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川河中的無名小島,島上本來遍生高樹,但昨天夜裏,被困在島上的嶽凌樓自作聰明地燒了。現在,環視蛇島,入目的全是光禿禿的樹幹,一片淒涼的景象。百年長成的樹木被大火燒得東倒西歪,樹幹焦黑,整個島上都漂浮着一股濃濃的木材燃燒後的氣味。還好今天午前來了一場暴雨,雖然折騰死了嶽凌樓,但好歹保住了島上的不少樹木,不至於一木不,變成死島一座。
看到這蛇島被燒得這麼誇張,西盡愁本來還以爲是被困在島上的歐陽揚音發出的求救信號。哪想到聽了嶽凌樓的一番解釋,才知道火是他放的。那時,他本打算藉着火光把幽河寨的人引上島,自己再伺機盜船,想不到蕭順技高一籌,根本就不上他的當,呆在船艙裏等他上鉤,嶽凌樓一跳上船,就被逮了個正着。不過,還好那個時候幽河寨的人並沒有敵意。
聽罷,西盡愁哈哈大笑,一邊撥弄着篝火,一邊取笑嶽凌樓道:「夜晚風大,風助火勢,一簇小篝火,眨眼就變成大火一片。你行動之前也不好好掂量一下,現在知道貿然行事、想當然的後果了吧?以後可得小心點。還好你到了河邊,也還好幽河寨的船來了。不然,大火一起,這個巴掌大的島上,根本無處可逃,你就等着被活活燒死吧。」
聽西盡愁這麼一說,嶽凌樓才一陣後怕。如果昨夜幽河寨的船沒來,老天爺也沒有降一場暴雨下來的話,自己真的只有被困死的份了。不過,想雖這麼想,但他的嘴上卻不肯認輸,瞪了西盡愁一眼道:「但如果考慮得面面俱到,做事難免畏首畏尾,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你倒是挺樂觀的嘛……」西盡愁知道他是在逞口舌之快,也不跟他計較這些,隨口應付了幾句,專心致志地照顧起面前那朵好不容易生起來的火簇。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橘黃的篝火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嶽凌樓坐在西盡愁身後兩三米處,背靠在半截表面已經炭化的樹幹,抱着雙臂,摩挲着手膀,好像是感到有些涼了。西盡愁雖然看不見,但卻聽到了衣料摩擦的『沙沙』聲音,還有從嶽凌樓齒間流溢出的帶顫抖的『嘶嘶』聲,於是建議道:「冷的話就過來,沒看到這兒有火嗎?坐那麼遠幹嘛?你還怕我怎麼了你?」
誰知道嶽凌樓不但不答話,還『哧哧』的笑了起來。
「你傻了啊?」西盡愁莫名其妙,扭頭望了嶽凌樓幾眼,又繼續照顧起篝火來。
嶽凌樓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笑道:「沒傻,清醒着呢。不過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西盡愁猜不出嶽凌樓想說什麼。
頓了頓,嶽凌樓輕笑着緩緩道來:「去年的這個時候,在雲南,鏢船被炸。也是河邊——長江河邊,也是一簇篝火,也是……我們兩個人……」
西盡愁的撥火的動作驀然一滯,他知道嶽凌樓想說什麼了。
嶽凌樓續道:「那天晚上,你也像這樣坐在火邊,而我也在你的身後。你說你是禽獸,於是我燒了你的衣服。接着,你說禽獸還有獸性,於是我問你是不是要獸性大發了?再然後……」說到這裏,又笑了起來,「……你就把你的第一次給我了。」
「不要說得這麼奇怪好不好……」西盡愁尷尬非常。什麼叫『他把他的第一次給他了』啊?怎麼聽怎麼彆扭。
「有什麼奇怪的,事實如此。」嶽凌樓邊說邊起身,朝西盡愁走去,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脖子,整片胸膛都貼到了他的背上。對着西盡愁的耳邊,嶽凌樓輕聲道:「那天我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西盡愁是怎樣一個人,結果令人失望,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情慾的動物。」
面對嶽凌樓的誘惑,西盡愁此時頗有些坐懷不亂的架勢,沉聲問道:「你又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嶽凌樓抿了抿脣,濡溼的舌尖在西盡愁的耳邊輕觸了一下,用充滿情慾的音調說道,「只想問問你,今天晚上,想不想發發你的獸性?」
西盡愁微微一驚,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總覺得今晚的嶽凌樓好像特別熱情。
