白了，“全體都有，行動！”
……
小木匠文化不高，但是幹活確實是把好手，找了塊木板鋪在地上，一頭墊高，這邊稀土裝好了箱子，把箱子放在木板上，用力推，那整箱的稀土就自己滑到羅毅面前了。
羅毅用膠帶把箱子封好，下一個箱子準時送達。3個封箱子的工人，以前就需要3個運送的，現在小木匠是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且比以前更省力，更快。
已經有了那麼點流水線的模式了。
休息的時候，劉幫耀湊過來，拿着筆和本子，“小木匠，我要去早市買菜，你是大廚，開個菜單。”
小木匠點頭，“我說你記。來20斤豬五花，50斤土豆，兩袋大米……”
這是昨天答應下來的紅燒肉，一頓自然喫不了這麼多，但人多就是這樣，多做沒事，做少不夠喫，大廚要被罵孃的。
油鹽醬醋等佐料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下了一頁，桑塔納有點裝不下，趙航把麪包車的鑰匙仍過來，“開我的車去。”
劉幫耀應承了聲，接過鑰匙直奔早市。劉幫耀生在農村，但卻是農村的少爺，平時給劉二黑辦事，也都是傳話監工。花錢更是出入近海高檔場所，如流水的角色。
到了早市這人擠人、人挨人的環境，哪個攤位都是前都是人滿爲患，想要買豬肉，到了肉鋪只見排起了長龍。去菜店，擠了半天愣是沒進去門。
劉幫耀啐了口，“嗎的，下次買菜老子可不來了，讓文昭來，他皮實耐操。”說完，嘎嘎一陣奸笑。
可買不到菜，眼前的問題就解決不了，他心裏琢磨着，先去買大米，到了過年的時候，這糧油店是和平常一樣的，糧油耐儲存，犯不上趕着年關買。
劉幫耀心裏高興啊，總算找到點消費者是上帝的感覺了，當下把材料單子遞給糧油店老闆，“這些東西幫我置辦齊全了，給你100辛苦費。”
糧油店老闆接了單子，還以爲是什麼高端東西，這麼掃一眼，都是平常家用，在市場上走一圈就齊全了。
拋開那100辛苦費不說，買哪樣東西摳個三塊、五塊的，辛苦費都出來哩。
老闆笑呵呵的應承下來，“我們可以送貨上門，送到您哪裏？”
劉幫耀指了指市場一頭，“哈飛的麪包車，近B：xxxxx。”
劉幫耀大爺似的回到車上，不一會，糧油店的老闆就來了，各種票據遞給劉幫耀。劉幫耀付了錢，不由的感嘆一聲，有錢真特麼的好。
……
木子琪還在爲找不到人而發愁呢，早上6點就來了市場，這都眼看要9點了，一雙眼睛瞪的生澀。用手指揉揉眉心，想要休息，又怕新來的實習生封金鎖不靠譜。
“師姐，你要累了就休息會，我自己可以的。”封金鎖是警校應屆畢業生，小夥子才24歲，有些營養過剩的禿頂。
是他第一次出任務，渾身都是勁，滿滿的都是好奇心。說了這麼一句，轉而又瞪着眼睛望向車外，那樣子，似乎能把來來往往的人看穿一樣。
木子琪笑笑，她當初又何嘗不是這樣？等上過幾個案子，連軸轉幾次就融入集體啦。
正想着，木子琪那雙靈動的眼睛一亮，“金鎖，看那輛麪包車。”
封金鎖瞪着眼睛，見一電動三輪車停到麪包車後面，面麪包車司機下車，打開後備箱，倆人七手八腳的把東西往車上裝。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嫌疑人的樣子啊，“師姐，您怎麼知道是那輛車？”
木子琪解釋着，“看他們買的東西，半爿豬肉，一袋土豆，一袋白菜，這是置辦年貨麼？”
封金鎖抓着頭上有些稀疏的頭髮，每抓一次，就把警帽頂起來，忽閃忽閃的，“不像，沒有雞鴨魚，沒海鮮，沒煙花炮竹，這可不是過年的嚼穀。”
木子琪點了點頭，“最重要的，師姐認識這麪包車。”
封金鎖一愣神的功夫，把頭上本就稀疏的頭髮又薅下來兩根，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師姐，咱們玩水就玩水，不帶揚沙子的。”
木子琪見封金鎖頭頂那農村包圍城市的頭型，想笑又怕傷了師弟的自尊心，憋的臉通紅。
“師姐，要笑就笑吧，我已經習慣了。”
木子琪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劉幫耀已經把車裝好，關上後備箱，麪包車啓動，緩緩駛離。
木子琪指着麪包車，“快點，跟上。”
