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糖果
出得落霞院的門來,紀丹青就返身拱了拱手。
“府裏的路在下已熟,不敢勞二爺和****奶相送,兩位趕了****的路,還是回去歇着吧。”
顧熙然一笑:“紀大夫同我們去生梅閣小坐吧,還有事情請教,要是乏了,回頭在東廂歇歇再回去也行。”
紀丹青看看他,無奈一笑,點頭應了。
一路回去,舒歡一直沒有吭聲,到了生梅閣,良辰和巧雲才迎出來,顧熙然就令她們將院門緊閉了,再命丫鬟們都回自己住的屋去,不等傳喚,不許出來。
這架勢教良辰和巧雲心內惶恐,不知又出了什麼事,卻又不敢問,只得依令而行。顧熙和此刻正在生梅閣同賞心玩耍,見這般行事,也是納悶不解,搶出來道:“二哥,出什麼事了?”
顧熙然沒答,只道:“賞心留下,倒茶。”
話落就匆匆走到正廳上,等着賞心倒來茶,讓她關了廳門,守在外頭,其後才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露出攥在手裏的一把糖來。
“這是什麼?”顧熙和好奇的探手過去,撿起一塊糖就要去剝糖紙,笑道:“二哥你越活越回去了麼,竟然帶了一把糖回來,關上門偷着喫要我說大哥去世了,咱們不能喫酒看戲,但喫塊糖還是不妨的……”
他覺着自己這話逗趣,總該有人爆笑附和纔對,但說着說着,卻覺身周氣氛低沉而詭異,左右看看,見舒歡和紀丹青都面帶慎重,顧熙然更是神情莫測,不禁縮住了話頭,將那塊糖又小心翼翼的擱回了顧熙然手裏。
顧熙然將那一把糖放到了桌上:“紀大夫請看看。”
紀丹青伸手取了一塊,剝去糖紙,反覆看了半日,再問舒歡要了刀子,先切了一小片,放入嘴裏嚐了嚐。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舒歡覺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裏——
她想起自己先前是要喫糖的,結果被顧萱的出現打斷,而顧萱平時喚人,都是極低軟的聲音,今天那一聲“二嫂”響得好突兀,其後她遞了糖給顧萱,顧萱也沒有喫,只顧着說話了。
這些微小的細節,她當時並沒覺出什麼不妥來,可是瞧見顧熙然趁人不備,偷揣了把糖塊出門,回頭細想才驚出一身冷汗,此刻瞧見紀丹青入口嘗試,自然緊張,生怕他喫出什麼不對來。
紀丹青微眯着眼睛,辨着嘴裏的糖味,半晌搖了搖頭道:“麥芽糖裏摻了少許杏仁粉。”
“聽起來很正常。”舒歡微鬆了一口氣:“就算是帶毒的苦杏仁,這麼微量的也無妨吧?”
紀丹青點了點頭,垂着眼看手裏那塊糖,不語。
“是不是我們太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舒歡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顧熙和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鬱悶的擰起眉道:“我怎麼聽不懂?”
沒人理他,紀丹青又捉起刀子,將糖塊從中剖開,不過這糖是實心的,仍然沒有什麼問題,這時顧熙然在旁遞了另一塊糖過來:“看看這個。”
紀丹青抬眼瞧了瞧他,看見他點頭,態度很堅決,就沒問,接過後直接將糖塊從中剖開,結果發現中間夾着尾指尖般大的小黑丸,臉色立刻有些變了。
“這是什麼?”顧熙和好奇的湊過來看。
紀丹青用刀尖將那小黑丸挑出,放在鼻下輕輕一嗅,眉頭就擰了起來:“這裏頭摻的藥太多,我一時不能確定是哪幾味。”
顧熙然敲擊着桌面沉吟了一會:“小四。”
“幹嘛?”
“能不能弄一匹馬來。”
“不是吧”顧熙和再傻,再不解世事也從他們怪異的舉止中窺出了端倪,忽然白了臉道:“大哥的死另有蹊蹺?”
顧熙然只道:“試過才知道。”
顧熙和撓了撓頭:“那就讓管車的牽匹馬過來。”
“不好。”紀丹青搖了搖頭道:“事情還沒弄清楚,最好別驚動人,不如二爺和四爺跟我回丹青居吧,我那還養着一匹馬。”
此事着實有些驚人,顧熙然顧不上推脫,點了點頭叮囑舒歡道:“你就別去了,留在家裏先歇着,還有這些糖……”
他說着將剩下的糖塊都攏給了舒歡:“先妥善收好,糖紙上有細微標記的,有毒。”
舒歡低聲應了,看看那些糖,覺得擱哪都不放心,就全塞進隨身掛的荷包裏了,再目送着他們出去的時候,心情有點複雜。
糖裏真的有蹊蹺,那顧萱她……
那樣文質雅弱的小姑娘,會是對顧熙天下毒手的兇犯麼?
舒歡穩了穩神,決定在顧熙然回來前,先小睡一會養養精神,別再胡思亂想,可是到牀上躺了會,她又睡不着,再撿出幾塊糖來比較了一下,發現四四方方一塊糖,外頭包的是染了紅色的桑皮紙,只是染色技術不太好,稍微用點力搓的話,指尖會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反覆對比,她瞧見顧熙然說的細微標記了,那是封口處的針尖般大的絳色小點,要仔細看才能覺察出來。
默想了一會,舒歡發現還有兩個疑點沒有解決,再躺不住,起身喚了美景來問她:“三姑孃的事,你留沒留意過?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說來聽聽。”
“三姑娘?”美景十分茫然的搖着頭:“她在家裏很安靜呢,從沒聽說她生過什麼事。”
舒歡微挑了眉:“替我喊巧雲來。”
過了片刻,巧雲進來:“****奶找我什麼事?”
舒歡端了茶碗,出了一會神道:“三姑孃的親孃,是不是極早就過了世?”
見問起八卦,巧雲立刻眉飛色舞起來:“是啊,陳姨娘在三姑娘六歲時就過世了,聽說三姑娘傷心到失語,足有大半年不肯開口說話,後來也不知怎麼好了,但一直沉默寡言,不怎麼開口。”
舒歡再問:“那陳姨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巧雲低頭想了想,最後破天荒的搖起頭來:“那年我還未進府呢,只依稀聽說是病死的,在病牀上纏****綿了三個月呢”
病死的
舒歡頭痛的揉了揉有些痠疼的眼睛。
這對不上,顧萱的娘若是病死的,她沒有理由懷恨顧熙天,殺人是需要動機的,總不能無緣無故就起了殺心吧,顧萱瞧上去不像是衝動的人,何況要殺的還是自己的親哥哥,那麼除非那陳姨孃的病另有隱情,否則兇手就不該是顧萱。
或者,還發生過其他什麼事情,而衆人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