不管西盡愁有沒有那個打算,嶽凌樓已經開始行動了。環住對方脖子的手慢慢鬆開,順着身體的起伏,向下探入了西盡愁的衣領之中。夏季本來氣候燥熱,西盡愁就只穿了單衣一件,嶽凌樓的手一探進去,就直接接觸到他有些僵硬的皮膚。靈巧冰涼的指間從脖子劃到肩窩,然後撫上了結實的胸膛,那裏正激烈地起伏着。
「你心跳得好快,能忍得了多久?」嶽凌樓笑了笑,低頭吻上了西盡愁的頸部,輕輕咬了幾下,然後又調皮地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
終於,西盡愁抓住了嶽凌樓撫上他身體的右手,猛地一拉!剛剛還在他身後的嶽凌樓,眨眼之間就被拉到了西盡愁懷裏。
「再這樣下去,小心我真的上了你。」西盡愁的嗓音略微變得沙啞。
「小心什麼?」嶽凌樓笑得分外妖嬈,凝視着西盡愁的眼眸,半眯的眼角向上輕輕挑了挑,輕聲道,「你要做什麼,我都奉陪到底。」
「什麼是我要做,明明就是你想。」西盡愁笑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閒心喊冤枉,「不要把我說得好像是大色狼似的。如果你看上了我,就明明白白說出來,我也不會介意犧牲一下自己的身體,爲你解一解獄火焚身之苦……」
「我瞎了眼纔會看上你!」不等西盡愁說完,嶽凌樓冷聲打斷。臉色一變,剛剛還勾魂攝魄的眼神瞬間冰凍,狠狠地瞪了西盡愁幾眼。
「那你自己說說,你對我又投懷、又送抱的,是什麼意思?」西盡愁不做正事,饒有興趣地繼續逼話。
嶽凌樓道:「我倒想知道,你這麼看着我是什麼意思?」
西盡愁道:「你難道不知道嗎?我看着你,正在用眼神告訴你三個字——我、喜、歡、你。」
嶽凌樓一絲不苟道:「那是四個字。」
西盡愁搖頭道:「是三個。」
嶽凌樓眼睛鼓了鼓,氣道:「你到底會不會數數的?」
西盡愁道:「不會數數的人,怕是你吧。看着……」西盡愁一本正經地,說一個字,曲起一根手指,「我、喜、歡、你。明明就是三個字啊!」話音一落,還把曲起三根手指的右手拿到嶽凌樓眼前,叫他看。
嶽凌樓不知道西盡愁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總之見他睜眼說瞎話心裏就不太舒服,於是也學着西盡愁的樣子,說一個字,曲起一根手指,重新數了一遍:「我、喜、歡、你。看到沒?四個字!」
西盡愁偏着頭,滿臉疑惑地說:「還是三個呀。我沒看清,你再數一遍。」
於是嶽凌樓又數了一遍:「我、喜、歡、你。四個!」
西盡愁道:「我還沒看清。」
「你眼瞎了是不是!」嶽凌樓翻翻白眼,兩眼就快要噴出火來,聲音提到了八百度,大吼道:
「我——喜——歡——你!!」
頓了頓,又補充道,「四個!」
這時,西盡愁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悟。
嶽凌樓挑眉問道:「看清楚了?」
西盡愁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道:「聽清楚了。」
「聽?」嶽凌樓直覺自己被耍了。
西盡愁道:「是啊,現在夜深人靜的,你又說得那麼大聲,恐怕河對岸都聽見了……」
嶽凌樓不說話了,開始投入到用眼神殺死西盡愁的戰鬥中。
西盡愁不知死活地繼續自我陶醉道:「雖然我知道『喜歡我』,但你也不用這麼大聲地說出來嘛,我這人臉皮薄,會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你、個、頭!嶽凌樓在心裏罵。
西盡愁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心裏盤算着下次怎麼騙嶽凌樓把『我愛你』三個字給說出來,笑眯眯地說:「既然你的感情已經這麼強烈了,我想我即使反抗也必定逃不出你的魔掌,終究會受到你慘無人道的摧殘。所以,不如索性乖乖順了你的意,你想讓我怎樣,我就怎麼。」
嶽凌樓右手驀然出擊,揪住了西盡愁的臉頰,狠狠地擰了六十度,咬牙切齒道:「西盡愁,我從來沒見過有人的臉皮可以厚到你這種程度的!」
「今天……你總算……見識到了吧……」西盡愁被擰地痛極了,只能歪着嘴巴說話。
嶽凌樓冷哼一聲,鬆了手,瞪眼恨恨道:「西盡愁,如果哪天你死了,這臉皮可得留着,可以保護國家,拿去修城牆的話,保管堅固無比,屹立百年!」
「這倒是個好提議,有空給你引見一下大皇帝。不過,我一個人的臉皮還不夠修城牆,不如多填幾個小西和小小西,還有小小小西,開枝散葉,爲祖國的修城牆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對了……」西盡愁說得天花亂墜,突然想起來正經的來了,「你好像不能幫我開枝散葉啊……」
開枝散葉?!開你媽個頭!我讓你斷子決孫!
