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白
等到廳上再次安靜下來,老太君面沉如水,緊盯着顧熙仁一句話也不說。
顧熙仁自然也不開口,就那樣搖搖晃晃的艱難站立着。
“三哥。”顧熙和同他不親,但看見他這模樣,心裏也有點酸楚,忽然道一句:“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顧熙仁都不瞧他一眼,只是低着頭冷笑。
老太君的火又竄上來了,沉聲一喝:“跪下”
顧熙仁一聲不吭,默然跪下。
“說”老太君再喝道:“你不是對你大哥下了毒手還理直氣壯麼?那你大嫂怎麼得罪你了?她肚裏那尚未成型的孩子怎麼得罪你了?你就非要趕盡殺絕,一個都不放過?”
顧熙仁木然的聽着,仍然不語。
“別忘了你姓顧”老太君越說越來氣:“你摸摸良心看,就算你爹太偏心,待你不親,但這麼多年來,顧家虧你喫了還是虧你穿了,你還不是一樣呼奴使婢,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就沒有半點感激的心,只想看着這個家被你攪得生生垮掉嗎?”
這番話說出去,若是顧熙仁稍微露出點愧疚的神情也就罷了,偏偏沒有,他臉上什麼神情都沒有
老太君原本就氣惱傷心到了極點,再看見他這樣子,就對他徹底絕望了,喘着氣發了狠:“好好好得很養了十來年,養出你這白眼狼來來人,拖他下去打板子,這次誰都不許再手下留情,打死爲止”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的出口,老太君扭過了頭去,不想再看這個逆孫一眼
看見有小廝上來要將顧熙仁架走,顧熙和有點急了:“三哥,你倒是說話啊”
“說什麼?”顧熙仁總算開了口,聲音沙啞而帶着兩分譏諷:“我都殺了人,這不是罪有應得麼,難道還要痛哭流涕的求着太君留下我這小命不成?”
話畢,他脣上冷笑更甚,半點都不反抗,由着小廝們拖他出去。
“慢着”顧熙然起身制止。
“誰都不許替他求情”老太君立刻道:“不除了這業障,家裏一日不得安寧”
這是已經下了狠心不過顧熙然瞧瞧她那冷漠的面色,再瞧瞧她緊攥住自己裙襬,一直在不停顫抖的手,就知道她心裏仍有不忍。
“我不是替他求情。”顧熙然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揪出真兇,免得家裏繼續出事。”
他這話一說,不光是老太君愣了,就連顧熙仁都驀然抬起了眼,用發恨的目光緊盯住他:“二哥,你病昏了吧,胡說什麼?”
“胡說?”顧熙然走前兩步:“原本我還在想,這些事你究竟參沒參與,如今既知道你是完全無辜的,自然不能眼睜睜看着你替人頂罪,免得那真兇對你的死心懷愧疚,要替你報仇,那這家就真要被她折騰垮了”
這只是他揭這事的原因其一,早在看見方氏中毒時,就覺得顧萱手段太過狠辣,保不準下回要對誰下手,他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其二是他不想接手顧家這堆爛攤子,自然要盡力保全顧熙仁,免得自己今後被捉去接管顧家生意,喫力費勁還要防着被人算計。
顧熙仁一扭頭:“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顧熙然一笑:“聽不懂沒關係,我只問你一句,那砒霜的毒,你是怎麼下的?”
“你問我就說?”顧熙仁冷笑道:“憑什麼啊”
“就憑你說不出來”
顧熙仁動了情緒,怒道:“我是不願意告訴你們”
他先前用沉默來表現他的不願意,人人都沒有懷疑,但此刻被顧熙然質問後,用言語來強調他的不願意,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連老太君都起了疑,不懂他爲什麼這樣拼命的將罪名往自己身上攬,給人一種想要努力掩飾什麼的感覺。
“好吧,你不願意說,我自然不能逼你。”顧熙然篤定的望着他道:“換個問題,你給大哥和大嫂下毒時用的砒霜,是從哪得來的?”
他問出這句話時,舒歡立刻懂了,微笑着旁觀。
顧熙仁斜睨他一眼,不語。
“怎麼,這問題你也不願意答?”顧熙然爲難道:“那不如喚顧萱來問問,看她知不知道吧”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顧熙仁當即道:“那砒霜是從外頭買的”
“你確定?”
“廢話”顧熙仁怕他再問,搶先道:“但從哪買的,我不想告訴你”
顧熙然點點頭:“我還有個問題不解,你自個動手將那砒霜裹到糖裏去的麼?”
聽見這話,顧熙仁冷笑起來:“二哥,說了毒是我下的,你就別費勁誆我了我不會廚藝,這種事怎麼可能親自動手,自然也不敢找小萱,我是拿着砒霜在外頭找人做的,至於找的誰,我還是不願意告訴你”
他這話一說完,就發現衆人望向他的目光有點不對勁了,有同情,有不解,有疑惑,甚至連老太君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想要扶着顧熙和站起來。
納悶之極
他回頭細想,仍沒發覺自己的話裏有什麼漏洞,要知道每個字每個詞,他都是想清楚之後才說的那既然沒漏洞,他們爲什麼神情變得如此古怪?
“你們……”顧熙仁忍不住問了:“幹什麼都這樣看着我”
顧熙然神情複雜的望着他,道一聲:“小四,你說”
“三哥”顧熙和此刻對顧熙仁同情之極,開口就嘆道:“你何必呢,何苦呢……”
“快說”顧熙仁簡直快要抓狂了,憤怒的打斷了他的廢話。
顧熙和吞了口唾沫,說了:“糖裏裹的毒藥,不是砒霜。”
不是砒霜
竟然誤導他
顧熙仁瞬間就明白瞭如遭雷擊一般,蒼白着臉色,傻在了當地。
隨後顧熙然輕輕嘆息一聲:“毒不是你下的,人也不是你殺的,你不用再瞞了。”
顧熙仁一聽這話,就彷彿被抽空了渾身的氣力一樣,再也無法站穩身子,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既定的事情被徹底顛覆,老太君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震驚多一些吧,隨後就泛起苦澀,她竭力平靜了一會情緒,冷冷的吩咐道:“帶顧萱來”
“不急”又是顧熙然出聲制止,他看看頹然坐在地上的顧熙仁,搖搖頭道:“太君還是先讓紀大夫替他瞧瞧傷吧”
顧熙仁如今還能說能動,是小廝們執掌家法時徇了情,沒敢下死手重打,不然一百大板挨下來,他哪裏還有命在?只是即便這樣,他仍然傷得不輕,又跪餓了一整日,若是不及時治療,重傷加上脫水,說不定就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