是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大倉庫，原來是國鋼廠，後來國鋼廠倒閉，這裏就荒了下來……
已經找到窩了，案子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說近海市市局，郭長林身上的問題很多，先是在孫萬山墜樓案中不清不楚，這事雖然已經受到了懲罰，但畢竟還在本子上記着呢。
後調到人武部，依舊不安分，民兵拉練，是要到上級組織報備的，結果郭長林到任第三天，帶着一個連的民兵冒着大雪參與到了走私案中。
這本來是好事，被人武部長臉的事，但抓了三個外國人，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外交無小事，這事情若是處理不好，是要引起外交糾紛的，只因此事，上級對郭長林的感官直線下降。
這還不算完，郭長林在已經調離了市局的情況下，毛遂自薦了一個稀土走私案的特聘顧問，參與到犯罪嫌疑人的審訊，這已經是違規了，好巧不巧的，還放跑了重要嫌疑人。
終於，現在可以秋後算賬了。蘇磊來了，稀土研究所的專家盧宏銘也來了，甚至於，原海城區派出所的所長曹世通都來了。
曹世通的理由是羅毅曾經打過他，但是郭長林對羅毅各種包庇，他甚至懷疑，放跑沈佳騰，根本就是郭長林、羅毅、沈佳騰三個人事先謀劃好的。
盧宏銘更加的過份的認爲，稀土走私案的幕後主使就是郭長林。
蘇磊說郭長林平時在市局搞一言堂，上次調查孫萬山墜樓案時，郭長林就不配合，拍桌子瞪眼睛，現在都調離了，還回來市局指手畫腳，讓主持工作的政委沒辦法開展工作。
政委趕緊爲郭長林求情：“紀委同志，郭長林的工作方式方法確實有些問題，但若說他和稀土走私集團沆瀣一氣，我是敢打包票的，絕對沒有。我以自己30年老黨員的黨性做擔保……”
紀委根本不聽，郭長林這麼多問題，還有曹世通、盧宏銘、蘇磊的聯名舉報，不查清楚可不行。
紀委大員道着，“郭長林同志在市局主持工作期間的成績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從警20多年，其功績是不可抹殺的。但是！”
一句但是，讓屋子裏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這是轉折，前面肯定工作，後面可就要挑毛病了。紀委還在思忖着措辭，郭長林的身份特殊，那是近海市的定海神針，其多次上過警內網的英模人物。
郭長林穩坐靠椅，一隻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着桌面。那篤定的神情，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那雙依舊如鷹隼般能夠直透人內心的雙眼。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看向曹世通，是濃濃的不屑，從警將近三十年，這種人他見的不要太多。
曹世通被盯的心裏發毛，下意識的別過頭，不敢和郭長林對視。
視線移動，看向了蘇磊，這位從未辦過案，在市局西南角的小二樓裏每天喝茶看報研究黨報，研究時政。蘇磊似是表現的很坦蕩，和郭長林對視着。
郭長林給蘇磊的漠然的眼神，不是看向守法公民那種波瀾不驚的肯定，亦不是看向社會殘渣那種鄙夷，更不需提看罪犯時，那種或憎惡、或欣賞、或敵視。
漠然，是對蘇磊最大的藐視。蘇磊突然感覺到心中發驚，那是怕了，那是心自生的恐懼。
郭長林的視線再次移動，目光落在了盧宏銘的身上，郭長林的表情突然豐富了起來，這位老警在琢磨盧宏銘，盧宏銘也是滿眼笑意的再琢磨郭長林。就像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但是，很多同志對你有一些負面的看法，在工作中，也確有疏漏、不足之處，現在我請你接受調查，請你交出配槍，和我們走一趟。”
郭長林坦然起身，“可以。”
調查程序正式啓動，且在臨近2008年年關的時候。
要知道，每年到年末，就算是有問題，都要等年後處理，這是不成文的規矩。
郭長林在年二十三被帶走了，次日消息一出，警界譁然……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