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星宮的祭典沒有成功。
他們本想把西盡愁和尹珉珉體內的麒麟魂重新合併在嶽凌樓體內。但就在招魂的最後關頭,一股血柱從紫坤手臂噴出噴出,她舊傷突然復發,倒地不支。
隨後形勢頃刻逆轉,月搖光挾持紫乾,青炎也控制住了紫震。
紫星宮三名護法,一個昏迷,一個重傷,一個有力使不出。剩下的蝦兵蟹將,也都亂了陣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還是紫乾下令,讓他們聽從月搖光的吩咐,事情纔算暫時安定下來。
紫乾會這麼做,並不是他真心向月搖光認輸,而是他全副心思都掛在紫坤身上,不想分心與月搖光爲敵。
幾日前,月搖光和嶽凌樓找到他們,嶽凌樓自願成爲聖血麒麟的寄主。
隨後青炎、沈開陽和庭閣也找到這裏,昔日的北極七星有一半都聚集在一起了,所以憑現在紫星宮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抗北極教。
與其強硬抵抗,造成不必要的損失,不如暫時保存實力,寄存於北極教之下。
帶着這樣的想法,紫乾向月搖光低頭,被其軟禁。
紫乾抱着紫坤幾乎沒有溫度的身體,被鎖在一間廢棄的地下室裏。地下室的條件並不差,打掃乾淨,並且放置了牀榻和桌椅。除了光線有些暗,空氣有些溼冷以外,是個清靜的好地方。紫乾把紫坤放在牀榻上,蹲在她的身邊,一遍一遍地喊着『姐姐……姐姐……』
希望她能聽見,希望她能睜開眼。
然而沒有……什麼都沒有……紫坤的雙目依舊閉着,神情還是那樣安寧……沒有一點甦醒的跡象……
「姐姐……」
紫乾擦乾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你說過要我留在你的身邊,我也答應了你……但是,你爲什麼卻不理我,爲什麼不睜眼,爲什麼不說話?……姐姐,我們要在一起,你說過的……你明明就說過的……」
潮溼的地下室裏,只能聽見紫乾抽噎的聲音,還有水滴滲漏的聲音……
顯得那麼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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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已經很晚了,嶽凌樓依舊沒有睡着。
他睜着眼,頭腦非常清楚,清楚得可以聽見窗外的一切風吹草動。所以,當那個人從窗口翻進來的時候,他並沒有多大的喫驚,只是理了理頭髮,從牀上坐了起來。
窗戶依舊敞開着,夜風從那裏灌了進來。
「有點冷。」嶽凌樓對來人說。
然後西盡愁關上了窗。
但是嶽凌樓卻告訴他:「會冷不是因爲風,而是因爲你。」
風只會讓皮膚表面涼下來,但是西盡愁,卻可以把嶽凌樓的整顆心都凍結起來。
這種連心臟都被凍結的滋味,嶽凌樓已經嘗過很多次,他也嘗怕了。
第一次是在水寨。
嶽凌樓殺紫巽,被水寨封堵追捕,最後在陳曉卿的幫助下,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但船行不到一刻鐘,西盡愁卻突然決定跳河遊回水寨。原因是讓尹珉珉一個人留在水寨太危險,他讓嶽凌樓等他三個時辰。
但是嶽凌樓卻等了他三天,他沒有回來。
直到第五天,嶽凌樓等來了紫星宮的船,船上還有——尹珉珉。
尹珉珉放火燒船,嶽凌樓差點死在那場大火之中。無路可逃之下,他選擇跳河,好在被衝上了水蛇島,保住一命。
那個時候在河水之中,即使河面燃燒着怎樣的熊熊大火,但嶽凌樓都感覺不到一絲溫度。所有的知覺,只能傳達給他一種訊息,就是冷——徹骨般的冷。
他無法忘記當日西盡愁離開的時候,對他說的三個時辰。
但他沒有回來,直到最後——也沒有回來。
第二次是紫星宮的祭典。
嶽凌樓看見他鮮血淋淋的出現,看見尹珉珉因爲他的出現而覺醒,一線天下的寒潭沸騰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月搖光潛入潭水之中,確定了聖血麒麟的存在。
那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沸騰的寒潭之下,幾乎所有人都去了青神寨。所以,幽河寨就格外冷清。
冷清得可以天空婉轉的鳥鳴,還有風吹草輕微的聲音。
因爲花獄火突然毒犯,嶽凌樓全身滾燙,難以動彈。
然而視線卻穿越了灌木的枝葉,讓他看見西盡愁和尹珉珉被人救起,讓他看見西盡愁摟着尹珉珉離開。
那一刻,就好像有無數冰雹,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身體滾燙的溫度已經消失,只感到很冷很冷……只是冷……
——如果西盡愁要救尹珉珉,就不能讓他再就嶽凌樓。
嶽凌樓知道,所以他忍住了一切。
他沒有叫,沒有喊,沒有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弄出任何動靜。
他就只是那麼趴在地上,看着西盡愁離他越來越遠,直到遠得再也看不到爲止。
第三次是在雲南。
紅葉在嶽凌樓的刀下自殺的時候。
嶽凌樓無法忘記西盡愁甩開他的手,也無法忘記西盡愁抱着紅葉離開時的背影。無論自己在他身後怎樣喊,怎樣解釋,怎麼乞求着他的信任……
但西盡愁,卻始終沒有回頭。
「即使天打雷劈,我也不會再相信你,嶽凌樓,你已經無藥可救。」
西盡愁最後說出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把刀,斬斷了很多連在他和嶽凌樓之間的東西。
嶽凌樓無法忘記那天他隔着眼中的濛濛水霧,望見的天空,那就是他和西盡愁之間的距離。
天地雲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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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好本事,月搖光竟然都關不住你。」
嶽凌樓低聲諷刺,提醒道:「既然你能逃出來,就不應該來見我,因爲我現在和月搖光立場相同。你來見我,只會前功盡棄。」
「至少你到現在,還沒有招來侍衛。」
「因爲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正好我也有一件。」
「你先說。」
「我怕我說了以後,你會生氣。」
「你不說我也會生氣。」
「既然如此……」西盡愁走到牀邊,抬起了嶽凌樓的下巴,壞壞地一笑,望着他的眼睛,告訴他,「我想吻你一下。」
「可以。」
嶽凌樓的回答很清楚,而且真的沒有生氣,他望着西盡愁,即使目光相對,也毫不迴避。他可以聽見西盡愁低低的一聲嘆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下巴又被抬起了一個小小的角度。
然後西盡愁的嘴脣貼了下來,一個很溫柔的吻。
「你真的很冷。」
西盡愁一邊說着,手指撫過嶽凌樓的雙脣,那裏彷彿沒有溫度。