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又進來了?」
「是啊,倒黴死了……」
小兌哭喪着一張臉和替他開牢門的獄卒哥哥打招呼。看守這天牢的獄卒少說也有二十個,但能和每個人都混個眼熟的人,在紫星宮的護法裏面,也就只有小兌這唯一的一個了。不同於其他幾名冷若冰霜的高層領導者,這個小護法雖然級別很高,但卻沒有任何架子,和誰都能打成一片,可以說是紫星宮裏所有人的挺喜歡的小弟弟。
「這次又要被關幾天啊?」獄卒哥哥有些調侃,又有些寵溺地問道。
「三天啊……」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小兌豎起三根指頭,然後耷拉着肩膀,腳步沉重地走到牢房裏的某個角落,乖乖坐下。
獄卒哥哥一邊上鎖,一邊好心地問道:「肚子餓了麼?」
「沒,我什麼都不想喫……」小兌把牆邊的稻草整理了一下,也不管幹不乾淨,倒下去就睡,這般隨便的個性,和他華麗麗的外表有點不相合適。
「那好,如果有什麼事再叫我吧。」獄卒哥哥笑嘻嘻地交待完畢,轉身走了。
蜷縮在牆角正打算大睡一覺的小兌翻了一個身,灰塵撲撲的小臉朝向牆壁,如果不是聽到對面囚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恐怕他要等到一覺睡醒後,才能發現那四名珍貴的鄰居了。
「她睡着了。」是水零兒的聲音。很低很啞,和西盡愁記憶裏那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大相徑庭。此時她正靠在牆壁上,輕撫着紅葉的肩膀,「這幾天她一直沒睡好,還是隻有呆在你的身邊,她才最安心……」
紅葉也許是哭得太累了,直接抱着西盡愁,趴在他身上就睡着了。水零兒也已筋疲力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但是一隻手卻始終垂在紅葉的肩膀上,好像必須好摸得到紅葉,她才能安心閉眼似的。
囚室的正對面,和西盡愁被兩名美女圍繞的狀況全然不同,嶽凌樓的周圍顯得格外冷清。如果他偶爾開口說說話還好,至少可以從語氣裏聽出他在想些什麼,情緒怎樣,怕就怕他一聲不吭地瞪着眼睛看人,那沒有表情的表情,再配上冷洌的眼神,把西盡愁看得毛骨悚然。心想還好他有鐵鏈鎖着,不然真擔心他會撲上來,咬自己兩塊肉下來。
「凌……凌樓……」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光線很暗,西盡愁除了可以看見一團白色物體以外,什麼都辨不清楚,「你在想什麼?」
「……」回答西盡愁的是一片沉默。
「喂?喂?喂?」西盡愁不死心地繼續呼叫嶽凌樓。
這次,對面的人兒終於有了點反應。只見那團白色物體嚓嚓移動了幾下,又歸於沉靜。同時,還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吵死了……」
「你不可能在睡覺吧?」
「睡覺很奇怪嗎?」邊說着,白色物體縮成了小小的一團,乍一看去,真的有點像正處於睡眠狀態。
「不想走了?」
「走?」一聲冷笑,「怕我打擾到你啊?」可惡,走到哪裏都碰得上你的小情人……現在你被兩個女人圍得嚴嚴實實,連扭一下脖子都困難重重,還會想走?
「不是,我是說一起走。」西盡愁暗叫糟糕,果然是生氣了。
「一起?」又是一聲冷笑,「帶上她們?」一個遍體鱗傷,一個柔弱無力,怎麼看都覺得是兩個大包袱。如果帶上她們,就算有神仙下凡幫忙,恐怕也難逃出紫星宮去。
西盡愁道:「那你想怎樣?」
「還能怎樣……」嶽凌樓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微微一頓,終於問出,「她們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這、這個問題難答了。嶽凌樓問的不是「她們是什麼人」,而是「她們是『你的』什麼人」。糟了,總不能着實說是老婆和老婆的朋友吧,結果一定是非常恐怖的。
嶽凌樓冷冷道:「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西盡愁越是遲遲不肯作答,就表示他和那兩名女子的關係非同一般。不過,嶽凌樓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夫妻」這層關係上來的。因爲西盡愁對紅葉的態度,雖然有「愛」,但也僅僅是「關愛」而已,只是懷着這樣的感情,是不可能結成夫妻的。不過倒是紅葉,就像當年的尹珉珉一樣,對西盡愁一往情深……
終於,西盡愁想到了一個答案:「她救過我的命。」
「所以你就以身相許了?」非常平淡的語氣。
「你胡說什麼!」西盡愁立即爭辯。
嶽凌樓剛剛那句話出口之快,內容之震撼,差點讓西盡愁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雖然明知道那隻是嘲諷他的說法,但其實,離真實情況也相差不遠了。也許是做賊心虛吧,西盡愁汗流浹背。總之,嶽凌樓這個擦邊球打得非常驚險。
嶽凌樓平心靜氣,緩緩說道:「既然明知道我是在胡說,你還那麼激動幹什麼?」
「我……」
「你怎麼樣和我沒有關係。」白影又動了幾下,不再說話。
真的,有時候跟嶽凌樓說話是會把人活活急死的。他可以輕易把你挑得很激動,但自己卻又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態度,心平氣和、波瀾不驚。並且還不給你分辯的機會,只要是他認準的事情,別人就很難插嘴解釋。
「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算了……」西盡愁也認了,閉眼假寐,養精蓄銳。他和嶽凌樓相處的時日也不短了,知道他是那種在氣頭上就特別任性的人。多說無益,少說爲妙,更何況這裏不是茶館也不是酒肆,而是天牢,而且還是紫星宮的天牢,鬧下去不會有半點好處。
不過,此時此地,還有一個人是第一次見到嶽凌樓,第一次聽到他說話。並且,此人也沒有西盡愁那麼好的忍耐能力,所以這第一次見面,就被嶽凌樓的態度,和說話方式給惹怒了。水零兒睜開眼睛,直直瞪着嶽凌樓的方向,問西盡愁道:「她又是你的什麼人?」
這個……西盡愁一時又沒有回答上來,爲什麼大家今天都對這個問題特別執着呢?
「什麼都不是。」嶽凌樓搶先替西盡愁作答。
「哈,原來如此。」水零兒揚聲輕笑,偏頭對西盡愁說,「聽你們剛剛說話的語氣,我還以爲她是你的『女人』呢。」
西盡愁再次差點被當場嗆死。
也不怪水零兒沒有看清楚嶽凌樓的性別,一來光線實在太暗,二來嶽凌樓自己長得也沒什麼男子氣概。不過,像水零兒這麼直接就當着當事人的面說誰是誰的「女人」,誰都可以聽出她是在存心挑釁。
「他,他是男的……」西盡愁擦擦汗,小小聲的解釋,非常擔心矛盾激化。如果氣頭上的嶽凌樓越來越生氣,呆會兒轟隆一聲爆發出來,到時候就血流成河了。
「男的?」水零兒大驚失色,猛一扭頭朝嶽凌樓望去。剛纔看到西盡愁那副生怕得罪的態度,聽那說話的口氣,再加上誤以爲嶽凌樓是女人,水零兒還以爲對方是西盡愁不知在哪條路邊勾搭上的小野花,還想替紅葉發發下馬威,正正位呢,這下看來,好像沒有那個必要了……
沉默……
終於,大家沉默了……
這個時候,一直躺在對面囚室地板上聽熱鬧的小兌,對爬到面前的一隻小老鼠低聲道:「對面還真是熱鬧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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