嶽凌樓驀然起身,朝西盡愁的腹部踹了一腳,怒氣騰騰地扭頭就走。誰知西盡愁一把拉住了他的腳踝,朝後一扯!嶽凌樓一箇中心不穩,又重新跌回西盡愁懷裏。
「這麼就生氣了?」西盡愁摟住嶽凌樓硬梆梆的肩膀,聲音變得肉麻起來。
嶽凌樓把頭扭開,一聲不吭。
「我只想聽你說說你喜歡我而已,就這麼難?」輕輕颳了刮嶽凌樓的下頦,讓他把臉重新轉向自己。
「老實交待。」嶽凌樓終於說話了,「剛纔你說的那一大通話,什麼開枝散葉的,說得那麼順口。你到底對多少人說過?」
西盡愁笑道:「原來你在氣這個?」
「不要岔開話題!幾個?」
「就你一個。」
「我不信!」
「那你要怎麼纔信?」
「檢查!」
「檢查什麼?」
「舌頭!」
「那,歡迎檢查……」
本來還有些話要說,但是兩人都迫不及待地han住了對方的嘴脣,熾熱的脣舌交纏在一起,越吻越深……
時隔一年,又是夏季。
同樣是昏黃的篝火,同樣是河流邊,同樣是身體的碰觸和愛撫。
但意義,卻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這是西樓兩人,第一次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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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十三水寨中,勢力遍佈西北一帶的青神寨,來了一位客人。
來人全身上下都溼答答的,長髮結在一起,模樣甚是狼狽,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似的。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爬上了臺階,身子軟軟靠在門扉上,扣響了青神寨主天地嘯龍府邸的大門。聞聲,童僕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邊問着來人是誰,一邊把門打開一條縫隙,但在瞅見來人的臉後,頓時睡意全無,驚叫道:
「少爺!你回來了!」
月搖光擺了擺手,示意童僕不要聲張,他拖着疲憊的步子,朝庭院深處走去。
見少主人步伐不穩,跌跌撞撞的,童僕急忙跑過去攙扶,詢問道:「少爺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告訴老爺?」
「不用。」月搖光話裏中氣不足,可見他的確精疲力竭,勉強地搖了搖頭,推開童僕道,「我明天自己去請安,你去休息吧。」
「可是,少爺……」
「再多話就掌嘴!不準跟來!」月搖光的聲音驀然提高,瞪了童僕一眼,徑直朝府內走去。童僕被警告後也不敢亂動,只是又驚又怕的望着月搖光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嘆氣離開。
在北極教裏,『月搖光』不是真名,而是代號。
五年前,月搖光並不叫月搖光,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天地御月。
十年前,月搖光也還有個身份,就是十三寨的青神寨主『天地嘯龍』的獨子,也就是天地家的大少爺,名義上的繼承人。
但是十年前,月搖光十五歲時,他離開了青神寨。
用了五年時間,躋身於北極教七名以北極七星爲名的頂尖殺手隊列中,以『搖光星』爲代稱,化名『月搖光』。
那一年,北極教排名第一的殺手——沙華,死在了玉蝴蝶的劍下。
也就在那一年,北極教的所有根基崔然崩塌,徹底覆滅。教中人心難聚,教徒各奔東西,猶如一盤散沙。只有教內高層人員才知道,北極教最後一名教主——楊鷹,他不是死了,而是爲了一個女人,放棄了整個北極教。
那之後,月搖光回到了青神寨,重新以『天地御月』的身份生活下去。雖然窩居在四川水寨,但是,他的目光從來沒有被侷限在這西南一角的土地上。他看得很遠,野心也很大,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遇。
就在一年前,這個機遇被他等到了。
他在河邊發現了兩具屍體,從河流的流向來看,屍體來自南方,也就是雲南。
第一具屍體很好辨識,從裝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紫星宮的人,那人就是紫星宮的司火護法——紫離。月搖光砍下了紫離的手,得到了司火的力量。他在等紫星宮的人出現,於是他離開了水寨。在杭州時,他終於碰上了紫星宮的人,也就是尹珉珉、歐陽揚音和紫巽。
爲了不讓紫星宮的人進入水寨,他把紫離的屍體轉移到雲南。後來,歐陽揚音一行人從雲南把紫離的屍體帶回了紫星宮。
他們不會想到,也不可能想到,除了紫離,月搖光還私藏了一個人!
這個人和紫離一同被河水帶到了青神寨,雖然月搖光第一眼看到他時,認爲他是必死無疑。因爲那人全身都是紫藍色,中毒很深。但是,正當月搖光想埋了他時,他卻睜眼了。他瞪着月搖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一把拉住了月搖光的腿,好不容易說出一個字來:
「……嶽!」
——月?!
月搖光驀然愣住,他以爲這個半死之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於是他救起了他,把他帶入青神寨療傷。直到那人身體恢復,月搖光再次提說到這件事時,對方纔解釋道,那是個誤會。
他想喊的人不是『月搖光』,而是『嶽凌樓』。
而『月』與『嶽』,恰巧同音。
一來當事人中毒太深,神智不清;二來,月搖光的身形的確和嶽凌樓頗爲相似,在杭州城時,尹珉珉也曾認錯過。
聞言,月搖光一笑而過,弄了半天,原來是場誤會。然後,那個被月搖光救起的人,自己說自己姓『耿』,名『奕』,來自杭州天翔門。這個名字只要是消息稍稍靈通一點的人就應該聽過,耿家的少爺,天翔門司海運的南堂堂主——耿奕。
沒錯,耿奕的確沒死。
藍焰之讀雖烈,但是解藥卻很容易得到,正因爲太容易得到了,簡單到讓人不敢相信,纔有那麼多人不屑嘗試。
那就是——水!
身中藍焰之毒,本來熬不過三個時辰就該斃命。但耿奕卻熬了三天,他和西樓兩人被困石渚的三天裏,天降暴雨,雨水洗刷了他的身體,降解了藍焰之毒。後來,他替嶽凌樓跳下了山澗,山澗之水,再次爲他療傷治毒。
所以,當耿奕被流水衝到青神寨時,身上的毒素已經排除地差不多了,後又在天地府邸修養了數日,就又像從前一樣生龍活虎。但是,知道耿奕身份後的月搖光,因爲諸多顧慮,並沒有以禮相待,而是把耿奕關入了天地府邸的私牢。
現在,月搖光終於回來了,他沒有沒有休息,也沒有喫任何東西,他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私牢。他找到了耿奕,耿奕被鐵索鎖着,虛弱不堪,動彈不得。月搖光打開了牢門,他蹲在耿奕的身邊。耿奕不知是暈是睡,始終沒有睜眼。
月搖光並不在意這些,他對着耿奕的耳邊,彷彿在自言自語,他說:「我見到那個人了,他很好,還是和西盡愁在一起。如果你想見他,我可以放你,不過再這之前,你要告訴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怎樣才能見到南洋紫星宮的人,怎樣才能得到花獄火?」
只要有了花獄火,就會有第二個——耿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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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到這裏就完結了
西樓兩人終於坦誠相對了
但好景不會太長,因爲他們情敵衆多。
月搖光的分量越來越重
耿奕死而復生(我果然捨不得他……)
歐陽揚音也會主動起來
尹珉珉也不會輕易對西盡愁放手
那麼,第八部叫斷翼
以後也請多多關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